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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静水流深 “你答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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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婉仪叫临钰、临钗去说话。萧顷则叫了郎君们去了前厅。临帆叫住临钰,只道有事。
“席上你找什么呢?”
“没有啊。”
“别以为我和席上的人都是眼瞎的。表哥在自己院里,没来席间,说不合规矩。”
“怎么不合规矩?他也是我们萧家的人。”临钰说完,似反应过来什么,“我没问他。”
“我也是这样同他说的。他只说不合规矩,便不来了,也不解释。我只能作罢。”临帆没理临钰那句“没问他”,只打趣着,“你不是不关心了?不是不想再见了?”
“我如今是沈家的媳妇。你这样说,将我家郎君置于何地?”临钰捂了他的嘴,“我盼过了,只是没盼到。再见,我就多了一层沈家儿媳的身份。我不敢再见他。而且,是他一直希望我嫁到沈家的。”
“可你出嫁那日,表哥他也不好受。”
“难道就因为不好受,我就要撇下自己,去宽慰他吗?”临钰道,“从前或许是这样,以后也不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临帆忙解释,“只是我觉得毕竟咱们还是一家人,不该这么生分。”
“我觉得很讽刺,大哥。”临钰道,“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他也许不是盼着我嫁给别人,他只是想要我不再盼着嫁给他。”
临帆看着他的三妹妹,不知该说什么。
“你是明白我的。我也不同你绕什么弯子。”临钰说,“我知道他不欲婚娶,我不逼迫。可我总是要嫁人的,我不信他没想过这一层。既然他知道,那他总该明白我嫁给了别人,便不能再同他像从前一样了。”
“如今,我已不是从前想见他,想同他说些体己话,就能肆意去做的人了。但他是我永远最敬爱的兄长。”临钰又想到什么,添了一句,“自然,你也是。”
“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
“说实在话。”临钰拉着临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我不是个扭头就能忘记的人。但我要对得起沈清璋。”
临帆叹了口气,只道:“今日后,他就要走了。”
临钰坚定的目光又回闪了几分错愕。她垂下眼眸,浅浅一笑:“这是他的志向。我会在汴京为他祈福,他一定能平安归来。”
“我军与晋军在德胜对峙已久。想来又是个长久战。不然你去看一看他,往后也不知何时能有这样的机会了。妹夫知道了,也是去送一送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了,妹夫是大气的,你也别将他说得像圈着你一样。”
临钰良久才开口:“好。”
院子里,柳枝飘摇,宛若游龙身姿。玉兰也生出凝脂之面,穿戴似玉衣裙,开得正好。裴桓舞着剑,带起偶尔吹落下、随风舞动的柳叶和玉兰花。一面剑光如织,一面摇曳生姿。如此美妙,临钰上回遇见,却是多年以前了。
临钰没打扰他,只坐在一旁的连廊边静静看着。倒是裴桓看见了她,只闪过一丝惊愕,却并未让他人看见。他一招收式将剑给了于维,让他先下去。
“你怎么来了?”
“见你没去席上,怕又不用饭。给你带些来。”临钰拿了食盒,放在一旁石桌上,将碗碟拿出来。“家里人都去前屋说话,我听厌了。”
“表妹久未踏足,此处可有什么变化?”裴桓尽力让自己更自然一些,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茶给她。
“枝繁叶茂,依旧是好景象。”临钰也没客气,坐下喝了一口,“表哥这儿的茶还不错。”
“那你走时,我送你一些。”
“不用。我还是更爱酒多些。”
“兰陵的郁金酒,前朝李白都赞过的。待打了胜仗,我去带些最好的来给你,可好?”
“那是好酒。”临钰看着他,挤出个笑来,“兰陵的酒,我还没喝过。这是你答应我的,我可等着了。”
清风吹过,满绿枝杈婆娑。静谧庭院内,只剩一些“沙沙”声。不安静,却出奇地让人忍不住静下来听。玉兰花落在裴桓的肩头,还没枯黄了花瓣,卷曲了身形。他拿起来,轻轻放在桌上。
“我从不骗你。我说过,我会做你们的后盾。”裴桓道,“茶还是拿一些。《茶经》说,‘忧忿,饮之以酒;荡昏寐,饮之以茶。’往后要少喝些酒,你虽爱喝,却也不能不节制。等我回来,茶喝完了,便能续上些酒,也是好的。”说罢,叫于维拿些紫笋茶来,“月初采的茶芽,这是前朝的贡品,后来我得了一些。你拿回去试试,若喜欢,下次有了我再给你一些。”
日光已西斜。两家归宁的按规矩就须回家。两家各坐上马车,路上沈清璋看见临钰拿回来的茶叶,问道:“这是你家嫂嫂送的吗?”
