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不再觉得》moefu

2、第 2 章 钥匙

　　“那我有点儿印象了，这么多年你没怎么变。”

　　我极其敷衍，希望他能看出来我不想同他说话。

　　讲真的，我送给穆成元的没有什么好东西。我又不是什么好心的人，没事情的话不会白送东西。

　　无非是什么老鼠虫子之类的，不过这种东西我叫赵梓去扔就好了，没有必要拜托不认识的人送吧。

　　不太记得了。

　　那个人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作那样，还想与我寒暄，跟着我走到了咖啡厅的门。

　　他一路上喋喋不休，说：“是啊……你还是那样。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以为你会去其他的城市……”

　　我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我对他没有任何印象，他却在这里拉着我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真是让人看不懂。

　　“好的，我要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我挤出一个不太好看也不太礼貌的笑容，说话的语气很是生硬。

　　我的人生信条上面写着，没必要给不重要的人好脸色，这样会消耗我的精力，消耗精力就是消耗寿命。

　　不会再见了吧，永别了，难缠的老同学。

　　“今天晚上有同学聚会，你可不可以来参加？”

　　他自己也没有信心我会同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要不是音乐戛然而止，我可能都听不清后面一句。

　　同学会？

　　那不就是个用来炫耀的场合？

　　炫耀家世，炫耀工作，炫耀家庭，能有几分真心在。

　　倒不是我会自卑，我本就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尤其是这么功利的，集齐了所有缺点。

　　“不太合适，我跟你不一个班的，我们班的人都没有邀请我参加。再说，我都没有认识的人。”

　　他立刻接话道：“穆成元也会来。如果他来呢？他说，会请我们所有人吃饭。”

　　我的脚就差一步便能从这里退出去，我也大可不理会他说的这些东西，但我还是回头了，当然捕捉到了他眼里划过的那一抹“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个我不知道名字也不想知道名字的男同学，我想骂他都只能用“那个男的”来代替。

　　是不是以为抓住了我的弱点，以为穆成元会是我的软肋。

　　以为完全看透了我。

　　穆成元居然还没死，还好好地活着，看样子活得还挺滋润，还有闲心请所有人吃饭。

　　想到这里真是让我难受。

　　“穆成元，我跟他关系很好吗？”

　　我一定没有再笑了，只要是面对穆成元，就算不是他本人，我也假装不了体面。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人，我恨不得把他抽筋拔骨，再把骨灰全部倒进下水道里。这样仍然不能解气，总之他不论死活，永远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那个男的被我问得不知所措，我很快拍拍他的肩膀，说：“是他让你来找我的吧，他……”

　　我刚想说他是自己没长腿还是死了，但感觉说这样恶毒的话有损我的形象，所以紧急把这些词咽了下去。

　　“他还是对我，念念不忘。”

　　话锋一转，我准备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家去。我已经答应了何隐晚上去他家里吃饭，不能食言。

　　我想见他随时可以，不缺这场鸿门宴。

　　“小元，我送你回家吧。”

　　赵梓的出现还是那么不合时宜，或者说他一直在等我跟别人讲完话才从躲着的角落里出来。

　　“不用麻烦了，我晚上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别人那里。”

　　他失落得很明显，我该庆幸，终于可以甩掉这块失去作用的狗皮膏药。

　　“赵梓？好久不见。”

　　那个人看到赵梓，非常自来熟地跟他打招呼。

　　赵梓的反应与我如出一辙，他看面前的人看了半天，愣是没记起这个人的名字。

　　他目的没达成，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在里面挑出车钥匙拎在手里。说：“啊？你认识我啊。这是谁啊？”

　　目光自然投向我，我模棱两可回答：“一个同学。”

　　鬼知道这是谁，穆成元的狗腿子吧。

　　“一个同学？这范围也太广了，反正我不认识。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那个人看上去不可置信，好似赵梓不认识他是天理难容的事情。

　　他自己不说，我不可能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假设我不记得他是我失忆了，赵梓也会失忆吗，哪来那么多失忆的人。

　　简直胡搅蛮缠。

　　我叫的车也到地方了，我收起撑着的伞，整理了一下褶皱，想要把伞收好。

　　在等车的时候我一直打着伞，所以不用晒太阳，也不用看所有人虚伪的脸。

　　他很大力的扯住了我的袖子，用力到发抖。我不明所以，只想用长长的伞柄给他来上一下叫他松手。

　　理由的话，外套的料子很娇贵，这样拉扯会减损它的寿命。

　　更直白些，我想打人就打人，心情不好不需要理由。

　　“算我求你了。大家都好久不见，重新聚一下而已，不是很为难的事。程元，看在我们曾经是同学的份上，看在我的腿永远都好不了的份上。”

