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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猎杀时刻 ...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孙校尉把人都叫到了一棵枯树底下。

      没有营帐,没有地图,他蹲下身,用一根烧过的木炭在踩实的泥地上画了几道线:“这里是葫芦口。柔然人每天会派一支小队从这儿绕过去,沿着河道走一趟。我们要在他们走进来之前,先到两边山坡上等着。等他们走进去,两边同时动手。打完就撤,不要追,不要恋战。”

      木兰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没有挤到前面去看那道线。她在脑海里把那个形状叠在了昨天走过的路上——她记得那个拐弯,记得干涸的河道入口,也记得那片坡上有一丛不容易被发现的矮灌木。孙校尉没有点名让她做什么,她只是跟着分到她那一队的人走了。

      队伍沿着河道走了大约两里,孙校尉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子用手捻了一下地上的土:“脚印还很新鲜。他们今天来过。”他站起来,目光落在那条收窄的通道上:“就这里。两边山坡各藏一支小队。”木兰被分到左翼,跟着三个人摸到坡上,在灌木丛后面蹲下来。没有人说话,她握着刀柄,等着。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光线像一张正在褪色的旧纸。然后她听到了声音——用她听不懂的语言,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她伏低身体,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看,那支队伍大约二十余人,沿着河道方向而来,速度不快,但步调整齐。箭雨落下来的时候,那些柔然兵确实被射中了。有人在倒下去的那一刻,把一只手伸向了自己的腰侧——动作很短,短到如果不正看向他,不会注意到他在倒下去之前,已经把手伸向了他自己的腰侧。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从北面山坡背面传来的,低沉的、拖长的号角声穿透山谷传了过来。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那声号角不是冲锋的号令,它更像是在说“猎物已经到位”,在向另一支队伍传递信号。他们不是在打一场伏击,他们正在替什么人标定位置,他们自己也是猎网的一部分。

      孙校尉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撤——!”

      木兰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跟着队伍往坡下跑。她跑了大约二十步,忽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不是从身后传来的,是从前方传来的。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山坡高处那些身影已经压下来了,从侧面、从高处、从她以为已经检查过的死角里,一层一层地合拢。带队的人站在高处,没有开口,也没有下令,只是看着那支正在合拢的队伍,他不需要再发出指令了,那声号角已经替他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话。

      孙校尉的声音再次传来:“跑!别停!”

      木兰跟着跑,靴子踩在碎石上几乎站不稳。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不是远处那些号角声,不是伏击时被射中的人发出的声响,是近处的、她认识的、正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刘伍长正从坡上滑下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人侧翻着摔进碎石里。他的胸口已经被一支箭贯穿了,箭杆还露在外面,尾羽在风里微微颤动。他倒下去的时候面朝下,手指还在碎石里抓了一下,像是想撑着自己站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指尖扣进石缝里,没有再动。

      木兰没有停下来。她继续跑,从刘伍长身边冲过去的时候,余光看到他的手已经不动了。

      那夜他们撤出那片区域,折损了将近一半的人。回到临时营地之后,孙校尉坐在火堆边,过了很久才开口:“他们知道我们会去。他们一直在等。那声号角,不是号令,是确认。”木兰坐在营帐外面,背靠着帐门,把刀横在膝盖上。她在想白天那声短促的喊叫,想那声被风压住的号角,想那个人倒下前伸向自己腰侧的手臂,想刘伍长滑下来时碎石被身体压住的声音。她用指尖摸了摸刀柄上的旧痕,磨得发亮的木面像是一条路,她还没有完全走通,但已经知道它通向哪里。

      风从北边吹过来,火堆的光在风里明灭不定。而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那个柔然斥候已经策马穿过了夜色,走进了北面某座隐蔽的营帐。他叫闾纥,面容偏瘦,颧骨突出,眉骨压得很低。他听完斥候的话之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葫芦口附近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向一条没有标注在正式地图上的小路,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的事情:“他们不会停在这里。他们会走那条路。”帐中没有人追问,因为那句话已经为等的人留好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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