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36、生日礼物 盛

　　盛夏入伏，十万大山连日燥热蒸腾，山林密闭少风，白日里暑气沉沉，处处透着闷热黏腻。唯独今日天公作美，山间吹来阵阵清凉晚风，吹散连日积攒的燥热，天地间通透舒爽，是盛夏里难得的舒适日子。
　　于小慧自从来龙潭电站营地帮扶生活、照看孩子，转眼已离家一月有余。平日里扎根深山营地，忙于日常起居与琐碎事务，极少回城。今日恰好空闲，加之心里惦记独居县城的老父亲，本打算回城探望一趟。正巧邵俊凯今日急需进城，兑付工程支票、结清前期账务，两人时间刚好契合，便相约结伴同行，由邵俊凯骑着摩托车，载着于小慧奔赴县城。
　　临行之前，营地小院气氛温馨和睦。
　　豆豆正黏着邵博文在树荫底下嬉闹玩耍，一大一小相处得格外融洽。
　　于小慧蹲下身，温柔逗着豆豆：“豆豆，妈妈今天回县城，去看望外公，你要不要跟着妈妈一起回城玩呀？”
　　豆豆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下意识紧紧贴着邵博文，小脑袋一个劲摇晃，小手也连连摆动，赖着不肯离开哥哥半步。
　　看着小家伙依赖黏人的模样，于小慧心头又暖又好笑，故作委屈打趣道：“看来豆豆现在有哥哥疼、有哥哥陪，是真的不想要妈妈咯。”
　　一旁的邵博文懂事温柔，轻轻握住豆豆软乎乎的小手，耐心引导：“豆豆，乖，跟妈妈拜拜。”
　　平日里的豆豆生性腼腆胆小，不善言辞，极少主动与人道别。此刻听着哥哥温柔的指引，她学着模样，软软抬起小胳膊，奶声奶气地吐出一句：“妈妈拜拜。”
　　稚嫩软糯的童音，听得人心头一软，于小慧笑着挥手回应，满心暖意。
　　安顿好孩子，邵博文主动扛起家中所有琐事，神情沉稳靠谱：“爸、于阿姨，你们安心进城办事，路上慢慢走，不用挂念家里。晚饭我来做，豆豆我好好带着，乖乖在家玩耍，你们就算回来晚一点，也完全没事。”
　　少年小小年纪，却比同龄人成熟许多。
　　往日邵俊凯常年驻守工地、奔波忙碌，大多时候都是于小慧下厨做饭、照看两个孩子。加之邵俊凯年轻时开过餐馆，厨艺精湛，常年耳濡目染之下，邵博文早早熟悉柴米油盐，洗菜、切菜、煮饭、炒菜样样熟练，打理一日三餐对他而言，早已是小菜一碟，半点不用大人操心。
　　于小慧心头暖意融融，柔声叮嘱：“博文，那就辛苦你了。我们要是回城耽搁久了，家里就全权托付给你照看豆豆。”
　　“阿姨放心，保证不让你们失望。”邵博文语气笃定，眼神清亮踏实。
　　家中诸事安顿妥当，再无半点牵挂。邵俊凯跨上摩托车，于小慧稳稳坐在后座，两人顺着蜿蜒盘旋的山间公路，稳稳驶向县城。
　　一路山风习习，林木葱郁，沿途山野风光清新怡人。
　　行驶途中，邵俊凯放缓车速，轻声开口，记挂着今日的特殊日子：“于老师，我一直牢牢记着，今天是你的生日。平日里你费心费力照顾两个孩子、帮衬我太多，今天办完正事，我专门请你吃顿生日饭，好好给你过个简单安稳的生日。”
　　于小慧闻言心头一暖，眉眼弯弯，含笑着轻轻点头应下。
　　一路闲谈慢行，半个多钟头便抵达县城。
　　两人优先办理正事，直奔银行网点兑付工程款支票。早前龙潭工地遭遇严重资金危机，工程款拖欠、周转断裂，项目濒临停工，最艰难窘迫的关头，是于小慧毫不犹豫拿出自己多年积攒的三万私房积蓄，雪中送炭鼎力相助，才帮邵俊凯稳住工地局面，渡过最难熬的生死难关。
　　如今工程进度稳步推进，首期工程款顺利回款，支票成功取现，钱款落袋稳妥。邵俊凯第一时间规整好现金，递到于小慧面前，执意归还欠款。
　　于小慧连忙伸手推辞，柔声劝说：“你工地后续耗材采购、工人工资、日常开销处处都要用钱，资金压力依旧不小。这笔钱你先留在手上周转就行，不用急于一时归还，等工地彻底宽松了再说也不迟。”
　　邵俊凯神色恳切、态度坦荡稳重：“我明白你的好意，也知道你处处体谅我。但做人做事，贵在坦荡本分、有始有终。老话讲，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如今眼前的难关已经彻底渡过，手头资金足以周转，这笔欠款理所应当及时结清。”
　　“真要是往后再遇上突发状况、资金周转不开，我自然可以大大方方找你开口求助。可现在手头宽裕，绝不能拖着人情、拖着欠款，心里不踏实。”
　　一番话说得情理兼备、坦荡真诚。
　　于小慧深知他性情耿直、不喜欢亏欠人情，再三推辞无果，便不再推脱，坦然收下钱款妥善存放。
　　钱款交割干净，两人之间再无半点金钱牵绊，相处愈发纯粹自在。
　　此时尚未到饭点，时间尚且宽裕。于小慧想着回家看看，接连拨打家中座机电话，听筒里始终是嘟嘟的忙音，无人接听。想来年近七旬的老父亲，多半是出门赶集、串门或是散步去了，不在家中。
　　于小慧稍稍思忖，随即打消了进门等候的念头。
　　自己离家不过短短一月有余，时日尚短，如今贸然带着一名陌生男子上门，难免突兀尴尬。加上父亲年纪大、思想传统，骤然见到外人，必定心生疑虑，若是闲谈问及私事，更是难以解释，反倒徒增尴尬。
　　思虑至此，于小慧转头对邵俊凯说道：“家里没人，估计我爸出门去了，我们就不进屋等候了。反正正好饭点快到了，我们直接找家饭馆吃饭吧。”
