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425、窗影攒动，百鬼窥屋 暮色彻

　　暮色彻底沉落青石山村的那一刻，整片群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
　　白日里还算喧嚣的山村，瞬间死寂得可怕。没有犬吠，没有虫鸣，连山间吹风扫过树叶的声响，都在这一刻骤然消失。
　　浓稠的阴气贴着地面游走，漫过田埂，爬上山墙，最后密密匝匝裹住了全村几十户人家。
　　玄鹤尘三人刚在村委小院站稳脚跟，天色便彻底黑透。
　　不同于城市夜晚的灯火璀璨，深山村落的黑夜是纯粹的浓黑，墨一样压在屋顶、山林与土路之上。唯独家家户户窗缝里漏出一点昏黄的灯泡光，微弱、摇曳，像是滔天阴浪里岌岌可危的星火。
　　没过多久，第一缕细碎的低语声，从村外山林里飘了进来。
　　那声音极轻，极散，不像是人语，分辨不出字句，更像是无数人凑在耳边低声呢喃，朦胧又阴恻。断断续续绕着屋檐打转，钻门缝、贴窗沿，往人的耳朵里、骨头缝里钻。
　　守在屋里的村民，瞬间全身僵冷。
　　起初没人敢去看。
　　经历过连日的阴风鬼哭，村里老少早已被吓破了胆。天一黑，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钉死木栓，用厚棉被死死堵住窗缝，大人捂住孩子的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招惹屋外的脏东西。
　　可诡异的低语声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远山漫到村口，再顺着一条条小巷，铺满整个村落。
　　片刻后，第一户人家的窗纸上，映出了一道单薄的黑影。
　　那影子不高，紧贴着玻璃窗，安安静静地立在窗外。
　　屋里的老农攥紧了手里的柴刀，瞳孔骤然收缩。他分明记得，天黑前屋外空荡荡一片，山野无人、巷里无人，可这黑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动不动，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静静往屋内窥探。
　　还没等他缓过神，隔壁的窗上，也浮现出了影子。
　　一道，两道，三道……
　　不过数息的功夫，全村家家户户的窗面、墙头、屋檐之下、院落死角，全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鬼影。
　　数量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它们形态各异，高矮参差，有的佝偻驼背，像是年迈的老者；有的身形纤细，似是早夭的妇人孩童；还有的影子模糊扭曲，连完整的轮廓都看不真切，是在山里漂泊了数十年、无人祭拜的孤魂残灵。
　　没有狂风大作，没有凄厉嘶吼。
　　所有鬼影都安安静静的。
　　它们齐齐贴在窗上，头颅微微倾斜，隔着一层朦胧的灯光，凝视着屋里惊恐的活人。无数双看不见的眼，落在每一个躲藏的村民身上，无声又执拗。
　　屋檐的阴影里，墙根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全是伫立的身影。
　　整片青石村，已然被百鬼彻底围死。
　　苏樱立在院中，望着四周沉沉的黑暗，轻声叹了口气。
　　这些亡魂没有狰狞扑杀的姿态，没有滔天的戾气，全然不像寻常害人恶鬼。它们只是被聚魂阵强行从深山坟冢中唤醒，被无形阵力牵引、操控，困在这片山村之中，身不由己地围困生人。
　　它们的低语，不是索命，不是咒骂，是积压了数十年、上百年的沉寂与委屈。
　　无人祭拜，无人超度，长眠故土却被强行惊扰，死后不得安宁，只能漫无目的地徘徊在生养自己的山村，困在这人为布下的杀局里。
　　夜色越来越浓，笼罩山村的阴煞越来越重。
　　窗上的鬼影越来越清晰，无数细碎的呢喃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死死笼罩着整片村落。屋里的孩子忍不住低声啜泣，刚发出一点哭声，屋外所有的低语瞬间齐齐停顿。
　　一瞬间的死寂，比鬼哭狼嚎更让人绝望。
　　屋外百鬼静立，尽数朝向传出哭声的屋子。
　　屋内的大人瞬间吓得浑身冰凉，死死捂住孩子的口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玄鹤尘抬眼扫过整座山村。
　　目之所及，巷道、墙头、山林边缘，无处不是鬼影。
　　幕后之人的算计，毒辣到了极致。
　　利用迁坟动土打乱地脉，篡改风水布下聚魂大阵，唤醒满山沉眠古魂。再以生人恐惧、人间烟火为引，让百鬼围村，滋生怨煞、提纯魂力，源源不断输送至虚空天网。
　　整个山村，几十条活人性命，满山百年亡魂，从头到尾，都只是对方蓄养魂力的祭品。
　　冷风终于再次吹起，穿透村落的每一条缝隙。
　　窗外的鬼影微微晃动，细碎的低语再次响起，缠在每一间房屋外，久久不散。
　　活人躲在灯火里，瑟瑟发抖。
　　亡魂困在黑暗中，无处可归。
　　一明一暗，一生一死，隔着薄薄的窗纸与玻璃，遥遥相对。
　　漫山百鬼，围尽青石全村。
　　今夜，无人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