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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拒绝检测 他被讨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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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御离开后,屋子里只剩下季霜白,和扶御的弟弟,扶闻。
说实话,季霜白对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白皙漂亮的长发少年没有太多好感。
至少和他温柔体贴绅士的哥哥比起来,这个面容阴郁脾气暴躁,安静时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的少年,很难让季霜白产生一丝亲切感。
更何况,季霜白刚刚才在和扶御的交谈中“死里逃生”,她对于眼前的虫族少年,有的只是更多的紧张和提防。
客厅里一时很安静。
季霜白在悄悄打量扶闻,而扶闻,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似乎是感受到了小雌性面对他时的不自在,扶闻攥紧了扶手,长长的眼睫垂落,蝴蝶震翅似的,脆弱地轻轻颤了颤。
他忽然转动轮椅,背过身去,只留给季霜白一个乌黑圆润的后脑勺。
“…我先回房间了。”扶闻低声开口道,“你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听得到。”
他说完,也不等季霜白的回应,就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这下安静的客厅里就只剩下季霜白一个人了。
她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但是想起虫族那敏锐的五感,即便隔着一扇门,自己在客厅活动的动静恐怕也逃不了那位虫族少年的耳朵。
于是季霜白也回了房间,扶御的房间。
她从穿越起就知道自己的处境糟糕,但没想到,刚在扶家兄弟这落脚,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了,却又被扶御那一番无意间的话给打回原形。
季霜白咬住了自己的指甲,皱眉沉思,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虫族是杂食性动物,而且,他们是吃人的。
这意味着季霜白哪怕在这对对她表现得十分友好的虫族兄弟面前,也必须捂死了自己人族的马甲!
而这,也引申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他们没有半点怀疑,全都以为她是虫族的雌性呢?
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这种误解?这种误解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关乎季霜白的生命安全,她努力绞尽脑汁地想。
突然,她在停下了烦躁不安的脚步,脑海里猛地蹦出一个词。
【污染】。
“城外的垃圾场污染很严重……”
“污染,对于雌虫,尤其是你这样年幼的雌虫,几乎是致命的……”
季霜白还不是很懂什么是污染。
但出于一股敏锐的直觉,她突然抬起自己的左腿,蹬掉拖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床边,而后一把将裤子掀起来。
那股诡异的狭长黑色疤痕,还在,但不知道是不是季霜白的错觉,总感觉它的浓郁的颜色似乎要比昨晚洗澡时淡了一些。
她不敢掉以轻心,立马脱掉上衣检查身上其它黑色伤口。
背上的她自己看不到,要是有个全身镜就好了,可惜两位单身雄虫的家里,镜子实在少得可怜。
她废了很大功夫,努力扭动身躯,才勉强把自己全身检查清楚。
而令她感到不安的是,有几道昨晚洗澡时看见的小黑色伤口,现在一看,颜色已经快淡得与自己的皮肤融为一体了。
身上这些诡异的黑色伤口,是季霜白穿越以来,身上唯一的变量。
那么几乎可以肯定了,这些黑色的物质,就是扶御他们那些虫族口中所说的【污染】。
而因为【污染】的存在,让天生嗅觉和感知敏锐的虫族,产生了错误的判断,将她误认为是自己的同族,还把她当成珍贵稀少的虫族雌性给保护了起来。
可现在,这些【污染】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淡。
一旦它完全消失,是不是意味着……季霜白身上的遮掩彻底失效,身份即将暴露?
心口怦怦跳得极快。
季霜白不清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
但目前,她已经想不到别的可能了,至少不论如何,她需要搞懂【污染】究竟是怎么回事。
要实在不行……
季霜白回想起那个臭气熏天的巨大垃圾场,强忍着作呕的欲望,想着,要实在不行的话,她只能再去一次,往自己身上“抹屎”,来继续维持自己身上的【污染】了。
啊啊啊啊啊好恶心啊!
