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忆之下，她独自破局》浔清禾

2、合作二 第二 许：有合作

　　　“……抱歉。”他终于开口，语气里裹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犹豫了一下，把在心里反复斟酌许久的话，带着点忐忑问了出来：“请问，我认识你吗？或者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问完之后，他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许颜欢的眼睛，心头那股异样的波澜越掀越高，快要压不住了。
　　真的太奇怪了——明明从未谋面，可眼前这个人却带给他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还有那份难以抑制的兴奋，像一根细针，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尤其是从她身上若有若无飘过来的那股玫瑰香气，淡而缭绕，让人怎么也忽略不掉。
　　许颜欢望着他，眉头微微蹙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蒙上一层迷茫。她沉默了几秒，随即摇了摇头：“抱歉，蒋教授，我们之前真的没有见过面，这应该是您第一次见我。您会那样想，大概是心理作用吧。”
　　看到她脸上那副礼貌而疏远的笑容，蒋丞安预想中该有的如释重负并没有到来，反而被一种被否定的钝痛密密匝匝地裹住。
　　他慢慢低下头，嘴角紧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眼底的失落深得藏不住。
　　“抱歉，让你见笑了。”他语气淡下来，将那杯水一饮而尽，然后把一串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钥匙旁边还趴着一只洁白色的小狐狸挂件，安安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像是也在打量她。
　　“这是我家的钥匙……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来家里找我。我住在金陵小区1栋2单元12号，1205。”
　　许颜欢一脸错愕——自己分明还没答应什么，对方却已经自顾自地把钥匙留下了。
　　“对了，明天别忘了来找我，”蒋丞安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可以好好谈谈合作的事。”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秋日的清晨，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地吹着暖风，空气被烘得温温吞吞，让人骨头缝里都渗出几分困意。可蒋丞安的手依旧冰凉，握笔的指节冻得微微泛红。
　　他坐在办公桌前批改试卷，心思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再好的心理承受力，也架不住越来越多的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反复搅扰。烦躁像潮水一样往上涌，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
　　“算了。”他抬起头，正好看到周淮抱着一大摞书推门进来，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周淮，你去叫几个成绩好的过来。”
　　周淮心领神会——教授这是又不想亲自改作业了。他动作麻利，很快就叫来了四五个学生。
　　蒋丞安喝了一小口咖啡，不紧不慢地把试卷和一捆从学生那儿“借”来的红笔分到几人手里，又扔过去一份标准答案：“对，我还有事，答案在这儿。”
　　布置完毕，他慢条斯理地取下眼镜，用眼镜布仔仔细细擦干净，放进盒子里，然后在一片若有若无的抱怨声中径直起身离开。
　　因为就在刚刚，许颜欢发来消息说，她不知道办公室在哪，拜托他把楼层发一下。
　　蒋丞安坐电梯下楼，又抬手看了眼终端上那条消息，一路走到大门口，才后知后觉地犯起嘀咕——自己跑下来干什么？
　　唉，算了算了，来都来了。
　　他正准备给许颜欢发消息，让她到门口来碰头，终端还没打开，一道熟悉的声音已经从侧边传了过来——
　　“蒋教授！我来啦！”
　　不远处，一抹身影正朝他小跑而来。许颜欢大概是以为他特意等在门口接自己，脚步又快又急，带着点雀跃的劲儿，转眼就站定在他面前。
　　蒋丞安心里那点还没成形的不满，在听到那声呼唤的瞬间就散了。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她在自己跟前站定，这才缓缓抬起头。
　　早晨的阳光算不上多热烈，却格外干净明媚，均匀地铺洒在大地上。面前的人身上也沾了不少光，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意暖融融地落进他心里，一夜积攒的阴霾竟一扫而光，甚至悄悄渗进了几丝欢喜。
　　光芒如一层轻纱，温柔地覆在她茶棕色微卷的发丝上，每一缕发梢都被照得透亮，好看得让人喉咙发紧。
　　蒋丞安暗暗惊叹，目光黏在她身上，好半天挪不开。
　　“还好您来接我了，不然我绝对一个上午都找不到您。”许颜欢有些泄气地嘟囔了一句，转眼又换了副开开心心的模样，“谢谢你呀，蒋教授——您和他们说的，完全不一样嘛。”
　　“嗯？什么不一样？”蒋丞安飞快地眨了眨眼，困惑地反问。
　　“啊，没什么没什么，您听错了！”许颜欢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急忙推着他的后背往大门里走，“教授，我们先进去吧，我有东西要给您。”
　　就这样，两人并肩进了大楼，坐上电梯，左拐右绕地上了楼，总算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呼……我不行了，还好有您带我进来。”
　　许颜欢一进门就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慌慌张张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口：“啊啊，教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的，走多了我也觉得累。”蒋丞安背对着她，正在吧台边摆弄饮品，“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白开水就好，谢谢蒋教授。”许颜欢终于缓过劲来。
　　“不爱喝苦的？”
　　“嗯，麻烦您了。”
　　蒋丞安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把原本已经倒好、准备递给她的那杯咖啡粉倒进了自己杯子里，又用温水仔仔细细涮了好几遍杯子，才重新倒上一杯冒着淡淡白气的温水，端到她面前。
　　许颜欢接过杯子，道了声谢，仰头就灌下去大半杯。
　　看着她喝得急，蒋丞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轻了些：“……不用这么拘谨，叫我蒋丞安就好。”
