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颗释迦》因骆

6、无事献殷勤 邵越立刻摘

　　“疼吗？”
　　邵越指尖压在他后背那块淤青上，轻轻按压。
　　李巷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身子。
　　他脸色有些发白，往后躲了躲，把邵越的手推开，声音勉强维持着平静。
　　“没事，不疼。”
　　邵越盯着他看了两秒，明显不信。
　　“不疼？”他轻嗤一声，“你不是最怕疼了？”
　　说完，他抬手摸了摸李巷的后腰，顺势轻轻捏了一下又立马松开。
　　“走，去洗澡。洗完我给你好好喷一下。”
　　李巷低头把脱到一半的衣服重新提了上去，起身往浴室走。
　　一步，两步。
　　耳边却像有无数声音在轰鸣。
　　白血病会导致不明原因淤青。
　　想起最近频繁的头晕，想吐，乏力......
　　想到这儿，他的手指发凉，连握门把时都在微微发抖。
　　“不、不会的……”
　　“不会的......”
　　浴室门“咔哒”一声关上。
　　暖黄色的灯光落下来，李巷慢慢把衣服脱掉。
　　果然，镜子里，后背靠近肩胛的位置，赫然横着一大片青紫。
　　颜色深得刺眼。
　　不止一块。
　　连胳膊内侧，也零零散散泛着淤痕。
　　李巷脑子“轰”地一下空白了。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他下意识反手去揉那块淤青，力气越来越大，像是只要揉散了，它就不存在一样。
　　可那抹青紫却纹丝不动。
　　因为他的用力，边缘更红了。
　　李巷呼吸越来越乱。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连喘气都开始发疼。
　　当年父亲确诊前，也是这样。
　　先是头晕、低烧，再后来，身上开始莫名其妙出现淤青。
　　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消毒水味、病房里压抑的哭声，像噩梦一样重新钻进脑海。
　　李巷眼眶瞬间红了。
　　“不……”
　　他摇着头，声音发颤。
　　“不要，不要……”
　　可越是否认，心底那股恐惧就越疯狂往上爬。
　　像冰冷的藤蔓，一点一点缠紧他的心脏。
　　见李巷半天没出来，邵越起身去敲了敲门。
　　“怎么了？偷偷奖励自己呢？”
　　他懒洋洋地靠在门边，语气里全是吊儿郎当的笑意。
　　“室内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马上出来了。”
　　李巷被这一声拉回神，闭了闭眼，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这点淤青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是昨晚被邵越不小心弄的。
　　不能太小题大做了。
　　李巷正安抚着自己，门把忽然轻轻转动了一下。
　　“哟。”邵越挑眉，“还锁门？这么防着我？”
　　李巷下意识抬头，看向那扇半透明的磨砂门。
　　隐约能看见外面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懒散地站着。
　　“别催了。”李巷声音很轻，“马上出来。”
　　“好好好。”
　　邵越也没继续逗他，转身又窝回沙发里，随手拆起药盒包装。
　　塑料封口被撕开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巷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发丝还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
　　“好了？”
　　邵越抬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毛巾接了过去。
　　“我来。”
　　李巷也没拒绝，习惯性地坐到地毯上。
　　邵越靠在沙发边，长腿一张，顺势把人整个圈进怀里。温热的毛巾覆上发顶，动作慢悠悠的，动作轻柔。
　　“怎么了？”邵越低头看他，“今晚兴致这么低？”
　　“有点累了。”
　　“干什么了，累成这样？”
　　李巷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懒洋洋地趴在邵越腿上，轻轻叹了口气。
　　“没干什么，就是累。”
　　邵越垂眸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声。
　　“行。”
　　他指腹轻轻拨开李巷额前的湿发。
　　“那今天不折腾你了，早点休息。”
　　“嗯。”
　　李巷闭着眼，整个人都透着点困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药味。
　　邵越低头，替他一点点涂着软膏和气雾剂。
　　“真这么困啊。”
　　他收好药，又顺手替李巷把散开的浴袍领口拢好，随后俯下身，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
　　“李巷宝贝。”
　　“嗯……”
　　李巷带着点鼻音应了一声，尾调软得不行。
　　他慢吞吞站起身，结果一抬眼，就看见邵越手背上那片泛红的伤。
　　“你这手怎么没处理？”
　　邵越低头扫了一眼，不怎么在意。
　　“处理了，酒精擦过了。”
