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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 新生 半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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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漕运司的账目清理工作基本完成。陈德海被押解进京等候刑部发落,王麻子被判流放,王德发的家产全部充公。那些曾被克扣了运费的纤夫们,也陆续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银钱。
赵铁因此对沈知晚愈发敬服,几乎将她当成了半个“自己人”。他手下那百十号纤夫,也顺理成章地成了沈知晚在码头上的“眼线”——谁家的货有问题、哪艘船的船期对不上、哪个仓管又偷偷改了单子,赵铁都会第一时间让人带话给她。
沈知晚的日子,就这样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实中流淌。她每天清晨去码头点卯,午间整理账目,傍晚回到小院,在灯下继续研读那些关于水利、赋税、律法的杂书。锦书见她气色越来越好,也终于放下了心,偶尔还会哼几句江南小调。
唯一让她心头隐隐不安的,是谢允深。
自陈德海案了结后,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日日召她去驿馆“汇报”了。他甚至有一连三四天没有露面,据说是去视察江南几处水利工程去了。但沈知晚知道,以他的性子,越是安静,越意味着他正在酝酿什么。
果不其然,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沈知晚正要收拾东西回家,暗影忽然出现在她值房门口。
“沈主事,”暗影面无表情地道,“殿下有请。”
沈知晚心头一紧,跟着暗影穿过暮色笼罩的长廊,来到驿馆后院的一处临水亭台。谢允深正坐在亭中,面前摆着一副围棋残局,手里拈着一枚黑子,似乎在思考。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地射进来,将亭台的影子拉得很长。秦淮河的水光映在谢允深的侧脸上,让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沈知晚在亭外站定,依礼道:“殿下召卑职有何吩咐?”
谢允深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枚黑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沈主事,你会下棋吗?”
沈知晚微微一怔,斟酌着答道:“略懂一些皮毛。”
“那便来下一局。”谢允深终于抬起眼看向她,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赢了,孤答应你一个要求。输了……”
他顿了一下,那笑意加深了几分:“你便答应孤一个要求。”
沈知晚本能地感到危险。但她知道,以谢允深的性子,若此刻拒绝,反而会让他更起疑心。她定了定神,上前在对面坐下。
棋局甫一开始,沈知晚便意识到,谢允深的棋路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喜欢在边角布下小陷阱,引诱对手贪吃小利,再在中腹发起雷霆一击。她压下心中的波澜,落子沉稳,每一步都留足退路。
谢允深也不急,看似随意地落子,实则每一步都在试探她的反应。两人就这样无声地下了半个时辰,棋盘上的局势渐渐胶着。
在接近尾声时,沈知晚终于抓住他一个微小的破绽——那是他习惯性地在中盘过于冒进时留下的空隙。她果断落子,一子封死了他东南角的大龙。
谢允深看着棋盘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
“……你赢了。”他将棋子丢回棋篓,靠在栏杆上,歪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说吧,你要什么?”
沈知晚张了张嘴。她有一瞬间想说要他离开江南、别再盯着她,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沉默了一息,最终说出口的却是:
“卑职想请殿下……将漕运司码头的主事之职,正式交由卑职担任。”
谢允深挑了挑眉:“就这个?”
“就这个。”
他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里的笑意渐渐淡去,换上了一种她读不太懂的认真。半晌,他点了点头:“好。明日孤便给漕运司下文书。”
沈知晚垂首谢恩:“多谢殿下。”
她起身告退,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谢允深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住了她的脚踝:“沈主事。”
她停步,没有转身。
“……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要求。”他说,声音里带着极轻的笑意,“我可记着呢。”
沈知晚的背影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暮色里,谢允深独自坐在亭中,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指尖慢慢转着那枚已经凉透的茶盏。晚风拂过秦淮河面,将亭边的柳枝吹得轻轻摇晃。
他在那一片水光与暮色中,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人听:
“……跑吧,晚晚。你跑得越远,我越想知道,你究竟能飞到哪里去。”
那语气里,分明带着一种危险而温柔的、如同猎手在放长线时的从容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