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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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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日子过了霜降,天就一天比一天短了。校道两旁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风钻进校服领口的时候带着透骨的凉意。
夜瑜这几天胃口不太好,他自己没怎么在意,只觉得可能是天冷,食堂的菜凉得快,吃着不香。
早上宋清羽给带的肉包子他咬了两口就放下了,宋清羽多看了他两眼,但也没问。
周四晚上,晚自习到一半的时候,夜瑜开始觉得不太对劲。
胃里像揣了块冰疙瘩,又胀又坠,隐隐地绞着疼。
他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
以前也这样过,饿几顿或者吃太凉的东西就会犯一阵,过会儿自己就好了。
但这次不太一样。
痛感从隐隐的钝痛逐渐变得尖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胃里慢慢拧紧,一圈一圈地收着。
他攥着笔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后背开始渗出一层薄汗。
旁边宋清羽正在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夜瑜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出声,把脸转回去埋进胳膊里。
他不想让宋清羽看见。
疼到第二个阶段的时候,夜瑜有点撑不住了。胃里的绞痛变成了一阵一阵的痉挛,像是有人拿手攥着他的胃来回拧。
他咬着后槽牙,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一小片袖口。
他慢慢站起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从后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扶着墙慢慢往卫生间走,步子迈得很小,每走一步胃里就抽痛一下。
进了隔间,他把门锁上,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剧痛袭来时,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本能的蜷缩和颤抖。
他咬着自己的手腕,用疼痛对抗疼痛,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找回一点模糊的意识。
他蜷缩在卫生间隔间冰冷的地砖上,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胃部,指节嵌进校服布料里,隔着那层薄薄的织物都能感觉到底下肌肉痉挛的硬块。
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瓷砖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力气拿。又震了一下。
然后是第三下。
他咬着牙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起眼。宋清羽发了三条消息:
“人呢?”
“去哪儿了?”
“回话。”
他手指颤抖着打了几个字:“卫生间。”发出去之后手机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不到两分钟,隔间的门被敲响了
“夜瑜?”宋清羽的声音压低着,带着掩不住的急,“开门。”
夜瑜想说话,但一张嘴胃里又是一阵猛抽,他闷哼一声,头抵在门板上,□□。
“夜瑜!”宋清羽拍了两下门,声音沉下来,“你不开我踹了。”
门锁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
宋清羽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夜瑜瘫坐在墙角的样子——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脸上,校服领口洇湿了一大片,右手手腕上一圈渗血的牙印。
宋清羽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蹲下来,一只手扶住夜瑜的肩膀,另一只手摸上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潮湿的汗。“你胃疼?多久了?”
夜瑜没力气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宋清羽没再问,弯下腰直接把夜瑜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他从地上弄起来。
夜瑜的腿是软的,整个人几乎挂在宋清羽身上,脚步声拖沓地在走廊里响着。
“忍一下,我带你去医务室。”宋清羽的声音在耳边响,离得很近,呼吸扫过他耳廓。
“不去……医务室……”夜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关门了……”
“那就去我家。”宋清羽语气不容反驳。
从教学楼侧门出去,绕过操场,再穿过一条窄巷,就是宋清羽租的房子。
平时十分钟的路今晚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宋清羽半架半扶着夜瑜,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让他喘口气。
夜瑜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但整个人抖得厉害。
宋清羽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攥着他冰凉的手指,等他那阵痉挛过去,才继续往前走。
进屋的时候夜瑜已经站不住了。宋清羽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去倒了杯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热水袋灌上,塞进夜瑜怀里。
“先暖着,我去烧点粥。”
他蹲在沙发边,把夜瑜额前的碎发拨开,看清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皱得死紧。
夜瑜闭着眼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热水袋,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
宋清羽站起来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折返回来把沙发边上的毯子扯开盖在他身上,掖了掖被角。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和锅碗碰撞的轻响。
夜瑜蜷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意识模模糊糊的,痛感终于从顶峰慢慢回落,变成一阵一阵的余波。
宋清羽端着一碗热粥出来的时候,夜瑜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天花板上。
“起来喝点粥。”宋清羽在沙发边坐下,把粥碗放在茶几上,伸手扶他坐起来。
夜瑜靠着沙发靠背,接过碗,手指还有点颤。粥是白粥,熬得稀烂,上面撒了几粒盐,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
他低头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进胃里,那股绞着的痛感终于松了一些。
宋清羽在旁边坐着,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喝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多久了?”
