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不是先哭的就有理。” “你让我等 ...
-
吃完饭后,李巷从口袋里掏出防晒霜,拧开盖子,耐心地往邵越脸上抹。
“别动。”
他一手托着邵越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推开没涂匀的地方。
“服务这么周到?”
李巷低头继续给他涂脖子。
“行了。”
“你去里面待着吧,外面太晒了。”
两人路过帐篷时,邵越顺口说道。
“我陪你去林子里看看。”
邵越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别了吧,这天气热得要命。”他挑了挑眉,“再说,你不是最怕林子里那些小虫子了吗?”
“谁说我怕了?”
李巷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大虫子我都不怕,还怕小虫子?”
他说完,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下一扫。
邵越:“……”
“文明点儿,李巷。”邵越耳根瞬间热了。
李巷低头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结果下一秒就被邵越一把拽了回来。
邵越顺势把胳膊搭到他肩上,半拖半搂地往林子方向走。
“跑什么。”
李巷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手,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它拿了下来。
随后主动牵住了邵越。
十指扣紧。
山路两旁树影斑驳,风吹下来,带着一点潮湿草木气。
经过前段时间的抢救治理,释迦果的情况已经稳定不少。
之前大面积裂开的果实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邵越抬头看了眼树冠。
“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恢复正常。”
说着邵越投入到工作状态,和工人们一起把个头适中的果子摘下来。
李巷就跟在邵越旁边,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你自己找个阴凉处待着别动,累了赶紧回去,行不,小少爷?”
“哎呀,你别撵我,我就想跟着你。”
“到时候晒黑了可别怪我。”
“知道了。“
一开始天气还算舒服。
山里的风穿过林子,带着点潮湿草木香,树荫也足够遮阳。
可没过多久,太阳便慢慢升到了头顶。
炽白日光透过树叶缝隙砸下来,晒得人脸上火辣辣地疼。
李巷虽然戴着遮阳帽,脸还是被晒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沁出一层薄汗。
偏偏嘴还闲不下来。
大多数时候,他会跟在邵越身边帮忙,把摘下来的释迦一个个放进篮子里,边干活边说话。
“邵越。”
“嗯?”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
邵越站在梯子旁,抬手摘下一个熟果,头也没回。
“记得。”
“你和饶迪来接我哥那次。”
“我妈让你顺带把家里几箱释迦拉回去,说宴席上给宾客吃。结果你这孙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玩意儿长得丑,还有股怪味,放酒桌上档次太低。”
说到这儿,邵越低头笑了一声。
“我当场就给你怼回去了。”
“对对对!”李巷笑得肩膀直抖,“然后饶迪气得跟你差点打起来。”
“后面更离谱。”
邵越嗤笑一声。
“我和加朗在厕所吐槽你的性取向,被饶迪听见了。”
“那孙子当场找了俩肌肉男堵我俩,一下车就开始动手动脚。”
“幸亏我俩跑得快。”
“加朗还跑都掉了一只鞋子。”
“哈哈哈哈哈哈——”
李巷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树林里全是李巷的笑声。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脸上,眼睛都笑弯了。
笑了半天,他又突然想起什么。
“欸,还有还有。”
“你刚来汐棠上班那阵儿,经常被陈涛刁难那事儿,你记不记得?”
邵越脸上的表情顿时有点绷不住了。
“……记得。”
“他说你带情绪上班,给客人指错路,要扣你工资。”
“那天我上夜班。”邵越边笑边说,“结果一大早,你站在大厅等人。”
“有个大块头问你卫生间在哪儿。”
“你直接把人指后厨去了。”
邵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人边走边解裤腰带,把厨房几个阿姨吓得嗷嗷叫。”
“哈哈哈哈哈哈对!”
李巷笑得差点蹲下去。
“陈涛那孙子后来还故意不让我查监控,气死我了。”
“结果我跑去问你,你给我悠悠干来一句。”
邵越学着他的语气:
“对,就是我故意的。”
“谁让他把我当服务员的。”
两人站在树下笑个不停。
盛夏的风吹过林子,树叶簌簌作响,连空气里都像带着点发甜的果香。
不远处正在干活的工人们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跟着起哄。
“哟,越哥今天心情不错啊。”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年轻扛着筐子路过,笑嘻嘻地朝这边喊。
“就是。”旁边的中年大叔也乐了,“前几天那脸臭得,我们都不敢跟你说话。”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围过来凑热闹。
“可不是嘛。”
“那几天基地气压低得吓人。”
“今天终于有点人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邵越被他们说得有点挂不住脸,抬脚笑骂:
“滚蛋,都闲的是吧?”
