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30、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

　　第二十八章
　　高考倒计时从三十天变成二十天，从二十天变成十天。
　　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每天有人更新数字，那个白色的粉笔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抹掉的。
　　夜瑜每天进教室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看一眼那个数字，然后坐回座位翻开书，开始一天的循环。
　　最后十天的时候宋清羽反而没有那么绷着了。
　　他开始在晚自习的最后半小时合上书本，转过来趴在夜瑜桌边跟他闲聊一些跟考试完全无关的事——楼下那只橘猫最近胖了，食堂新出了款绿豆沙还行，暑假回去爬石榴树的时候要不要带根绳子。
　　夜瑜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把最后两道选择题勾完，偶尔接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
　　但他发现宋清羽说这些废话的时候，他确实没有考前那种压得胸口发闷的紧张了。
　　六月五号那天晚上，考前最后两天半，学校放了假让学生自主复习。
　　宋清羽和夜瑜没有回家，两个人窝在宿舍里，把最后几套卷子的错题翻出来过了一遍。
　　夜瑜坐在书桌前，宋清羽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椅子并排挨着，桌上摊着各自的错题本和笔记。
　　夜瑜翻到自己那本错题本的最后一页，那张合照夹在纸页之间，他看了一眼又翻过去了。
　　"紧张不？"
　　宋清羽在旁边问。
　　夜瑜把自己的错题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有一点点。就一点点。"
　　宋清羽笑了一声。
　　"我也是。咱俩同频。"
　　夜瑜偏头看了他一眼。
　　宋清羽也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笑，但下颌线微微绷着。
　　夜瑜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考完就解放了，再撑两天。"
　　宋清羽被他拍得往前倾了一下又坐回来，笑着揉了揉后脑勺。
　　"你说的啊，解放了请我吃大餐。"
　　"请你吃三顿。"
　　"四顿。"
　　"三顿半。"
　　"成交。"
　　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像高二那年冬天一样挤着。
　　宋清羽侧躺着，夜瑜平躺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但呼吸声彼此交错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夜瑜。"
　　宋清羽在黑暗中开口。
　　"嗯。"
　　"你以前想过自己会坐在高考考场里吗？"
　　夜瑜沉默了几秒。
　　"……以前没想过，以前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混个高中毕业找个活干。"
　　"现在呢？"
　　夜瑜侧过头在黑暗里看着宋清羽的方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来的温热。
　　"现在觉得以后还有好多年，挺多事可以干的。"
　　宋清羽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
　　"比如？"
　　夜瑜想了一下。
　　"比如你上次说想去海边看日出，考完了去。"
　　"行。"
　　宋清羽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夜瑜露出来的肩膀，"那你别忘了我说的四顿大餐。"
　　"三顿半。"
　　"行，三顿半。"
　　夜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宋清羽。
　　但他把手伸到身后碰了碰宋清羽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指腹蹭过他的腕骨，停了一下，收回来了。
　　那夜睡得不算特别踏实，但也不差。
　　天亮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同时睁的眼。
　　洗漱吃早饭，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袋，然后一起出门。
　　六月七号的早晨天很蓝，阳光照在梧桐叶上亮得晃眼，蝉鸣鼓噪着从树冠里倾泻下来。夜瑜和宋清羽站在校门口分考场的时候对视了一眼。
　　宋清羽的考场在三楼，夜瑜的在二楼，两个人要分开走进不同的教学楼。
　　"考完食堂见。"
　　宋清羽说。
　　"嗯，食堂见。"
　　夜瑜转身往二楼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但走了两步他听见宋清羽在后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停住脚回过头。
　　宋清羽站在三楼的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身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嘴巴动了动说了句什么，隔了半层楼的距离听不清声音但口型夜瑜读懂了。
　　他说的是"你行的"。
　　夜瑜弯了一下嘴角，转身上了二楼。
　　两天半的考试过得比想象中快。语文的作文题目是"时间的痕迹"，夜瑜握着笔想了三秒就开始落笔，写了一个关于冬天阳台的故事，但结尾他改了——他写冬天的风很冷，但有人把门推开了。
