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37、父子长谈 夕

　　夕阳彻底沉落深山腹地，山间晚风徐徐吹过，吹散了白日最后一点余温，整片营房驻地安安静静，只剩山野清风萦绕四周。
　　午后，邵俊凯陪着于小慧吃过午饭，两人骑摩托进城办事。豆豆全程没有随行，一整个下午都留在营地，跟着邵博文在营房附近玩耍嬉闹。
　　傍晚时分，一阵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落的宁静。
　　听见声响，院里玩耍的两个孩子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跑到院门口张望。
　　“爸爸回来了！于阿姨回来了！”
　　豆豆小脸雀跃，跟着邵博文一同迎了上来，满眼欢喜。
　　摩托车稳稳停在空地上，邵俊凯熄火下车，脸上却没往日的轻松笑意，眉眼间隐隐压着一层沉郁。今天在县城发生的事，一直堵在他心头，说不上难过，却始终闷闷不乐。
　　于小慧跟着下车，温柔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简单打过招呼，便拎着随身物件，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邵俊凯看着隔壁房门关上，刚准备开口问问孩子下午的情况，守在工地的廖四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意。
　　“邵老板，回来了？进城办事顺利吧？”
　　邵俊凯点点头，随口应声：“嗯，刚回来，进城办了点私事。对了，今天下午工地情况怎么样？施工都还顺利吧？”
　　廖四据实汇报，话语朴实简练，句句贴合工地实况：“整体进度都很正常，工人全都在岗守规矩，不用你多操心。空压机工况特别稳，风量充足，供风完全跟得上钻探节奏，没出半点毛病。就是下午钻进碰上了一片硬岩层，硬度比往常高不少，施工阻力极大，硬生生打坏了两个钻头。”
　　他接着补充工作细节：“咱们钻头都是统一规格，眼下库存勉强够撑一两天。你明天再进城，记得多带几个钻头回来囤着。另外钻机管路、主机接头大大小小好几款密封圈，损耗一直偏大，也适当多囤一批在这里。你不在营地的时候，我们自己也能随时替换检修，绝不耽误施工进度，现场我们都能管好。”
　　邵俊凯放心点头：“行，我记下了。明天一早进城，一并把耗材配齐。现场你们多上心，安全第一。”
　　“放心吧邵老板，我们有数。”廖四笑着应下，简单道别后，便转身回了住处。
　　院坝彻底安静下来。
　　邵俊凯转头看向两个孩子，轻声问道：“博文，豆豆，你们下午玩得乖不乖？”
　　邵博文乖巧回话：“爸，我们一下午都在院里玩，没乱跑。刚刚豆豆还在我屋里玩小汽车呢，特别乖。”
　　邵俊凯摆摆手：“你们各自回屋休息吧。”
　　两个孩子应声散开，豆豆回了隔壁于小慧房间，邵博文跟着父亲走进自家营房。
　　屋内灯火柔和，邵博文一下午在家，早早煮好了晚饭，一直温在煤炉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处处透着懂事利落。
　　不等父亲开口，邵博文主动问道：“爸，你们在城里吃过晚饭了吗？我饭一直温着的。”
　　邵俊凯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缓缓坐下，眉眼间的郁色依旧散不去：“吃过了，儿子，不用忙活了。老爸今天心里揣着一桩事，有点堵得慌，想跟你好好聊聊。”
　　邵博文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父亲心绪不对，神色低沉、心事重重。他连忙拉过板凳坐在父亲对面，语气沉稳：“爸，您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听着。”
　　灯下静谧无声，邵俊凯沉默片刻，慢慢梳理好心绪，将白天县城的经历缓缓道来。
　　“今天进城，我先结清了之前的欠款，了却一桩心事。后来才想起，今天是你于阿姨的生日。相处这么久，她的为人、她的善良仗义，我一直记在心里。当初咱们工地最难最难的时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没人愿意伸手帮衬，只有她雪中送炭，真心实意拉了我们一把。”
　　“我借着生日的由头，准备了一点小心意，想顺势把心里的话说开，表露我的真心。可我没想到，她态度温柔却格外坚决，硬是委婉推辞了我的礼物。”
　　说到这里，邵俊凯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失落。满心热忱被温柔回绝，换谁心里都会郁结不畅。
