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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他好像什么都好 他们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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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像一首轻快的间奏曲。
他早起。她备课。茶馆的早餐永远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碟奶奶做的糖藕。他吃完早餐去建设局办公——他在桐城借了一间办公室,改方案、画图——现在是用平板电脑和触控笔。他不再用铅笔了。触控笔不需要那么大的握力,电容笔尖比铅笔芯粗,画不直也看不太出来。他用平板画图时,线条明显比用铅笔时差了些许。
但他安慰自己:数字画图本来就不如手画精确。助理在省城画施工图,他在给桐城出概念。一切看起来都在正常运转。
中午他回来吃饭。诗禾的厨艺不算好——盐总是放多——但他在省城吃了十几年的外卖和食堂,觉得什么都好吃。她做菜的时候他在旁边看。有时候帮忙切菜——他的右手已经不太能拿菜刀了,他就用左手。左手切的菜歪歪扭扭的,她笑他:"你画图那么直,切菜怎么这样?"他笑了。他用左手画的图比右手好——因为左手没受过训练,不会下意识地用力,反而更稳。
下午他继续工作。她在茶馆教孩子们写诗。有时候他隔着窗户听她上课——她念诗的声音从窗缝里飘进来,和他的触控笔落在平板上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两根线,各走各的,偶尔交叉一下。
傍晚他们沿着运河散步。走得不快。她说诗,他说建筑。她说:"你看那棵柳树,枝条垂在水面上,像在写字。"他说:"那棵柳树大概三十年了,根系已经扎进了运河的驳岸,如果拆了驳岸,树会死。"她看着他:"那你拆吗?"他沉默了。她笑了:"我知道你不拆的。"
他不确定她说的"拆"是指什么。驳岸,还是别的什么。
有一天,她和朋友在茶馆聊天。鹤渊在楼上工作。她的朋友是小学同学,在邮局上班,心直口快。
"你那个男朋友,"朋友说,"长得是真帅。就是——我看他手总在抖。他是不是紧张?"
诗禾顿了一下。她端着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随即便笑着说:"他最近工作压力大。手有点累。"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手抖可大可小的。"
"他说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朋友"哦"了一声,没有再说。
但诗禾放下了茶杯。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她想起来了——速写本后半部分那些颤抖的线条。不再在她面前画画的右手。双手捧茶杯的习惯。月夜伸出来又收回的手。
她看着楼梯口。楼上没有声音。他在工作。她不知道他在楼上做什么——他在用触控笔画图,画得很慢,因为他的手指已经不太能控制笔尖的压力了。线条一会儿粗一会儿细。他擦了重画。画了又擦。他低着头,眉头皱着。他的右手在平板上颤抖着移动,像一个在冰面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打滑,但还在走。
她没有上楼去问。她只是记住了。
她对朋友说:"他好像什么都好,就是手总发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但那个笑里有东西裂了一道缝。很细。她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