“不是。表哥快要走了,给我带了些紫笋茶来。让我回去试试。”
“前朝的贡茶,这可是好东西。”沈清璋拿起闻了闻,“我还以为你是同嫂嫂说话,没想到是去看裴兄了。”
“是表哥快要去德胜了。”临钰解释。
“我知道,一家人嘛。总该去送一送,你这样紧张做什么?”沈清璋神情坦然,看得临钰倒觉得有些多虑了。
“我是担心从前的事你会多想。”临钰说道,“我是沈家的儿媳,也是萧家的女儿。表哥从小在我们家长大,同亲兄长是一样的。”
“我知道。”沈清璋将茶叶放在自己一边,握着临钰的手。“曾经的事我不在意。从咱们成亲那日起,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临钰低了头,没对上沈清璋的眼睛。只回了句,“谢谢你。”
“夫妻之间,又何须如此客气?”沈清璋笑了,捧起临钰的脸,“日子还长,往后可自在一些。好不好?”
临钰眼神惊愕,又显出无辜之色。
“好不好?”
临钰点了点头。
沈清璋才放开她,“扑哧”一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那一瞬觉得你婉娈可人。”
沈清璋的话,说得临钰都有些脸红,“说什么呢?”她拍了拍沈清璋。马车内欢笑声不断。
归宁后,裴桓也离开了萧家。
贞明七年五月初一,梁帝改元龙德。
赵王部下张文礼送来白绢蜡封信,向大梁求援。请求梁军从德州,棣州渡黄河,围攻晋军。
敬翔说:“陛下,此为收复河北之机。如此,晋军为我军所破。陛下宜应此请,机不可失啊!”
“如今,晋军强寇近在河上。竭尽我梁军全部兵力,犹惧不支。又哪里能分得出一万余士卒去援救?”赵岩道,“且这张文礼,坐持两端,便是求巩固自身。于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于人便宜,便是于己便宜。又怎能视眼前之长短?”敬翔说,“此次,将军段凝本可在京驻守,却被派出去,幸得裴、王二将,否则前线也占不了便宜。如今,又失了收复河北之机,往后晋军来攻,又以何挡?”
“大相公若如此大方,何不自己去援救?偏要扯上我大梁的兵将?大相公是文臣,不懂我们前线有多难。前线派出去那么多兵将,本有胜利之机,现又要分出兵力扶持一个不知成不成气候的张文礼,再者,赵王同晋王有同盟约定。我国兵将可做不得如此打算。”李齐道。
“你……”敬翔被噎得无话可说。
“赵爱卿说得有理。”梁帝说。
“陛下!”萧顷道,“敬大相公说得有理。我们应做长久打算啊,陛下!”
郑珏也附和着。
“不必再议。朕已决定,将张文礼的求援信遣回去。”
“陛下英明!”赵岩跪地道。起身时瞟了一眼身旁那群萧郑一党的文臣,嘴角微微一瞥。待退朝后,同李齐一起,仰头走出去。
“这个李齐,跟赵岩一起沆瀣一气,好不卑鄙。”退朝后,众人走出去,临帆轻声说。
“心里清楚便好。心思不正之人,不长久。此后唇亡齿寒,他们有报应。”萧顷道。
张文礼没得到求援,被晋军抓了多次,次次遣人送走,也不加惩处。张文礼心中羞愧和恐惧交加,便愈发嫉恨赵王原先的将领。
张文礼回去请求将跟着晋王的符习遣回去,另派将领。他用其子符蒙作都督府参军,又巴结了前线的将士。
符习得了消息,哭着跪着同晋王求情留下。
“张文礼是杀了赵王才向契丹和梁帝求援。吾与赵王有同盟之契,此事发生,也十分痛心。若尔等不忘旧君,吾可以兵粮助你。”
符习同身旁部下说:“王予我们宝剑,本为去除敌寇。自闻变故,本想引剑自刎,但无益于赵王。今大王许我等复仇,不敢劳烦大王的兵将,我们自愿去复仇,已报大王恩情。虽死无悔!”
“好!”晋王道,“即日起,你去成德驻扎,准备进发。吾将天平节度使阎宝,相州刺史史建瑭助你。”
“谢大王!”
汴京内,萧顷晋尚书令。萧临钰晋司天台少监。沈清璋晋门下侍中。萧临帆晋礼部尚书。郑珏晋中书令。
“此次晋升疑点重重。上回支持求援的,都升了官。我也连带着直升少监,这是从未有的。”临钰在家中同沈清璋用着晚饭,说道。
“正是。以往没有这么快的,却没越过赵岩他们。这架势,倒像是在堵住萧家、郑家的嘴。”沈清璋道。
“怕是萧家和郑家的两家相公在,陛下升了我们的官,却许了他们的提议。这是暗地里告诉我们陛下重视,告诫我们忠心。”
“有这种可能。”沈清璋却又有一点不解,“都是大梁的宰相,又有何不忠心?”
临钰神色凝重:“天威深不可测。一切不过是皇恩浩荡罢了。”
夜里,沈清璋处理政务,临钰则去了灵台观星。
看似观星,实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想事情。
“陛下这次升官,许是赵岩在旁吹风。我的官职相比来看最是无用,升官也升得最快。但不管怎么,都在赵岩之下。连李齐也是太子少保,这不对。”临钰坐在灵台里面,静静思考,“这不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父亲的仇还未报完,祖父、伯父、大哥与表哥上次的筹划也都付诸东流,这次必要想个万全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