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铁树开花了》布丁鱼鱼鱼鱼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

　　第十五章
　　成绩出来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开完散学典礼那天，夜瑜和宋清羽在学校门口拍了一张合照——两个人都穿着夏季校服，宋清羽比了个"耶"的手势，夜瑜站在旁边表情淡淡的
　　宋清羽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夜瑜瞥见的时候哼了一声，但没说什么。
　　七月八号，他们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夜瑜老家在邻省的一个小县城，绿皮火车要跑一夜。
　　卧铺车厢里人不多，他们两个买了两张面对面的下铺。
　　宋清羽把行李放好之后坐在铺位上东张西望，像是第一次坐卧铺的小孩。
　　"你别说，我还真没坐过这种过夜的火车。"
　　"那你以前怎么回老家？"
　　"老家在隔壁市，高铁四十分钟。
　　"宋清羽把枕头拍松了靠在背后
　　"你呢？以前自己回去的时候也坐这趟车？"
　　夜瑜在上铺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外，看着宋清羽在下面仰着脑袋跟他说话的样子。
　　"嗯，以前一个人坐。这趟车慢，但便宜。"
　　宋清羽安静了两秒，然后站起来扒着上铺的栏杆凑上来。
　　"那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夜瑜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卧铺车厢的灯光昏黄地照着宋清羽的眉眼，把他的眼睛映成暖棕色。
　　"……我知道，你下去。"
　　宋清羽笑着松开栏杆坐回去了。
　　火车在夜色里哐当哐当地前行，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变成大片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零散灯点。
　　夜瑜闭上眼，听着铁轨规律的交响和下面宋清羽翻手机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后半夜他迷迷糊糊醒了一次，侧头往下看，宋清羽蜷在下铺的薄被子里睡着了，手机滑到枕头边，屏幕还亮着。夜瑜轻手轻脚地爬下去，把手机拿起来按灭放到床头，又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宋清羽的肩膀。
　　宋清羽在睡梦里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夜瑜蹲在铺位边看了他几秒，然后爬回自己的上铺，重新闭上了眼。
　　早上七点火车到站。
　　县城火车站在晨光里显得又旧又小，出站口稀稀拉拉几个接站的人。
　　夜瑜背着包走在前面，宋清羽拎着那兜给奶奶带的礼品跟在旁边。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炊烟的气味，远处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传过来，和城里的喧嚣截然不同。
　　"你奶奶家远吗？"
　　宋清羽问。
　　"走路二十分钟。"
　　夜瑜放慢了脚步等他
　　"你要是拎不动我帮你拿。"
　　"拎得动。"
　　宋清羽把礼品袋换了只手
　　"你走你的，我跟得上。"
　　穿过两条老街，拐进一条窄巷，夜瑜在一扇掉了漆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扫帚划过水泥地的沙沙声和一个女孩哼歌的调子。
　　夜瑜推开门。
　　院子里的石榴树比他上次看到的照片里更茂盛了，叶子油绿油绿的，缀着几个青涩的小果子。
　　奶奶坐在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慢慢摇着，听见门响就转过脸来。她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看见夜瑜的时候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弯起来。
　　"瑜儿回来了？"
　　夜瑜走进院子，在奶奶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了握她搭在膝盖上的手。
　　"奶奶，我回来了。"
　　宋清羽跟在后面进了院门。他站在石榴树旁边没动，手里拎着礼品袋，表情收起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站着等。
　　奶奶的视线越过夜瑜的肩头落在宋清羽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慢悠悠地问
　　"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同学？"
　　夜瑜站起来，侧身让了一步。"嗯"
　　宋清羽走上前两步，把礼品袋轻轻放在藤椅旁边的石阶上，弯了弯腰。
　　"奶奶好，我是夜瑜的同学。给您带了点桃酥和茶叶，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奶奶看着他，没接话。
　　过了好几秒，她把蒲扇放下，伸手拿起那袋桃酥拆开看了看，然后拈了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嚼了。
　　嚼完咽下去之后她脸上的表情松动了，点了点头。
　　"是街口那家的味道。"
　　宋清羽暗暗松了口气，笑得比刚才自然了些。
　　"夜瑜说您爱吃这个，我特意找了好几家店才买到。"
　　奶奶又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褶子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瑜儿打小不会跟人打交道，你是头一个带回家来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是个好孩子。"
　　夜瑜站在旁边听着，耳朵尖又红了。宋清羽弯着眼睛回了一句
　　"谢谢奶奶。"
　　屋里的门帘一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探出半个身子，看见夜瑜就眼睛亮了，蹬蹬蹬跑出来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腰。
　　"哥！你回来了！"
　　夜瑜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扶住她肩膀，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长高了。"
　　夜瑜妹妹仰头看着他笑得眼睛眯成缝，然后视线一转落在宋清羽身上，笑意收了一点变成了打量。
　　她盯着宋清羽看了好几秒，然后扭头问夜瑜："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学？"
　　夜瑜嗯了一声。
