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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方法七:看水先看堤 黄河旧道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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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旧道在临河县以北三十里。
沈照夜到北堤时,天还没亮透。雾压在河面上,水声从远处传来,像无数人在黑暗里低声说话。李石头拄着木棍走在前头,脚步慢,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这里原本不是主河道。”李石头指着远处一片被冲开的沙地,“水是从那边弯过来的。若堤是真石真桩,撑得住三日。可它一夜就垮了。”
沈照夜蹲下,看断堤处裸露的土层。外头糊了一层石,里头却是松土和烂草。她用短刀挑开一块,泥里夹着腐木,木头一捏就碎。
李石头咳了两声:“当年修这段堤时,也有人说不对。说石料短,木桩浅,河银不够。可管事说账上都齐,不许再问。”
沈照夜手指停住。
“哪一年?”
李石头想了想:“十年前。那年也发过水,只是没这么大。”
十年前。
沈照夜望着断堤,胸口像被冷水灌了一下。十年前,她父亲死在河工徭役里。村里人都说是水大,是命薄,是穷人遇上灾年没有办法。
可若堤从那时起就是空的呢?
她沿着堤根走,越走越沉默。河工们带她看桩位,看石料,看被水掏空的暗洞。他们没有书,不懂官话,却比任何官员都清楚水该往哪里走,堤该怎么修。
“这些你们为何不早说?”随行的小吏忍不住问。
李石头看了他一眼:“说给谁听?我们说堤虚,他们说我们偷懒。我们说河银少了,他们说我们闹事。我们说水要转弯,他们说我们妖言惑众。”
沈照夜没有说话。
她想起暗卫司里那些关于“乱民”的卷宗。卷宗上写得很清楚:河工聚众,扰乱工期,杖责三十;佃民拒役,煽动流民,枷号示众。
原来很多所谓乱民,都是最早看见水要来的人。
傍晚时,沈照夜在断堤旁挖出一截旧木桩。木桩上还残着官府验收的红漆印,可木心已经空了。她把木桩交给陆衡。
陆衡抹去泥水,低声道:“这可以入证。”
“不够。”沈照夜说,“一截木桩只能证明这里偷工,不能证明谁吃了河银。”
李石头忽然道:“有个人也许知道。”
“谁?”
“老桩头。十年前管北堤木料。他后来被打断腿,赶出了河工棚。”
沈照夜转身看他。
“他还活着?”
李石头点头:“活着。在下游破庙里讨饭。”
夜风吹过断堤,带着泥腥和腐木味。沈照夜握紧那截空心木桩,忽然觉得自己握住的不是证物,而是父亲没有说完的一句话。
堤不是今日才塌的。
它早在穷人开口却无人听见时,就已经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