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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以前你用手说话 他教她看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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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她看建筑。
不是正式的讲课。是在巷子里走的时候,他指着一面墙说:"你看这个砖缝,是明朝的砌法。灰缝薄,砖块大。到了清朝就变了,砖变小,灰缝变厚。"他指着一根柱子说:"这是穿斗式木构架。柱子直接承重,不靠斗拱。南方民居都这样。"他说得很快,像在背书——因为他不能画了。以前他讲建筑,会一边讲一边在纸上画结构简图。现在他只能讲。
诗禾听得很认真。她不是建筑专业的,但她对"结构"有一种诗人的直觉。"所以柱子就是这座房子的骨头?"她问。"承重墙是脊柱,梁是肋骨,柱子是四肢。"他点头。"那窗户是什么?""窗户是眼睛。""门呢?""门是嘴。"
她笑了。她的笑很干净,没有声音,嘴角弯上去,眼睛弯成月牙。他看着她笑,觉得这间老房子活了过来——墙是皮,柱是骨,瓦是头发,窗是眼睛。她在巷子里走,像走在一具巨大的、温暖的骨骼里。
他们走过一栋正在拆的房子。墙已经推倒了半面,露出里面的木结构——柱子、梁、檩条、椽子。像一具被剥了皮的骨架,赤裸地站在阳光里。鹤渊停下来。他看了很久。诗禾站在他旁边,也看。
"拆房子的时候,"她说,"像是把一个人拆了。"
他没有说话。他想起了什么。他摇了摇头。不对。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这个。他不是在拆人。他是在拆房子。房子不是人。房子没有神经。房子不会疼。房子不会一个接一个地失去功能,然后清醒地看着自己消失。
他们继续走。他给她讲光线。建筑里的光线是最重要的元素之一——它决定了一个空间的气质。"你看这个巷子,"他指着头顶的天际线,两侧的屋檐几乎碰在一起,中间留了一线天光。"这叫'一线天'。光从这条缝里漏下来,落在石板上。你站在光里,就是站在一个被框住的世界里。"
她抬头看那条光。光落在她脸上。他的手抬了起来——指给她看天际线的角度。他用食指指。只有食指。他的右手攥着,只有食指伸出来——因为如果五根手指都伸开,有人可能会看到它们在抖。
"你好像变了。"她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用手说话。"她看着他的手——他攥着的右手,"你画图的时候,手就是在说话。你的线条就是你的声音。现在你不画了,改用嘴说了。"
他沉默了。他把手插进口袋里。他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去说:"我的手不听使唤了"。他没有办法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能说:"我最近有点累"。这句话他说了太多次了。每次说出来,都像往那堵墙上再砌一块砖。墙越来越高。后面那个影子越来越暗。
"也许是累了。"他说。
她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继续走。巷子尽头有阳光,很亮。她走进光里。他跟在后面,走进光里。光落在他们身上。他的影子很长,她的影子也很长。两个影子在地面上交叠了一会儿,又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