　　他妹妹松开他，走到宋清羽面前仰着头看了他几秒钟，忽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宋清羽胳膊。
　　"你对我哥好不好？"
　　宋清羽被她戳得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
　　"特别好。你哥说往东我不往西，你哥让我洗碗我不拖地。"
　　夜瑜妹妹看了看夜瑜，又看了看宋清羽，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一副憋笑的样子
　　"行吧，看你面相还行。进来坐，我蒸了包子。"
　　宋清羽跟着她往屋里走的时候回头冲夜瑜飞快地眨了下眼，夜瑜在后面对他竖了个中指，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家的日子跟县城的生活节奏一样缓慢又安稳。
　　早上被院子里奶奶的扫帚声和妹妹的哼歌声叫醒，起来吃一碗热腾腾的稀饭配咸菜和自家蒸的馒头。
　　白天宋清羽和夜瑜帮奶奶修了修院子里的遮阳棚，又把屋檐下那口漏水的水缸补好了。
　　妹妹在旁边剥毛豆，一边剥一边问宋清羽各种问题——"你成绩真的年级第三吗""你跟我哥怎么认识的""你会打游戏吗带我一个"。
　　宋清羽有问必答，偶尔添点油加点醋讲些夜瑜的糗事，比如第一次月考的时候趴在卷子上睡着了流了满卷子的口水。
　　夜瑜在旁边修水缸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宋清羽你再胡说今晚没饭吃"，宋清羽立刻闭嘴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妹妹笑得毛豆都剥飞了。
　　傍晚的时候夜瑜和宋清羽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
　　夕阳从院墙的豁口处照进来，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妹妹在屋里帮奶奶端饭，饭菜的香气从厨房的窗户飘出来，混着院子里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宋清羽靠着门框坐在石阶上，看着院里那棵挂满了小青果的石榴树，忽然开口："你家挺好的。"
　　夜瑜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撑在身后的石阶上，仰头看着被晚霞染成淡紫色的天空。
　　"嗯。以前觉得这地方太小了，总想跑远点。现在回来觉得……挺好的。"
　　宋清羽偏头看他。
　　夕阳落在夜瑜的侧脸上，把他脸上那些常年绷着的线条柔化成了暖色调的柔和轮廓。
　　他的眼皮半垂着，睫毛被光镀成金色，看起来比在学校的时候松弛了太多太多。
　　"那以后每年暑假都回来？"宋清羽问
　　夜瑜侧过头跟他视线交汇。
　　两个人的影子在石阶上叠着，夕照把一切拢成暖融融的色调。
　　夜瑜看了他好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嗯，一起回。"
　　那天晚上吃完饭后妹妹缠着宋清羽教她打游戏，两个人蹲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叽叽喳喳，宋清羽耐心地教她出装顺序和走位技巧，妹妹学得飞快，赢了一局之后兴奋地拍着宋清羽的胳膊喊"厉害厉害"。
　　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摇着蒲扇看着他们笑，偶尔转头跟夜瑜说两句话。
　　"瑜儿，"奶奶的声音很轻，只有夜瑜能听见，"这个孩子，你选得对。"
　　夜瑜坐在奶奶旁边的矮凳上，抬头看着她。奶奶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摇着，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暖黄的灯光。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夜瑜的手背，然后继续摇着扇子看电视上重播的戏曲节目。
　　夜瑜低头看着自己被奶奶拍过的手背，过了几秒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客厅沙发上的宋清羽和妹妹。
　　宋清羽正跟妹妹一起喊"上路上路推塔推塔"，两个人并排蹲在沙发上姿势一模一样，像两只并排蹲着的猫。
　　他收回视线，嘴角那个很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色里静立着，院墙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老电视里的戏曲咿咿呀呀地唱着，蒲扇摇动的风拂过他的胳膊，带着艾草的微凉。
　　夜瑜把脚收回来盘腿坐好，靠在奶奶的藤椅边上，闭上了眼。
　　院子里夏天的味道把他整个人包裹住了——石榴叶的涩香、灶台里的烟火气、新蒸包子的面香，还有身边奶奶身上淡淡的清凉油味道。
　　宋清羽在客厅那边喊着"夜瑜你快来看你妹妹单杀了对面法师"，他睁开眼，站起来走了过去，在宋清羽旁边坐下来凑过去看手机屏幕。
　　妹妹把手机举得高高的展示她的胜利界面，宋清羽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夜瑜看着他们两个闹作一团的画面，在老家昏黄的灯光下、在石榴树的暗影里、在奶奶蒲扇的轻响中，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托住了。
　　那种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像是经过漫长跋涉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行李放下来了，鞋子也脱了。
　　夜瑜伸手把妹妹快要戳到宋清羽脸上的手指头拨开，说了句"别闹了该睡觉了"。妹妹噘着嘴抗议了两声，但在夜瑜的眼神里乖乖收了手机往自己房间跑。宋清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回头冲夜瑜笑了一下。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妹蒸的那个包子。"
　　"行，你跟她说。"
　　"那你跟她说。"
　　"你咋不自己说？"
　　"她听你的。"
　　两个人拌着嘴关了客厅的灯，各自回房间。
　　夜瑜躺到床上的时候透过窗子能看见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剪影，在月光下安静地立着，枝头的青果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听见隔壁房间宋清羽窸窸窣窣铺床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压低了嗓子的"晚安"。
　　夜瑜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轻声回了一句
　　"晚安。"
　　窗外有蝉鸣，不知名的小虫在草丛里细细地叫。
　　老式的电扇嗡鸣着转，带来混合了花露水和草木清气的凉风。
　　夜瑜闭上眼，在这个他从小长大的房间里、在石榴树的庇护下、在夏夜聒噪又温柔的包围里，慢慢地沉进了睡眠里。
　　这一觉睡得安稳，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