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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姐妹夜话 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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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伏暑,六月末的深山暑气蒸腾,全县中小学刚放暑假一两天,白日烈日烤得峡谷山石、工棚滚烫,夜色降临之后,萦绕山谷的燥热才缓缓消散。
晚饭结束,施工队遵照十二小时两班倒的制度换班,夜班工人用完晚饭前往边坡工作面接班,夜班人员就位之后,忙活一整天的白班工人才能停工休整,结伴外出消遣。打钻是实打实的辛苦行当,整日处在粉尘轰鸣的作业环境里连续熬十二个钟头,当年日均七八十到上百元的收入,全是靠着血汗换来。工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院落之后,小小的伙房瞬间安静,只剩山间晚风掠过林木的轻响。
韦秀芳收拾完锅碗灶具,一日炊事工作全部收尾。此番找人临时顶替岗位,只因婆婆查出良性肿瘤,需要回乡住院手术休养十几天,食堂不能缺人,万般无奈之下,她才拜托表姐于小慧前来帮忙。二人是姑舅表姐妹,平日里亲戚往来密切,相处和睦,无话不谈。
于小慧出身干部家庭,家境优渥,父亲是县武装部退休干部,亡母曾任县人民医院副院长,兄长在自治区文旅系统任职。她身为在岗教师,趁着暑假专程从县城赶来帮忙。
于小慧当日搭乘城乡公交从县城赶来,县城通往纳福堡三支队驻地的公交线路途经基础营,沿线出行十分便捷。
天色尚早,远没到日常休息的时辰,忙活整日后厨的韦秀芳提议:“慧姐,咱们出门走走,去前边交通洞逛逛,那边地势高,能俯瞰整片工区夜景。”于小慧下午才赶到工地,一下午大多在一旁观摩帮衬后厨琐事,整日困在狭小院落无处散心,闲着无事,当即爽快应下。
姐妹二人手牵着手,踩着尚有余温的水泥路面往县城方向慢行闲谈。一路上随口聊着各自家里日常琐事,聊聊多年走往的亲戚近况,说起各家晚辈的日常琐事,气氛轻松惬意。没多时便抵达交通洞,这条穿山隧道全长百余米,隶属龙潭工区地界,坐落于基础营通往县城的高地,是天然观景台。穿过隧洞穿堂凉风扑面而来,站在平台放眼望去,整片峡谷施工场面尽收眼底。
两岸边坡昼夜不停开挖施工,开山扬起的粉尘厚厚悬浮低空,宛如灰黑色锅盖罩住整片山谷,月色星光被尘雾遮挡,沿路路灯隔着漫天浮尘,只剩一团团昏暗光斑。边坡之上空压机、潜孔钻机持续作业,挖掘机与渣土车来回奔走,各式机械声响在峡谷之间反复回荡。常年安居县城校园的于小慧习惯了清静环境,初见热火朝天的工地夜景起初满心新鲜,可没过多久,漫天扬尘呛人、轰鸣聒噪,她渐渐难以适应,拉着韦秀芳提议折返休息。
往回走的路上,韦秀芳顺势说起邵俊凯经营食堂的处事细节。她在外帮厨多年,前后服务过的老板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各家工地的伙食标准参差不齐,大多一门心思压缩菜金成本,米面克扣、荤菜减量是常事。唯独邵俊凯的工地不一样,伙食标准格外扎实,除了早餐简单清淡,午晚两餐餐餐见肉,排骨、五花肉、肥瘦相间的鲜肉轮换着上桌,菜品丰盛,分量充足,从来不会敷衍应付。
刚来这里不久,韦秀芳还特意趁着午后空闲劝过他。她掰着账目细细算账,告诉邵俊凯,工地耗材、机械损耗处处要钱,挣钱本就艰难,没必要把标准定得这么高,适当降低伙食档次,少放肉食、多配素菜,日积月累,每个月轻轻松松就能省下不少开支,多赚一笔利润。
可邵俊凯并不赞同。他蹲在伙房门口,望着远处正在边坡忙活的工人,态度笃定,言语朴实,说干工地的都是拖家带口的汉子,常年扎根深山露天劳作,风吹日晒、钻岩破石,全凭一身蛮力养家糊口,一餐热饭、一口荤腥便是最实在的慰藉。他做生意求安稳,但底线不能丢,宁愿自己少赚一点、压缩个人收益,也绝对不能亏待跟着自己出力卖命的民工。善待手下人,凭良心做事,生意才能走得长远。这番话,让韦秀芳心里久久难忘,也让她从心底生出敬重。
