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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方法八:灾民不是乱民 破庙在下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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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在下游七里外。
沈照夜找到老桩头时,他正蜷在神像后头,腿上盖着一条破麻袋。听见脚步声,他第一反应不是抬头,而是伸手去摸身旁的木棍。
李石头喊:“老叔,是我。”
老桩头这才眯起眼。他老得像一截被河水泡皱的木头,左腿从膝下弯得厉害,显然是断后没好好接过。
沈照夜把那截空心木桩放在他面前。
老桩头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北堤三段的桩。”
陆衡问:“你能认出来?”
“我亲手验过。”老桩头声音发哑,“当时我说不能用。木是坏木,石是薄石,填进去的土也没夯实。可河道司的人拿着账,说验收已过。我再说,就成了阻工。”
“谁打断你的腿?”
老桩头笑了笑:“你问得像个官。”
陆衡怔住。
老桩头看向沈照夜:“姑娘,你不像官。你问吧。”
沈照夜蹲下,与他平视:“是谁拿走了河银?”
老桩头沉默很久,才从破麻袋里摸出一块油布。油布包了三层,里面是一张残破的工料单。纸页泛黄,边缘被虫蛀过,但朱批仍在。
“我不识几个字,只认得数。”他说,“木料少了一半,石料少了三成,工钱欠了两月。签字的人,有河道司,有临河县,还有京里来的顾家铺号。”
顾家。
陆衡抬头:“京城士族顾氏?”
老桩头道:“我不知道什么士族。我只知道那年死了二十七个河工,最后账上写的是误工逃役。”
沈照夜想起父亲。
“死者名册还有吗?”
老桩头摇头:“官册没有。可家里人记得。”
这句话成为接下来三日里最重要的线索。
沈照夜没有再去县衙调册,而是进了灾民营。她让妇人们按村、按姓、按亲缘去问:谁家男人十年前修过北堤,谁死了,谁伤了,谁欠了工钱,谁被说成逃役。
起初没人敢说。
陈麦娘站出来:“你们怕官府,我也怕。可我们不说,死的人就一直是逃役,活的人就一直是乱民。”
一个妇人先哭出声。她说自己的丈夫当年被水冲走,官府却说他偷木料逃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她们没有文书,却记得名字。
她们不识账,却记得棺材钱谁没给。
她们不知道河银流向,却知道丈夫回家时手上没有工钱,背上却有鞭伤。
沈照夜坐在地上,把一个个名字写下来。写到沈三郎时,她的笔停了。
李石头低声道:“这是你爹?”
沈照夜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个名字写得很慢,很稳。
灾民营里无人喧哗。那些曾被官府称作乱民的人,围在火边,一人一句,把死者从污名里捞回来。
这一夜,沈照夜第一次明白,人民不是没有历史。
他们只是很少被允许把自己的历史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