　　“酒精擦一下也叫处理？”
　　李巷皱起眉，抓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
　　“怎么肿成这样了？碰水了？你要包扎的。”
　　他低头翻了翻桌子，发现买来的药全是给自己用的，连碘伏和纱布都没有。
　　于是直接拿起电话，让前台送医药包上来。
　　“真不用。”邵越失笑，“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什么不用。”
　　李巷抬头瞪了他一眼。
　　“你看看，这儿都灌脓了，会留疤的。”
　　“怕什么，又不是在脸上。”
　　邵越又嘴硬了两句，可低头看着李巷担心的模样，心口忽然就软了。
　　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把人拽进怀里。
　　李巷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坐到他腿上。
　　“好好好，听你的。”
　　邵越搂着他的腰，低低笑了一声。
　　“你说，我之前到底在怕什么？”
　　“嗯？”
　　“这么好的媳妇。”
　　“我居然不敢公开。”
　　他贴近李巷耳边，嗓音带着懒散笑意。
　　“去你的，谁是你媳妇。”
　　李巷挣开他的手，转身背了过去。
　　恰好这时，门铃响了。
　　李巷接过纱布和碘伏，道了声谢，随后转身回到沙发边，把东西一一摆好。
　　“手。”
　　邵越挑了挑眉，乖乖把手递了过去。
　　“轻点儿啊，你越哥我也是很怕疼的。”
　　“知道了。”
　　暖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邵越垂眸看着，忽然轻轻笑了。
　　“我们李巷可真贤惠。”
　　李巷头也没抬。
　　“没你贤惠。”
　　邵越顿时笑出了声。
　　……
　　最近，邵越为了给家里人打预防针，可谓煞费苦心。
　　他一直害怕直接出柜风险太大，不如先循序渐进，慢慢渗透。
　　于是，第一个下手目标就是饶雪婷。
　　“诶诶诶，婷姐，您歇会儿。”
　　邵越胸前挂着饶雪婷那个巨型保温水壶，手里还举着小风扇，跟个贴身助理似的围着人转，“这么热，别累坏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
　　饶雪婷正在院子里忙活，闻言摆摆手，满脸不在意，“我身体好着呢。”
　　“那是。”
　　邵越张嘴就来，“我们婷姐青春永驻，活力四射。”
　　饶雪婷被他哄得眉开眼笑。
　　“你爸前两天还说我人老珠黄呢。”
　　她越说越来劲，“哼，笑死，他才老，他才是年老色衰，老态龙钟。”
　　“哎哟——”
　　邵越立马捧场，“婷姐这文化水平，出口成章啊！”
　　“要我说，我爸能娶到你，真是上辈子走大运，祖坟冒炊烟，哦，不，冒青烟了。”
　　饶雪婷被哄得嘴角都压不住。
　　旁边王姐忽然探头过来：
　　“婷婷，这是你儿子啊？”
　　“对啊。”饶雪婷一脸骄傲，“我二儿子。”
　　王姐上下打量着邵越，越看越满意。
　　“哎哟，长这么帅呢？有女朋友没有啊？要不要王姨给介绍介绍？”
　　邵越头皮一紧。
　　机会来了。
　　要不直接说，大声说出来？
　　他刚浮现出这个想法，话到嘴边没说出口，就被饶雪婷一把扒拉到旁边。
　　“需要！需要！”
　　饶雪婷瞬间切换状态，凑过去压低声音，“我这个儿子单身好几年了，可把我愁坏了，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
　　邵越：“……”
　　“不会吧，这么优秀还能单身？”
　　“谁知道呢。”
　　饶雪婷叹气，“我现在都怀疑啊，是不是现在小姑娘的眼光都太高了。”
　　“我跟你说，我侄女……”
　　两个中年女人迅速进入相亲交流模式。
　　邵越站在旁边，像个被无视的背景板。
　　他张了张嘴，几次试图插话。
　　都失败了。
　　最后只能认命地拎着保温杯灰溜溜走了。
　　路过院门口时，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邵越：“……”
　　唉，白忙活一场。
　　回到家时，邵建明正背着手从院子里散步回来。
　　邵越眼睛一亮，立马凑了上去。
　　“咳，爸，最近忙啥呢？”
　　邵建明瞥他一眼。
　　“瞎啊？没看见我刚遛弯回来？”
　　“……”
　　邵越嘴角一抽，默默把那句“这老头是不是吃枪药了”咽回肚子里。
　　邵建明慢悠悠进了厨房，从冰箱顶上摸出酒杯，给自己倒了点白酒，坐在餐桌旁小口抿着。
　　邵越眼珠一转，立刻跟了进去。
　　“爸，我给你整点下酒菜？”
　　没等人拒绝，他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十分钟后，一盘盐爆花生米“啪”地放上桌。
　　“来，尝尝。”
　　邵建明夹了一粒，抬眼看他。
　　“说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邵越立刻摘了围裙，在他对面坐下，难得还有点紧张。
　　“那、那我可真说了？”
　　“说。”
　　邵越清了清嗓子，开始铺垫：
　　“我那个……其实吧，我不喜欢……我喜欢……”
　　他故意把“女的”和“男的”说得含糊不清。
　　结果邵建明皱起眉：
　　“你说什么玩意儿？蚊子哼哼似的，大点声。”
　　邵越深吸一口气。
　　“我说，我好像……不喜欢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