回到伙房旁的单人宿舍,屋内只有一张宽大木板床,刚好容纳两人同睡。平日里炊事员作息规律早睡早起,可久别碰面的姐妹积攒了满腹闲话,熄灯卧在床上毫无困意,姐妹夜话就此拉开序幕。
白天碰面过后,邵俊凯挺拔干练、谈吐得体的模样留在了于小慧心里。仅凭一面之缘没法看透一个人的本性,从没深度接触过工地创业者的她心生好奇,主动开口打听邵俊凯的过往为人。被表姐忽然追问,韦秀芳面露尴尬,只能以浅笑掩饰心绪。去年邵俊凯刚来本地组建施工队时,韦秀芳恰好上一份工作完工在家待业,接到廖二哥打来的招工电话,得知工地急需炊事员便过来应聘,见面才发现老板正是此前相识的邵俊凯。彼时对方端正稳重的模样,早早让韦秀芳心生爱慕,暗自期盼能与他结缘。
“姐,你别取笑我了。”韦秀芳压低嗓音,“说实话我当初真有心和他处一段缘分,只是从头到尾,人家半点余地都没留给我。”于小慧兴致更浓,接连追问细节,在表姐再三央求之下,韦秀芳为自证清白,把当年主动试探的往事全盘说出。
“自打相识,我对他一直上心。”韦秀芳轻声说道,“他和寻常粗犷的工地汉子不一样,外形俊朗、待人谦和,从不会对着女性言语轻薄、眼神轻浮,为人正派不贪财好色,很难不让人动心。一次休息日我约他去后山爬山,行至陡坡处我停下脚步,等着他伸手搀扶。他拉我一把之后,我顺势想要靠近,却被他轻轻推开,还提醒我附近常有村民劳作,被旁人撞见难免闲话难堪。继续往前走,看见林间两只蝴蝶依偎缠绵,我借着景致试探,喊他邵老师,提起蝴蝶恩爱相伴,暗示心意,他却装作没有听见,径直往前走。”
于小慧听得入神,不停催问后续。“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我索性直白问话。”韦秀芳叹了口气,“我问他样貌出众、正当壮年,常年孤身在外,难道就不期盼有人相伴左右。他仰头轻叹,语气诚恳:‘韦妹,不是不想,是不能想,更不敢想,你还要打理后厨,咱们早些回去。’”几句话温和却态度坚决,彻底断绝了韦秀芳所有念想。
“几次主动示好尽数落空,我慢慢认清现实。”韦秀芳脸颊泛起羞红,缓缓说起心底那场隐秘的梦,“前些日子我做过一场格外真切的梦,梦里没有山间轰鸣的机器噪音,四下安安静静。邵俊凯褪去平日里一贯的克制疏离,慢悠悠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伸出结实的臂膀将我紧紧拥在怀中,宽厚温热的怀抱裹着暖意。随后他微微低头,落下轻柔绵长的亲吻,缱绻温情层层漫上来。我当时心头砰砰狂跳,浑身燥热发软,整个人完完全全沉溺在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里,打心底贪恋这份安稳,满心盼着永远不要从梦里醒过来。可一阵凉意袭来猛然惊醒,身边空空荡荡,枕边只剩微凉夜风,方才所有温存转瞬成空,终究只是一枕黄粱。我和他自始至终干干净净,半点纠葛都没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韦秀芳的一番倾诉,让于小慧真切见识到邵俊凯的品性与格局。身处繁杂工地,依旧本心端正,守得住分寸,善待得住人心。这份难得的沉稳与良善,在她心底留下深深印记,初见的好感,慢慢变成心底默默的欣赏。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家常闲话,细数亲友日常与琐碎见闻,消磨大半夜晚时光,直至困意袭来,才静静睡去。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公里外武警三支队基础营的起床号划破晨雾,惊醒熟睡的二人。两人迅速起身生火做饭,赶在白班工人上岗前备好早餐。白班工友吃过早饭赶赴工作面换班,通宵作业的夜班人员就餐休整,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早餐收拾妥当,韦秀芳早已备齐全天午饭食材,敲定好了搭乘部队上山送餐车的相关事宜。工地固定规矩,每日午饭时段边坡定点爆破,放炮之后道路临时封闭,短则一小时,多则两三小时无法通行。于小慧计划上午路况顺畅时动身返回县城。
诸事交代完毕,韦秀芳收拾行李安心回乡照料婆婆手术。清晨的龙潭工区机械轰鸣如常,整片工地有条不紊照常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