“什么多久。”夜瑜的声音还是哑的。
“胃疼。你之前就有吧?”宋清羽看着他,“今天白天你就没怎么吃东西。”
夜瑜又喝了一口粥,没接话。
宋清羽没追问,起身去厨房又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喝完了把药吃了,我找了两片奥美拉唑,先顶着。明天去医院查查。”
夜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宋清羽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抿得有点紧,眼里的那点光不像平时那么跳脱。
他手腕上还戴着夜瑜编的那条黑绳,六芒星吊坠在他端水的动作里轻轻晃了一下。
“……行。”夜瑜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粥。
粥喝了大半碗,药也吃了,夜瑜重新躺回沙发上。
宋清羽把空碗收走,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床被子,抖开盖在他身上。
“今晚睡这儿,明早我请假陪你去医院。”
“你不用请假……”
“闭嘴。”宋清羽打断他,语气不重,但没留商量余地。
夜瑜闭上了嘴。
宋清羽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沙发旁边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然后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沙发边。
夜瑜侧躺着,脸埋在被子里,露出来半只眼睛看着他:“你去睡觉啊,坐这儿干嘛?”
“怕你半夜疼醒了没人管。”
宋清羽把手机拿出来,靠在椅背上,“我在这儿打游戏就行,不吵你。”
夜瑜想说点什么,但眼皮沉得厉害,胃里那股钝痛还在,但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了。
暖黄色的灯光透进眼皮,宋清羽的身影在灯光里模糊成一团轮廓。
手机屏幕幽幽地亮着,偶尔传来一声游戏里技能的音效,很轻,像是被刻意调小了音量。
他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指腹温凉,停留了两秒就收回去了。
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叹气,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别的什么。
夜瑜在意识模糊的边缘翻了个身,脸朝沙发靠背的方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被子上有宋清羽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
他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去医院的话,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
然后又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守着。
胃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像是被热水袋焐过一样,慢慢泛开一点暖意。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夜瑜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亮堂堂的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边的地板上,宋清羽不在椅子上,椅子上搭着件外套。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除了被子之外,又盖了件厚实的羽绒服。
胃里的痛感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酸胀,手腕上那个牙印被贴了张创可贴,整整齐齐的。
厨房里传来动静,然后是宋清羽的声音
“醒了?粥在锅里,你自己盛一下。我换件衣服,咱俩去医院。”
夜瑜撑着沙发坐起来,把那件羽绒服拿开,叠了两下放在旁边。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创可贴,边缘贴得平整服帖,用指腹按了按。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朝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宋清羽从卧室出来,换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还有点翘,一边往外走一边拽着袖子,看见夜瑜站在客厅里就笑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先把粥喝了,我去打个车。”
宋清羽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今天别想逃啊。”
夜瑜下意识偏了下头,没躲开,被拍了个正着。
他骂了句什么,宋清羽已经拿了手机往门口走了,回头冲他比了个“快吃”的口型。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夜瑜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不算大的空间——茶几上放着昨晚没拿走的水杯
沙发边摆着拖鞋,墙上贴了几张海报,角落里立着那个草莓熊,还戴着绿色小帽子,笑容可掬地望着他。
他走到厨房盛了碗粥,加了点糖,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完。
粥熬得很细,米粒都开了花,温热地滑进胃里,把最后那点不适也熨平了。
门锁咔嗒响了一声,宋清羽推门探进来半个身子:“车叫好了,走吧。”
夜瑜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擦手走过去。经过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着宋清羽。
宋清羽靠在门框上等着,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成浅金色。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卫衣帽子歪在一边,嘴角挂着笑,但眼底藏着一夜没怎么睡的微红。
“看什么?”宋清羽歪了歪头。
夜瑜把手伸过去,在他手腕上那条编织手绳上拨了一下,把六芒星吊坠正了正。
“没事。走吧。”
他先迈出了门,宋清羽在后面愣了一瞬,然后笑着跟了上来。
门在身后合上,钥匙串在口袋里晃了一下,黄铜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道里的晨光从窗户涌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往下走,影子叠在楼梯转角的白墙上,长长短短地交缠着。
医院门诊部人不少,宋清羽挂了消化内科的号,两个人坐在候诊区等着叫号。
夜瑜靠在塑料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看天花板上的吊扇一圈一圈转。
宋清羽在旁边刷手机,偶尔给他看看网上刷到的搞笑视频,夜瑜瞥了两眼,嘴角抽了抽。
叫到夜瑜号的时候,宋清羽陪他一起进了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问了几个问题,又让他躺下按了按腹部,最后开了个单子
“先去做个胃镜看看,年轻人别不当回事,胃病拖久了麻烦。”
夜瑜拿着单子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宋清羽凑过来看了一眼:“胃镜?怕了?”
“谁怕了。”夜瑜把单子折起来揣兜里,“就是有点烦。”
“烦也得做。”宋清羽推着他往胃镜室方向走,“做完哥请你吃好吃的。”
“不是在做胃镜吗,做完不是不能吃?”
“……那就做完第二天吃。”
夜瑜被他推着往前走,嘴上不饶人地回了两句,但脚步没再停。
宋清羽跟在他旁边,手腕上的黑色编织绳在日光灯下时隐时现,银色吊坠晃出一道细碎的光。
候诊区的广播又在叫下一个号了,两个人挤在走廊里并肩往前走。
影子拉得很长,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靠得很近。
很近。
小鱼有话说:这几天我咋晚睡早起啊。。。12点睡5点起,其实这篇是我5点写的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