　　我一天没吃饭，再加上坐了很久的车立刻喝掉了半杯冷咖啡，听到这话只觉得那点儿咖啡液在腹中翻江倒海，以极快的速度顶了上来。

　　搞笑，他跛脚是我打的吗，我都不认识他，少来碰瓷。

　　我甩开他的手，冷嗤道：“重新聚一下而已，你自己都说是而已，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聚一下，我看起来很闲吗。告诉穆成元让他去死吧，再跟踪我我就把他送进去。”

　　穆成元这只下水道里的死老鼠真是阴魂不散，我就说怎么出现个人非要我去见鬼的同学会。

　　后背发麻，穆成元到底盯了我多久，他知道我多少事情。他知道我跟赵梓见面，他知道……

　　“程元。”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庞让我忍不住想要尖叫出声，穆成元悄无声息从背后勒住了我的脖子，我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我要窒息而亡了。

　　“穆哥……”

　　他什么也没说，但不再掩饰对我的厌恶，仿佛我做了什么毁天灭地的事，等待着这位审判者对我作出判决。

　　穆成元没有掐我，他只是摸了一下我的脖子。

　　他也穿那件跟何隐一样的黑色长风衣，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流行这样的发型，还有这样的无框眼镜，涂掉他的脸，我会以为站在我面前的是何隐。

　　我是在做梦吗？

　　下意识将手伸进包里去，触及冰冷的金属时我猛地把手又抽了出来。

　　这不是在做梦。

　　而我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何隐给我的伞，他发来的的信息还躺在我的手机里，我没来得及回复。

　　穆成元至于费尽心思装扮成我身边人的模样吗，他就是想逼疯我！

　　他向我靠近，稍微弯了点儿腰，鼻尖与我的比较差之毫厘。他说：“程元，你就这么讨厌我，见我一面都不想。”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没再有那么紧张了。

　　他的香水跟何隐的香水不一样，不只是香水。身上的，那股在皮肉深处藏匿着的气味不一样。

　　我什么都没说，回避着他的目光。这里太吵了，尤其是车子按喇叭的声音，一个劲儿的催促别人上车。

　　我别过头去，咽下了翻涌的咖啡液。

　　比起我全程冷脸，赵梓显得特别高兴。要是早知道能在五星级饭店捡一顿丰盛晚餐，他可能就不会吃那么多点心。

　　我还是妥协了，说到底我叫的车离我就几步远，我自己不同意穆成元不能把我拐走。

　　想让他停止跟踪我，弄明白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这趟还是有去的必要的。

　　多可怕，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身边多了一双眼睛。

　　我该怎么办，这不是我的人生吗，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介入进来。

　　不知道发了多久呆，从其他世界将魂魄抽离回来之后，我已经被穆成元押着来到了餐厅里。他把我摁在椅子上，并不是很用力，但我的肩膀却由衷感到难受。

　　他就坐在我的旁边，脱下了那件黑色的长风衣，搭在了我坐的椅子的靠背上。

　　我趁机用手摸了一把风衣的布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所有的风衣布料都差不多，我总觉得这件就是何隐穿的那一件。

　　是同款吧。

　　别人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所以我没有抬头，专注盯着面前的瓷碟子。

　　我的脸不再扭曲了，是那样的平静，而身后的灯光人影都在晃动，我游离在所有事物之外。

　　赵梓也不认识这些人，但他很是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哎呦，没打扰大家雅兴吧，我是隔壁班的赵梓，好久不见。”

　　我的手顺着布料滑进了风衣的口袋里，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我努力辨认了一下，好像是车钥匙。

　　据说穆成元现在过得不错，那他的车应该也不错。

　　我已经知道是什么车了。

　　“程元，好久不见。”

　　一只手伸到了我的眼前，来人是个长相清秀的男人，无名指上戴了戒指，看得出来有精心打理过发型。

　　反观我就显得很随意了，我本身只是想出门见一下赵梓，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为了让这么多人觉得我礼貌，我还是跟他握手了，顺便搭上了一句好久不见。

　　可是我跟这个人也不熟，我不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