之前当乞丐流浪的时候不觉得,可现在她把自己洗得香喷喷干干净净,拥有了舒适安全的床铺和新鲜干净的食物水源。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再次对自己下得了手……
哈哈,想想刚穿越过来时的自己,真是个狠人啊,啊哈哈。
季霜白不语。
只一味地郁闷,满心复杂。
她窝在房间里自闭思考了一整个下午。
到了傍晚,天空蒙上一层暗沉沉的灰白,风沙声渐小,令人乍起一臂鸡皮疙瘩的寒气也从地面阴沉地爬了上来。
季霜白搓了搓胳膊,打开房间门,探出脑袋小心观察,听见厨房里传来湍湍的水流声,似乎是扶闻在开始准备晚饭了。
季霜白想起他残疾的双腿,犹豫了下,不大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坐着轮椅还要做饭,正准备走出去帮忙,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的发动机熄火声。
是扶御回来了。
季霜白下意识想钻回房间躲避,但想了想又感觉这样太反常刻意,于是她忍着心底的怵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
叮——
电梯门开了。
扶御从里面走出来,带了满满一大堆的东西,他一只手拎着个他大半个身高的看着就沉重的机械仪器,另一只手掌则拎满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购物袋,除此之外,他弯曲的手臂上也托着挂着不少看着就有分量的箱子。
季霜白愣愣地看着,惊呆了,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能一个人拿下这么多东西的,力气好大。
而且扶御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一滴汗都没流,气也不喘,似乎拎着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很轻松似的,只有手臂和胸膛因为用力而肌肉鼓胀,有股颇具力量感的性感。
扶御仔细把东西放在地板上,而后柔声招呼季霜白:“阿白,可以这样叫你吗?”
“我给你买了些东西,过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季霜白有些受宠若惊,架不住好奇,凑过去瞧了瞧。
扶御把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很有耐心地一一给她展示,并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表情。
季霜白身上的衣服是他临时用自己的衣服缝改出来的,太过简陋,怕委屈了小雌性,所以这次出门他一次性给她买了很多很多的衣服,因为尚不清楚她的喜好,于是什么种类的都有。
长裙、短裙、长裤、短裤、卫衣、衬衫、T恤……
华丽繁复款的、简约清新款的、娇俏可爱款的、炫酷机车款的,当然还有中性风格的。
虽然虫族雌性数量稀少,但商区里和雌性有关的用品可不少。
很多单身的雄虫会特意买一些雌性用品摆在家里充当慰藉。
又或者是东西不要,直接把钱给专门售卖雌性物品的官方,由官方统一将这部分钱用在“花园”里的雌性们身上,这一行为被称之为【上供】。
扶御没有照顾雌性的经验,但他做事一向细针密缕,因此第一次给小雌性买东西,他尽量买全不留遗漏,为此,他甚至去了一趟物资更丰富的第六区。
季霜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欢喜地给自己展示,仿佛一瞬间误入了百变少女的T台秀。
虽然很夸张。
但其实,她心里是有点感动的。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她买这么多礼物,还这么照顾她的喜好心情,如此费心又不嫌麻烦。
……不对。
他不是人,他是虫族。
季霜白反应过来,心里有点复杂。
然而对上扶御期待而温柔地注视着她的那双润泽眼眸,季霜白挠了挠脸,移开了视线,小声说:“都、都挺好的,我都喜欢……谢谢。”
季霜白现在吃他的住他的还睡他的床,再对他的礼物挑挑拣拣,就实在不礼貌了。
何况扶御的审美非常好,这些衣服都很漂亮,季霜白也确实喜欢。
扶御察觉到她没有在说谎,笑容大大加深,那双清潭映月般清润的眼眸,简直能将人溺毙在里头。
他继续拆箱,那些大大小小的箱子里,从沐浴乳香皂这类生活用品,到珠宝首饰这类华贵装饰品,几乎全都是给季霜白买的东西。
就这,扶御还觉得有些愧疚,像委屈了她似的,说:“抱歉,因为着急赶回来,所以这次出门只买了这些。”
季霜白已经有些手足无措了。
她沉默着,清楚地知道扶御对她这份呵护备至的宠溺,都只源于她“雌虫”的这一身份。
他对她越好,越关心,她就越是惶恐不安。
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的马甲掉落,被眼前英俊温和的虫族得知她一直在骗他。
那么此前他对她所有的关心照顾,都将化作被背叛欺瞒的滔天怒火把她给瞬间吞没,让她焚烧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就像一个卧底潜入敌方阵营的小偷,在随时都有可能暴露的光阴缝隙里,偷得一席喘息之地。
季霜白低着脑袋惴惴不安。
而扶御这时正在摆弄他带回来的那个冰冷奇怪的银色仪器,暂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等调试好后,扶御看向季霜白,嘴角含着柔和笑意,轻哄的语气溺到了极点,“阿白乖,一会吃完饭,给你做个身体检查,好不好?”
