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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非是害人,皆是被拘 夜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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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压垮青山,青石山村彻底被浓稠的阴雾裹死。
山风穿过空荡荡的村道,没有寻常夜风的凉意,只有一种沉滞、冰冷的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木板窗被村民死死钉牢,院落里连虫鸣犬吠都彻底断绝。整座村子像是一座活生生的囚笼,困着惶恐的活人,也困着满山不得安息的亡魂。
朗轩逸守在村口,指尖始终凝着淡淡灵光,警惕地望着环山浮动的重重鬼影。苏樱立在一旁,眉心灵力微动,脸色却越发凝重。
自百鬼围村异象成型以来,所见所闻皆是惊悚。
满山黑影错落伫立山林崖边、田埂地头、屋顶墙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座村落围得水泄不通。窗户外不停传来细碎飘忽的低语,似哭似叹,缠在耳畔,挥之不去。换做寻常阴煞鬼祸,如此庞大的鬼群围困村落,早已煞气滔天、凶气肆虐,村中房屋尽毁、生灵涂炭。
可诡异的是,这片笼罩山村的阴雾里,没有一丝暴戾杀念。
没有恶鬼噬生的狂躁,没有怨灵复仇的怨毒,只有一片麻木、茫然、身不由己的死寂。
玄鹤尘缓步走出院落,摒弃所有术法防备,闭起双眼,静心凝神,以道心观魂。
天地间的阴阳气流在他感知中清晰流转,穿透层层阴翳,落在满山游荡的鬼影之上。
入目所见,颠覆了所有人此前的判断。
这些看似恐怖的百鬼,从来都不是刻意作祟的凶魂厉鬼。
山间每一道飘摇的黑影,形态各异,有的是佝偻垂暮的老者模样,有的是身形单薄的妇人,还有稚气未脱的孩童残魂。他们飘荡在夜色里,身形虚浮不稳,魂魄凝而不聚,眼底没有半分嗜杀的猩红,只剩下深深的茫然与疲惫。
他们安静地围着村落,贴着家家户户的窗沿徘徊,低声呢喃,却始终没有冲撞门窗、没有侵袭活人。
他们只是在被动听从一股无形的指令。
玄鹤尘心神沉入阴阳,清晰捕捉到了萦绕在每一道亡魂身上的束缚之力。
整片山村地下,被篡改的地脉风水交织成一张巨大无形的聚魂阵。细密如蛛网的阵纹扎根山野土层,顺着断裂的坟冢、错乱的地脉蔓延,死死缠缚住每一个被强行唤醒的孤魂。
这些沉睡在青山坟冢里数十年、上百年的亡魂,本已归于尘土,安于长眠。
他们有的是寿终正寝的山村先民,一生勤恳,无恶无孽,死后葬于故土,守着一方山水安宁;有的是旧时战乱流离的孤魂,漂泊至此,入土为安,早已消解了过往苦难;还有的是年少夭折的孩童,懵懂离世,长眠深山,无执念、无怨恨。
千百年来,他们扎根地脉,沉睡不醒,与世无争。
可这场人为策划的迁坟,硬生生挖开坟土、打乱地脉、破掉安稳的祖坟格局。聚魂阵顺势成型,粗暴地将他们从岁月长眠中强行拽醒。
他们根本不想害人,更不想围困生养自己的村落。
阵法便是枷锁,地脉便是缰绳。
无形的阵力拉扯着他们的魂体,操控着他们的身形,驱使着无数懵懂亡魂,一步步围拢山村。他们像是一群被强行操控的木偶,身不由己地徘徊、伫立、低语,完成一场刻意营造的恐怖鬼祸。
玄鹤尘睁开眼,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悲悯。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这盘棋局最阴毒、最冷酷的地方。
以往遭遇的诡事,要么是亡魂含冤、怨气难平,主动作祟;要么是邪煞诞生、天性噬生,主动祸乱人间。可这山村百鬼围村,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亡魂是真正的祸源。
祸的是人心,是阴谋,是那只幕后操盘的黑手。
无数无辜沉魂,成了被肆意利用的棋子。
他们被迫苏醒,被迫离冢,被迫围困故土,被迫背负恶鬼的骂名。村民们恐惧咒骂,以为是先祖降罪、亡魂作祟,却不知这些夜夜徘徊窗外的鬼影,全是世代守护这片山林、从未害人的可怜逝者。
阴风吹过山林,万千鬼影齐齐微微晃动。
那不是蓄势待发的侵袭,而是魂魄被阵力拉扯的颤抖。
玄鹤尘清晰感知到,每一道魂体都在承受着无尽的消耗。聚魂阵不止是困住他们、操控他们,更在无时无刻地吸食着他们残存的魂灵本源。
它们不敢反抗,不能逃离,连消散寂灭都做不到。
只能被困在这片熟悉的山野里,日复一日徘徊在故土上空,在茫然与痛苦中,被阵法一点点榨干残存魂力,沦为天网蓄能的养料。
“不是厉鬼围村。”
玄鹤尘轻声开口,声音穿透沉沉夜风,落在身侧两人耳中。
“是万千沉魂,被囚故土。”
满山百鬼,无恶、无煞、无怨、无杀。
唯有无尽身不由己的悲凉。
这世间最可怖的从不是凶鬼恶灵,而是这人为布下的天罗地网。以地脉为牢,以亡魂为粮,借天地阴阳之势,行最阴险的掠夺,让无辜逝者背负祸乱之名,让无辜村民深陷恐惧绝境。
整座山村的鬼祸,从头到尾,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