“赶紧干活去。”
众人哄笑着散开。
就在这时,李巷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我接个电话。”
他说完,转身去了旁边。
邵越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继续低头整理篮子里的果子。
几分钟后,李巷重新走回来。
只是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眼底那点刚刚还亮着的笑意,也安静了不少。
他蹲下身,在篮子里翻了翻,最后挑出两个大小差不多的释迦抱进怀里。
“拿你两个果子。”李巷抬头看他,“当辛苦费了。”
邵越动作一顿。
“要走了?”
“嗯。”
“你又不爱吃。”邵越看着他,“拿回去干嘛?”
李巷低头笑了笑,却没回答。
只是抱着那两个释迦,慢慢往林子外走。
阳光落在他黑色外套上,背影被拉得很长。
没走几步,身后忽然又传来邵越的声音。
“李巷。”
李巷回过头。
邵越站在树影底下,手里还拿着一把剪枝钳。
“我晚上来你家。”
李巷安静看了他两秒。
随后弯起眼睛。
“好。”
基地里的露天工作,一般都会刻意避开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四点。
同水镇的夏还是太热了。
太阳悬在头顶的时候,连风都是烫的,人在外面站一会儿,后背就能湿透。
午休结束后,邵越去了骆嘉禾办公室。
两人又把几个负责管理和销售的人叫了过来,临时开了个小会。
再过两天,就是释迦的大熟期了。
到时候整片林子的果子会集中成熟,采摘量、运输量和销售压力都会一下暴涨。
他们必须尽快敲定和果商的合作意向,同时把销售方案彻底落实下来。
办公室里风扇呼呼转着。
桌上摊满了地图、报价单和运输路线图。
“采摘工的问题倒不大。”骆嘉禾先开口,“同水镇离南泊近,这边劳动力一直不少,只要加钱,临时工很快就能补齐。”
“现在最麻烦的还是运输。”
同水镇位置偏,交通条件算不上好。
释迦又是娇贵水果,熟得快、碰不得,运输时间一长,损耗率就会非常高。
如果走航空,速度是快。
但运费太贵。
第一年产量又不稳定,成本很容易压垮利润。
可如果走陆路,时间又太久。
几人围着运输方案讨论了半天。
等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得差不多后,邵越难得准备今天早点下班。
刚摘下手套,手机就震了一下。
【越哥,下班了吗?】
下面紧跟着又来一条。
【记得给我带一颗释迦。】
邵越低头看着消息,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他靠在车边,慢悠悠打字。
【怎么,转性了?】
【知道了,给你挑最大的。】
李巷几乎是秒回。
【早点回来。】
邵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好,我知道了。】
他去仓库挑了两个最漂亮的释迦,刚坐上车,骆嘉禾的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小越,晚上有个应酬,你跟我一起去。”
“嗯?”邵越一愣,“怎么这么突然?我今晚——”
“就是上次宴野提过的那个唐明,想投资基地。”
邵越反应过来。
“哦,记得。”
“位置我订好了,一会儿一起过去。”
“行。”
这场饭局比想象中拖得还久。
等邵越从酒店出来时,已经凌晨一点。
夜风里还带着淡淡酒气。
他提着释迦上楼,打开门时,客厅居然还亮着灯。
李巷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温水。
脸色不太好。
邵越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李巷没说话。
邵越换了鞋走过去,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懒散笑意。
“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沉默几秒。
李巷终于抬头。
“你喝酒了?”
“喝了点儿。”
邵越把手里的释迦放到桌上,顺手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
“味儿挺大是吧?”他扯了下领口,“我先去洗澡。”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李巷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邵越动作顿了一下。
“哦,手机没电关机了。”
“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吗?”
李巷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水已经凉了。
“我从七点等到现在。”
邵越酒意还没散,忙了一天,人也有点烦躁,听见这话,下意识就回了一句:
“你让我等的时候还少吗?”
“至少我没像你一样,一消失就是十几天。”
话音刚落。
李巷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进杯子里。
邵越瞬间清醒了大半。
“不是。”
“你别这样。”
“不是先哭的就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