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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怨灵托字,纸上血泪 夜色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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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压死了江城大学城的最后一点光亮。
旧图书馆伫立在校园最僻静的角落,像一座被时代遗忘的老楼。新式教学楼灯火通明、人声未歇,唯独这里,一入夜就彻底沉入死寂。连夏夜的虫鸣都刻意绕着楼宇远去,整栋建筑静得过分,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今夜无月,云层厚重如墨,沉沉盖在楼顶。
玄鹤尘三人再度踏入旧馆。
白日里温和平淡的书香气息彻底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潮湿、压抑的死寂。空气微凉,拂在皮肤上不像是风,更像是一双冰凉无形的手,轻轻贴着皮肉划过,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
馆内灯火全部断电,长廊漆黑幽深,一排排老旧书架林立两侧,层层叠叠的书本暗影交错,像是无数躬身蛰伏的黑影。
朗轩逸手持微光符,一点柔和的暖光托住身前方寸之地。
光亮有限,照不远深处的黑暗,只能勉强照亮脚下斑驳磨损的水磨石地面。光线之外的整片楼宇,尽数被浓稠的幽暗吞噬。
苏樱轻展灵韵,细碎洁白的微光无声铺开,缓缓扫过每一层书架、每一寸地砖缝隙。
依旧没有暴戾的煞气,没有厉鬼扑杀的恶意。
只有沉沉积压的悲怨,像积了十年的死水,安静、浓稠、无处流淌,死死封在这栋楼的每一寸空间里。
“她一直在看着我们。”苏樱轻声开口,嗓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不是窥探,是求助。”
从踏入馆内的那一刻,她的灵韵就捕捉到了那道藏在黑暗深处的白衣虚影。
她始终远远悬在书廊尽头,藏在书架暗影之后,不敢靠近,不敢显形,只是安静地看着三人。
没有作祟,没有害人,日复一日被困在此地,承受着整座校园的恐惧与误解。
三人顺着漆黑长廊,缓步走向四楼。
这里正是前几日学生深夜自习、离奇失踪的区域。
整层自习区空空荡荡,桌椅整齐排列,桌面落着一层薄薄的浮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是那名大四男生消失前的座位。
书本依旧摊开在桌面,笔斜斜搭在书页中央。
一切都保留着他失踪前的模样,安静、完好、毫无异动,唯独活生生的人,凭空被黑暗吞得无影无踪。
朗轩逸将微光符轻轻悬在半空。
暖光缓缓散开,照亮整片自习室。
周遭静得能听见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细微的沙沙声,突兀地在死寂中响起。
不是风声,不是书页翻动。
是笔尖摩擦白纸的声响。
细碎、微弱、断断续续,从空旷的自习桌上传来,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三人同时侧目望去。
那张空荡荡的自习桌上,摊着一张干净的空白草稿纸。
桌上无人,四周无人,整片楼层空空荡荡。
可那支静静躺着的黑色水笔,正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微微震颤。
笔杆轻轻摇晃,笔尖缓缓下落,稳稳贴在白纸之上。
下一瞬。
沙沙——
笔尖自行游走,落笔极轻,带着难以言喻的颤抖。
没有外力操控,没有阴雾缠绕,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着这支笔,在白纸之上艰难落笔。
最先浮现的,是极淡、近乎要看不清的浅红痕迹。
不像墨水,色泽浅薄、通透,带着一丝水润的暗红,像是从纸的肌理里慢慢渗出来的。
笔尖抖得厉害,每一笔都滞涩僵硬,仿佛落笔之人浑身都在发抖。
横不平,竖不直,字迹歪扭、孱弱,全无章法。
能清晰感受到写字之人心底的委屈、恐惧与积压了十年的悲恸。
第一字,缓缓成型。
冤。
红色字迹浸透纸层,浅浅晕开一丝湿意,像是含泪落笔。
笔尖停顿片刻,似是积攒力气,又似隐忍住翻涌的悲泣。
紧接着,第二字缓缓落定。
枉。
两字落纸,笔尖骤然停止所有动静。
震颤的笔杆彻底归于平静。
整片自习室,重新坠入死寂。
风不动,纸不响,笔不摇。
只有白纸之上,那两个浅红血泪字迹,静静铺展在灯光之下,刺目又悲凉。
不是厉鬼索命的血字,狰狞可怖。
是含冤之人泣血自白,字字沉重,句句委屈。
十年困锁,十年背罪,十年被世人冠以恶鬼凶灵的骂名。
她无法开口说话,无法显形诉冤,无法向任何人诉说自己的苦楚与冤屈。
无数个日夜,她被困在这座冰冷的图书馆里,看着一届届学生深夜闯入,玩笔仙、招灵体、散播她的恶鬼传闻。
看着所有人惧怕她、诋毁她、妖魔化她。
她明明从未害人,却背负了整栋楼的阴暗与罪孽。
今夜,是她第一次冲破阵法禁锢,第一次主动向外界传递属于自己的声音。
无人加害,无人作祟。
只剩一纸血泪,半句沉冤。
玄鹤尘静静望着桌上的字迹,眸底沉色翻涌。
长久沉默之后,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微凉的纹路。
那浅浅的红色痕迹,不是煞气所化,不是阴血凝成。
是怨灵积攒十年的执念悲苦,化作神魂血泪,落笔成字。
“不是笔仙害人。”
他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疼惜。
“是她,借笔仙之形,求一句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