　　数学比模考简单一些，理综有几道大题跟他刷过的题型很像，英语的完形填空他填了最后那个空的时候笔尖在答题卡上停了一下，像是给自己的三年画了一个句号。
　　最后一科考完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树和天，有一瞬间的恍惚——就这么结束了。
　　他收好文具袋走出考场的时候，阳光涌过来扑在他脸上。
　　他在楼梯口站了两秒，然后往食堂方向走。
　　宋清羽已经等在食堂门口了。
　　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夜瑜的时候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迎上来，两个人在食堂门口碰面的瞬间谁都没说话。
　　宋清羽伸手碰了碰夜瑜的胳膊，夜瑜把手伸过去握了他一下，很快松开了。但那个短暂的接触里，两个人掌心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已经隔着皮肤传过去了。
　　"走吧，兑现第一顿大餐。"宋清羽说。
　　"现在才中午，吃什么大餐。"
　　"那就小餐，先去吃碗面，晚上再大餐。"
　　夜瑜跟着他往校门口走的时候，蝉鸣铺天盖地地追在他们后面，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地上短短的两团。
　　校道两旁的梧桐树像是比早上更绿了些，叶子在风里翻着白边，哗啦哗啦地响。
　　夜瑜走在宋清羽旁边，步子比以前松了很多，像是卸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
　　他们去了学校后街那家面馆。
　　老板认识他们，看见进门就说"考完了？来两碗老样子？"宋清羽笑着点头说"加个荷包蛋"
　　两碗牛肉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地扑在脸上，夜瑜低头吸了一口面条，觉得这碗面是他三年里吃过最好吃的一碗。
　　吃完面出来两个人沿着后街散了会儿步。
　　街上人不多，阳光懒洋洋地铺在路面上，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
　　夜瑜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高考就结束了？"
　　"结束了。"
　　宋清羽偏头看他，"你不信？"
　　"有点不真实，像做梦。"
　　夜瑜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醒来还在高二教室里趴着睡觉。"
　　宋清羽放慢了步子，伸手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没做梦，你考完了，考得挺好的，咱俩马上就要去中山了。"
　　夜瑜侧过头看他。
　　宋清羽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亮晶晶的，嘴角挂着那副他看了三年的笑。
　　夜瑜伸手把宋清羽肩上蹭到的一小片灰尘拍掉了，收回手的时候说了句："你刚才在考场门口说的那句话，我听见了。"
　　宋清羽眨了一下眼。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行的'，口型我读出来了。"
　　宋清羽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他。
　　"那你现在回我一句。"
　　夜瑜站在后街的梧桐树荫里，阳光从叶缝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斑斑驳驳的。
　　他看着宋清羽，在三年的终点和下一段路的起点之间，他说了三个字："你也是。"
　　宋清羽笑得眼尾都弯了。
　　两个人在梧桐树影里并肩走完了后街，拐回校门口的时候夜瑜抬头看了一眼学校大门上方那块写了校名的牌子。
　　他在这扇门里进出了三年，从第一天低着头走进来到最后一天抬着头走出去，中间隔了无数个清晨和深夜，无数张卷子和无数碗小米粥。
　　"走吧，"
　　夜瑜收回视线，"回宿舍收拾东西。"
　　"今晚住哪儿？宿舍还能住吗？"
　　"住你家，你那个租房不是还没退？"
　　宋清羽想了一下。
　　"对，没退，那今晚去那边，晚上出去吃烧烤。"
　　"好。"
　　两个人拐过街角往租房的方向走。
　　六月的风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摆吹起来又落下去。
　　夜瑜走在宋清羽左边，手腕上那根新编的红色编织手绳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六芒星吊坠在每次甩臂的时候闪一下光。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串，两把黄铜钥匙贴在一起，冰凉地硌着指腹。
　　他忽然停下来。
　　宋清羽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看着他。
　　夜瑜站在街边一棵老槐树的荫凉里，阳光和阴影在他脸上划分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看着宋清羽，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他的方向伸了过去。
　　宋清羽走回来，握住了那只手。
　　"走吧，"
　　夜瑜说，"回家。"
　　宋清羽攥着他的手往前走。
　　那只手在六月的阳光里温热而干燥，指节互相扣着，严丝合缝。
　　蝉鸣在他们头顶上炸开了，轰轰烈烈地响着，像是整个夏天都在给这一刻配乐。
　　影子在地面上并肩移动着，两团，交叠着，分开了又交叠。
　　那年夏天，就这么真正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