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天师：带徒弟警局斩诡录》观南止远

304、水下街巷，长眠旧地 夜色压

　　夜色压在青崖水库的水面上，湖风裹着刺骨的水汽，吹得小艇的船舷微微震颤。
　　朗轩逸深吸一口气，将防水的符牌扣在颈间。玄鹤尘方才在岸边为他加持了一层护道灵光，只能短暂隔绝水脉里的阴力，没法长久抵挡水下那股缠人的神魂拉扯。苏樱站在船尾，指尖捏着测阴玉，玉料表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浊光，阴脉的强度，远比他们在岸边勘测预估的更重。
　　“小心水下的罗网，不要触碰那些缠绕亡魂的水丝。”玄鹤尘的声音顺着晚风传过来，“只探查地形，不主动惊扰水底亡魂，若是灵光被侵蚀，立刻上浮。”
　　朗轩逸点头，翻身缓缓沉入湖水。
　　湖水不是寻常的冰凉，是一种钻骨的冷意，顺着衣物缝隙往皮肉里钻。日光根本穿透不到这片深水，越往下沉，周遭越是昏暗，视野一点点被墨蓝色的幽暗吞噬。耳边只剩下水流涌动的闷响，还有隐约混杂在水声里，似有若无的低语，断断续续，分不清是幻觉，还是沉在水底的亡魂在呢喃。
　　他稳着心神，缓缓向下游动。护道灵光在身周铺开一层淡淡的微光，勉强撑开一小片可视范围。
　　等到深度足够，朗轩逸停下动作，抬眼向前望去。
　　哪怕已经提前看过库区的旧档案，心里做好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心头一震。
　　水底并不是一团杂乱的淤泥乱石。一座完整的村落，静静卧在湖水之下。
　　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脉络清晰，纵横交错，向远处延展开。两侧是坍塌大半的土坯房与木构老宅，屋梁腐朽歪斜，窗棂还残留着当年的木框轮廓，墙面上斑驳的痕迹历经数十年湖水浸泡，依旧能辨认出旧时模样。院落的围墙大半倾颓，院内还留着石磨、残破的石墩，仿佛村民只是刚刚出门，转瞬之间，整座家园就被大水吞没，定格在了三十年前的那一天。
　　街巷两侧，成片坟冢沿着地势排布。土坟被淤泥半掩，残缺的石碑歪歪斜斜插在泥层之中，密密麻麻，顺着古村外围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一冢挨着一冢，连成一片，正是水底阴罗阵的节点。坟头萦绕着淡淡的灰白阴雾，无数模糊的人影，安静徘徊在坟冢与街巷之间。他们大多垂着头，漫无目的地缓慢游走，反复重复着生前的动作，有人像是在挑水，有人像是坐在门前静坐，被困在这片水底故土，日复一日，不得解脱。
　　朗轩逸屏住呼吸，缓慢向前游动。指尖灵光轻扫，能看见极细、近乎透明的水丝，如同蛛网一般，缠绕在每一块石碑、每一段屋梁之上。这些就是阴脉的锁魂线，把沉村所有亡魂牢牢捆缚在这片水域。亡魂本身没有浓烈的凶煞戾气，他们只是被困住的普通人，残存的执念让他们守着故土，却被这层阵法丝线不断抽取魂力，久而久之，就成了岸边人口中，会拖拽活人下水的水鬼。
　　他沿着主街慢慢探查，看清村落布局。整片古村的规划暗藏阵理，街巷走向、坟冢排布，相互呼应，天然形成一座巨大的基底。当年暗流组织选中此地，绝非偶然。这座古村本身地势汇聚地阴，再借着蓄水淹没，以万千亡魂为养料，就地改造，打造阴罗天网的水系主干。
　　朗轩逸继续向村落中心游去。那里地势下陷，是整片水库最深的位置，也是阴力汇聚最猛烈的地方。隐约之间，他看见水底最中心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石面上，镌刻着那枚他们反复遭遇的无名圆纹，在幽暗水底若隐若现，散发出沉滞的吸力。
　　水流忽然轻轻搅动。那些徘徊的水底亡魂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纷纷停下脚步，缓缓转头。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朝着朗轩逸的方向望来。没有嘶吼，没有扑杀，只有无声的凝望，裹挟着无尽的茫然与悲凉。
　　他谨记玄鹤尘叮嘱，没有贸然出手，只是静静观察。
　　他终于明白连环失踪案的根源。这片水底古村，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阴脉借亡魂滋生吸力，但凡神魂纯净之人靠近岸边，神魂便会被水丝牵引，一步步走入水中。外人所见，是水鬼拖人，真相却是整套阵法在无声收割。
　　朗轩逸在心底记下所有地形、阵点分布，确认完古村全貌。护持的灵光开始微微发烫，水下阴力持续侵蚀，已经快要抵达极限。他最后回望一眼这座沉睡在深水之中的村落，街巷、老宅、成片坟冢，在幽暗水波里安静沉眠，藏着一段被掩埋的惨剧，还有暗流组织蛰伏三十年的阴谋。
　　他不再停留，调转方向，向着水面缓缓上浮。
　　随着不断靠近水面，压抑在周身的阴冷一点点褪去。头顶的水光慢慢变得明亮。等他破出水面，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将水下所见一五一十讲给玄鹤尘与苏樱听的时候，少年的心底，依旧被水底那幅震撼又悲凉的画面牢牢占据。
　　岸上三人沉默片刻。
　　苏樱低头看着手中的测阴玉，轻声开口：“档案只说此地蓄水搬迁，谁也想不到，水下藏着一整座完整古村，还有成片坟冢。”
　　玄鹤尘目光望向辽阔暗沉的湖面，声音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不是搬迁，是活葬。整片村落，都被当成了搭建水系阴罗阵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