　　“好的。”许颜欢点点头，放下杯子，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谈判的过程不算太顺，两人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你来我往地掰扯了好几轮，但结局总归是好的——双方达成协议，由蒋丞安负责撰写初稿，许颜欢进行修正和补充。
　　“合作愉快哦，教授。”许颜欢笑着伸出手。
　　“嗯，合作愉快。”蒋丞安握住那只手，掌心是温热的。
　　　“这个讨论完毕之后，应该就没有其他的事情了吧？”蒋丞安松开手，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疏离、生人勿近的模样。
　　听蒋丞安这么一提，许颜欢才想起来自己特意准备的小甜品——那盒原本该在昨天见面时就送出去的见面礼。
　　身体比脑子转得快，她低头从随身背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盒盖上的花纹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显然是被细心呵护过的。
　　“这是……？”
　　“是给您准备的见面礼，本来想昨天拿出来的，但一时紧张给忘了。所以今天来之前，我又重新给您烤了一份新的。”
　　许颜欢一边解释着，一边把盒子轻轻放在蒋丞安面前，见他只是盯着铁盒没动，她便用眼神催促了一下，示意他打开看看。
　　蒋丞安本想把那句“不是很喜欢甜食”老老实实说出口，可一对上对方满怀期待的目光，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尝一口也不碍事。
　　他心里嘀咕着，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阵清淡的水果香裹着温润的奶油气息轻柔地飘散出来，在室内热风的烘焙下，那份甜味并不腻人，反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柔和。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小块蛋糕，每一块大小均匀、棱角干净，正好把铁盒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不多一块也不少一块。
　　蒋丞安盯着那盒乖巧得过分的小蛋糕，内心的强迫症被治愈得妥妥帖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素来对甜食避之不及，脑子里只剩下“舍不得吃”这几个字在打转。
　　他正要开口推辞，可话还没冒出来，许颜欢眼疾手快，已经把一把小勺子塞进他手里：“尝尝？”
　　“哎呀，勺子都递过来了，就吃一小口嘛。”许颜欢本想拉着他的袖口把他右手往蛋糕那边带一带，谁知两人动作一错，不知怎么的，竟不偏不倚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蒋丞安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僵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抽回，门就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柳涵和周淮。柳涵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调皮：“蒋老师，您要的资料我们都给您找齐了……哦，许老师好久不见呀？只不过——”
　　这份暧昧不明的场景，被人撞了个正着。
　　许颜欢一脸尴尬，飞快地缩回手，背在身后。
　　反观蒋丞安倒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脸上什么情绪都没露，只是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并不反感对方碰到自己，也没必要装模作样地撇清什么，只是眼下这局面，还是早点散了为好。
　　站在门口的柳涵和周淮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表情微妙起来。蒋丞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目光往门口一递，示意两人赶紧走。
　　柳涵和周淮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对视一眼，周淮赶紧把资料端端正正放好，下一秒便拉起柳涵，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冲去，安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压抑不住的笑声，一路飘远。
　　“那俩家伙，正在谈恋爱呢。”蒋丞安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而且啊，他俩可是班里出了名的大嘴巴。抱歉，可能过一会儿你就能听到些不太中听的闲话了。”
　　果不其然，没隔几分钟，磨砂玻璃门外就隐隐绰绰地冒出了几团黑影。
　　“哟哟哟，蒋老师，谈女朋友了？我就说嘛，蒋老师迟早要栽……”
　　“啊啊啊，许老师也太好看了吧，真不知道她怎么会答应蒋面瘫的追求，我们小许真是受苦了……”
　　叽叽喳喳的话语不光在教室里炸开了锅，班级群里的消息提示音也跟着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蒋丞安被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眼神示意助手小安去处理，自己则依旧端着咖啡杯，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处。
　　许颜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抱歉，教授，那我以后还是少来办公室找您吧……以后有什么事，我们在网上联系就行。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是我不对，对不起。”
　　蒋丞安没吭声。换作平时遇到这种情况，他根本懒得搭理，可奇怪的是，此刻他竟然格外在意她的情绪。
　　她是不是难过了？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会不会我们真的见过？只是我忘记了？
　　许颜欢转身要走，却被蒋丞安出声叫住：“……要不等会儿再走吧，马上上课了，不用赶这一时半刻的。”
　　“好。”
　　看着她垂着脑袋的样子，蒋丞安心头没来由地一紧。初见时她眼里那抹亮晶晶的光，此刻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丞安脑子里仍旧是一片空白，极力想要抓住点什么，可记忆的终端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显示出来。