……身体检查?
季霜白瞬间像被一支利箭射中,脸上升腾起极度的惶恐。
她知道早晚有这一天的,但是,怎么会这么快?
季霜白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肉里,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慌张,而是一副抵触的样子,仰头看向扶御,眼神可怜巴巴,抵触地摇头:“……不要,我不想。”
扶御眸光沉静地望着她,不太能理解她抵触检查的行为。
每一只虫族自诞生起都会经历各种各样的检查,比如检查基因、等级分化、精神力波动、受污染程度……再正常不过了,他也是出于为她的安全健康着想。
可她在抵触。
他能感受到眼前娇小的雌性情绪低落,那双乌黑圆润的眼眸恳求地看着他,那么可爱,那么可怜。
他发现自己总是会对她不由自主地心软。
扶御差点就想要答应她,哄她说她不想那就不做了。
但涉及【污染】不是小事情,所以他犹豫了下,努力尝试站在她的角度思考,耐心地询问眼前的小雌性:“是在害怕吗?”
“这台仪器只是简单地给你做个检查,不需要采集血液什么的,别担心,不会痛的,只需要一分钟,扫描一下你的身体数据,查看是否有污染存在影响你的健康……”
扶御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季霜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排斥、抵触的情绪变得更加强烈。
她眼眶红红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饱含委屈、反感和失望,看得他心脏骤然一缩,让他顿时有些慌乱无措。
可没等他道歉安慰她,季霜白就已经转身跑回了房间,门被重重关上,还落了锁。
扶御伸出去试图阻拦安抚的手掌悬停在半空中,人则站在原地,僵住了。
他,惹她难过生气了吗?
他这是……被讨厌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从未有过的懊悔情绪从心底深处攀爬而上,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吞咽都有些艰难。
他是蝶族的前第一王侍,自幼天赋出众,有着近乎完美的双相形态,就连实力也是族中拔尖的,从无败绩。
他高傲,清冷自持,虫生字典里从没出现过“后悔”这两个字,他完全相信自己的选择,不论做出何等决定他都足够自信,相信自己有绝对的能力去承担后果。
可现在,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后悔自己刚才多嘴,惹了季霜白不高兴。
不过是一个检查而已,她不想就不做,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看起来如此健康,自己这段时间也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污染】的气息,这不就够了吗?
为什么非要因为不放心,而强迫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呢?
看吧。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明明她最初看见他带回来的这一堆礼物时,是这么的开心……
扶御抬手,一只手掌用力捂住了脸,陷入深深的懊悔自责。
直到一阵车轱辘声响起。
扶闻操控轮椅,端着做好的晚饭从厨房里出来。
虫族强大的五感,让他即便在厨房也清楚地知道了刚才在客厅里发生的一切。
他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十分不赞同地看了哥哥一眼,幽幽地说:“哥,你老了,越来越啰嗦了,阿白年纪还小,肯定不喜欢你唠唠叨叨的说教。”
扶御又是一僵。
他沉默着,整个虫仿佛都石化了。
半晌,扶御动了动僵硬的身躯,拎起那台罪魁祸首的全新检查仪器,把它丢进仓库里,锁死。
这辈子他都不想再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