　　邵俊凯自然应允，两人寻了一家干净雅致的街边家常菜馆，选了一处清静靠窗的位置落座。
　　店家递上菜单，两人简单点了几样家常小菜、一汤一主食，静静等候上菜。
　　包厢外人声浅浅，店内氛围松弛安静，没有长辈在场的拘束，也无旁人打扰，恰好适合静下心闲谈。
　　趁着等菜的空档，气氛柔和松弛，邵俊凯便顺势提起了心底的心意。
　　“小慧，今天是你生日，本来我想着，办完事情进城挑一份像样的礼物送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是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帮扶和照顾。”
　　话音落下，于小慧轻轻摇头，温柔却十分坚决地婉拒了。
　　也正是这一刻，氛围恰到好处，无长辈、无顾忌、不尴尬，于小慧终于把深埋心底、纠结许久、从未对外人道的真实顾虑，一五一十坦然吐露。
　　“邵俊凯，你的心意我清清楚楚，也真心感念你记挂我的生辰。相处这么久，你的人品、担当、心性我都看在眼里，我心里对你，也早已不是普通朋友、上下级那么简单。”
　　“可我心里一直藏着解不开的顾虑，也是我始终不敢坦然接纳你心意、不敢收你礼物的真正原因。”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热闹的街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无奈与隐忍。
　　“我母亲走得早，这些年，我一直守着我爸生活。我父亲年近七旬，年岁已高，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常年需要人近身照料、贴身陪护。我大哥定居省城，事业繁忙，一年到头难得回乡一次，根本顾不上家里。赡养老人、守家尽孝的所有担子，从头到尾，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生在这座小城、长在这片大山，家里有牵绊、有责任、有割舍不开的亲情。这辈子，我大概率一辈子都走不出这片十万大山，注定要留在这里，守着故土、守着老父亲终老。”
　　她转过头，目光真诚看着邵俊凯，字字恳切。
　　“可你不一样。你走南闯北、眼界开阔、心怀大志、能力出众，你见过广阔天地，你的前程绝不止这一方深山小城。你本该去往更远、更大的世界闯荡，拥有更广阔的未来。”
　　“我心里喜欢你、敬重你，正因为太在意、太珍惜，才不敢贪心，不敢越界。我怕我一时心软，收下你的心意、捅破那层暧昧窗户纸，彼此动了真情，最后却因为我的牵绊，硬生生把你困在深山，锁住你的前程，耽误你的一生。”
　　“爱得越深，越怕彼此将来悔恨、遗憾、受伤。与其日后两难煎熬，不如现在守住分寸，不接受馈赠、不捅破情愫，保持刚刚好的距离，不拖累你的人生。”
　　一番心里话，温柔又沉重，真诚又无奈。
　　字字句句，全是隐忍、清醒与顾虑。
　　邵俊凯静静听完全部心声，久久沉默无言。
　　这一刻，他彻底读懂了于小慧所有的闪躲、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刻意疏远。
　　原来不是不动心，恰恰是用情太深、太过善良，才处处为他考虑，宁愿自己隐忍煎熬，也不愿拖累他的前程。
　　与此同时，新的纠结与顾虑，也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默默思忖：
　　倘若自己当真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真情，选择留在大山、扎根小城定居，放弃远方的广阔机遇。
　　自己的人生暂且不论，会不会反过来，耽误了邵博文未来求学、择业、奔赴远方的大好前程？
　　一边是动心之人、暖心情愫，一边是儿子的未来前程。
　　两难的抉择，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片刻沉思过后，邵俊凯轻轻开口，语气温柔又稳重：
　　“小慧，你的难处、你的善良、你的顾虑，我全部懂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想透你身上的责任与牵绊。礼物我不买了，心意我放在心里。”
　　“感情的事，不急、不逼你，我们慢慢斟酌、慢慢相处，顺其自然。”
　　话音刚落，店家端着热气腾腾的菜品陆续上桌。
　　简单的生日便饭，没有隆重仪式，没有贵重礼物，却藏着最真挚的心意、最坦诚的倾诉。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用餐，心里却各自揣着沉甸甸的心事。
　　饭后结账离店，骑上摩托车返程山间。
　　一路晚风微凉，山影叠叠，邵俊凯心事沉沉，已然暗暗打定主意。
　　今夜归家，他定要与通透豁达、心智成熟的儿子邵博文彻夜长谈，把心底所有两难、所有顾虑全盘托出。
　　父子一席深谈，或将解开所有心结，敲定往后余生的方向与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