　　“饭桌上谈心，我才彻底知晓她的顾虑。她命苦，早早丧偶独自带大豆豆，家里还有年迈多病的老父亲，兄长远在省城无暇顾家，全家重担都压在她一人身上。她被家事牢牢牵绊，不敢动情、不敢拖累任何人，更怕跟我在一起之后，牵绊我的脚步，耽误我在外闯荡的前程。”
　　邵俊凯抬眼望着懂事的儿子，说出自己最大的纠结：“爸是真心想和她相守过日子。可我反复犹豫，我要是就此留在龙潭扎根，不再外出闯荡，我自己无所谓。可我最担心的是你，怕我的选择局限你的生活，耽误你以后读书求学、远行发展的前途。”
　　听完父亲一番心里话，邵博文全然没有孩童的懵懂稚嫩，神情格外笃定坦然。
　　他认真看着父亲，缓缓开口：“爸，您心里的顾虑，我早就猜到七八分了。我知道于阿姨是怕拖累您，您是怕耽误我。其实您真的完全没必要这么为难。”
　　“首先，于阿姨绝对是难得的好人，重情重义、心地善良，真心待我们一家人，这样的人错过就是一辈子的遗憾，千万不能辜负。”
　　紧接着，邵博文语气愈发自信，给父亲吃下一颗定心丸：“还有我的未来，您彻底不用操心。我在学校成绩一直稳居全班前三，只要我自己再加把劲，踏踏实实读书，凭着我的努力，以后一定能靠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的前程，握在我自己手里，从来不由居住的地方、由您的选择决定。您不用为了我，委屈自己、放弃自己的幸福。”
　　邵俊凯怔怔听着儿子通透沉稳的一番话，心头郁结消散大半，瞬间释然不少。
　　犹豫再三，他还是问出了心底最后一桩隐忧：“儿子，那爸再问你一句心里话。万一以后你于阿姨，为了家里保险、养老这些顾虑，想让我把户口迁到这边来，扎根定居，你心里会不会有想法？能不能接受？”
　　邵博文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语气坦荡洒脱：“爸，迁就迁呗，户口在哪都一样过日子！我早就想开了，只要一家人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您千万别有任何顾虑，大胆追求自己的幸福就行！”
　　闻言，邵俊凯彻底释怀，眼眶微微发热，伸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满心欣慰与动容。
　　“好孩子，真是爸的好儿子。有你这句话，爸心里彻底踏实了。”
　　邵博文连忙趁热鼓励：“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您赶紧去找于阿姨好好说说心里话，千万不要因为我的顾虑，错过这辈子的良缘！”
　　父子一番深谈，彻底解开了邵俊凯整日的心结。
　　夜色渐深，隔壁房间的豆豆早已玩累熟睡。
　　于小慧独自坐在灯下，依旧心事沉沉，依旧被深情与现实的矛盾反复拉扯。
　　邵俊凯定了定神，起身走到隔壁房门前，轻轻叩响房门。
　　房门打开，暖黄灯光映着于小慧温柔又落寞的眉眼。
　　邵俊凯没有隐瞒，把刚刚和邵博文彻夜长谈的所有内容，一字一句、原原本本转述给她听。
　　当听到邵博文句句通透、事事体谅、全力支持两人相守的话语，得知孩子全然通透、毫无半点牵绊顾虑，于小慧瞬间破防。
　　连日隐忍的委屈、忐忑、自卑与深情，尽数化作温热泪水，簌簌滚落。
　　她再也克制不住，轻轻一头扎进邵俊凯怀里，满心都是感动与释然。
　　邵俊凯抬手紧紧拥住她，温柔安抚着她颤抖的肩头。
　　良久，于小慧情绪稍稍平复，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眼底含泪，却眉眼温柔，终于坦诚了心底所有隐秘。
　　“俊凯，其实从我刚来龙潭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个正直善良、值得托付的好人。”
　　她轻轻浅笑，坦诚交底：“不瞒你说，我早就跟我表妹韦秀芳打听清楚了你的过往，你和她之间的事，我全都一清二楚。”
　　邵俊凯闻言微微一愣，哭笑不得：“我和她能有什么事？你都听说什么了？”
　　于小慧连忙柔声解释：“你别误会，没有不好的闲话。是秀芳当初对你心生好感，主动想要追求你，却被你一次又一次干脆利落、坦坦荡荡地拒绝了。你品行端正、从不拖泥带水，这份坦荡专一，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邵俊凯闻言释然一笑，心底暗自庆幸。
　　幸好当初自己守住本心，坚守底线，没有贪恋虚情假意，才得以遇见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真心待自己的人。
　　这一刻，所有误会、所有顾虑、所有牵绊尽数烟消云散。
　　灯下相拥，深情落地。
　　两人跨越所有现实顾虑、所有内心拉扯，彻底笃定了彼此相守一生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