　　他低下头，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手环的黑色表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声音很轻、很认真地问了一句：
　　“……许教授是有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吗？你可以告诉我的。还有……我们以前，真的一次都没见过面吗？”
　　像偷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苦涩顺着舌尖一直渗进心口，让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许颜欢被他突然点名吓得微微一怔，隔了好几秒才开口：“没有啊，教授……这真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之前只在资料里见过您的照片。”
　　“至于另一件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不太想说。”
　　“是这样……那好吧。”
　　同样的话再次落进耳朵里，蒋丞安心里莫名地堵得慌。而且很奇怪，他内心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咖啡杯的把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杯面上——咖啡的液面映出他自己的脸，眉头微蹙，神情冷淡得有些陌生。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对劲，越想越深，越想越乱。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涌上了眉心。
　　起初只是细密的闷痛，像针扎似的，可不过几秒，那痛便仿佛要把头骨生生劈开一般，钻心地撕裂开来。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动静惊得许颜欢猛地抬起头来：“喂？蒋教授？你怎么了？”
　　她快步凑近，见他额头青筋绷起、嘴唇都失了血色，顿时手足无措地慌乱起来。不管了，先看看抽屉里有没有药！
　　许颜欢急得眉头紧皱，手忙脚乱地翻着桌面和两旁的抽屉，可一无所获，什么药瓶都没找到。
　　“你到底哪里疼？我打120了！”许颜欢急得指尖发抖，打开终端，数字“0”还没按下去，手腕又一次被蒋丞安攥住了。他呼吸急促，缓了好几口气才断续地挤出几个字：
　　“药……在、在抽屉里……桌面那一层……”
　　许颜欢懊恼自己刚才粗心大意，蹲下身又仔仔细细地摸索了一遍，果然在第一排抽屉的夹层里摸到一个小药瓶——那是一个隐藏式的暗格抽屉，难怪自己没发现。
　　她赶紧拧开瓶盖递过去，又转身去倒温水，可等她端着水杯回来时，蒋丞安已经直接把药片干咽了下去。
　　“你不喝口水吗？这样会很苦的……”
　　“嗯……”蒋丞安闭着眼，呼吸仍旧沉重，双手还在微微发颤，“对我来说……不算苦。”
　　说完这句话，他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整个人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胸膛一起一伏，沉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想，先忍忍吧，忍过这一阵就好了，不能耽误人家的事情。他撑起身子想去取文件给对方，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双肩便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按了回去。紧接着，额间贴上一阵微凉的触感，带着轻微的颤抖。
　　蒋丞安被这点凉意刺得一惊，本想睁开眼，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住了眼睑。
　　“蒋教授，我帮你按按吧。我学过一点推拿，可能会让你好受些。”
　　那声音平淡温和，可落在蒋丞安的耳朵里却像某种蛊惑人心的咒语，让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渐渐地，药效开始发作，加上她按摩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额头上那阵剧烈的撕裂感竟真的慢慢平复了下去。烦躁的心绪也跟着一点点舒展。凑得这样近，蒋丞安再一次清晰地闻到了从她身上飘来的气息。
　　这是……玫瑰吧？
　　他那只小狐狸挂件上，就有同样的气味。
　　他不动声色地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终于笃定下来。
　　那香气浓郁却不呛人，淡雅却又不至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可细细去分辨的话，玫瑰的甜润底下，还隐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碎感。
　　许颜欢……不是优质O。
　　但许颜欢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力道也保持得刚刚好。她的信息素混着玫瑰的气息，竟真的把头痛带来的难受感一点一点赶走了。
　　察觉到蒋丞安眉间的褶皱渐渐松开，许颜欢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但为了确保他没事，她又多按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怎么样？现在好点了吗？”
　　“谢谢你……不用按了。”蒋丞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可以停手。他睁开眼，目光里全是浓重的疲惫。
　　见状，许颜欢便收回了手。那抹淡淡的玫瑰香气却还缠绕在她指尖，气息虽淡，却经久不散。
　　“抱歉……耽误你时间了，别生气。”蒋丞安带着歉意抬头看她。
　　“没关系的呀，总会有意外情况发生嘛。”许颜欢一边收拾自己的帆布包，一边轻快地回应着。注意到蒋丞安一直在看自己，她便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嗯……那你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哦，蒋教授拜拜啦～”许颜欢笑得阳光灿烂，那笑意仿佛带着温度，连带着蒋丞安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微扬了起来，笑得像春日里化开的暖风。
　　“哎，蒋教授，你笑起来很好看呀，别老板着脸嘛，一点都不好看。”
　　许颜欢随口一句夸奖，蒋丞安耳尖悄悄红了一小片。
　　“那我就先走啦，下次见哦～”
　　她推门出去，过了没一会儿，又把小脑袋探了回来，补了一句：“教授，我送你的小甜品，一定要记得吃完哦——那可是我花了好多好多时间才做出来的呢！”
　　说罢，门口便再没了人影，走廊尽头只余一阵轻快远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