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吸血鬼》晚风吹樊

22、好好睡一觉吧 第二天

　　第二天，
　　开棺的审批批下来了，

　　一片果林环绕着土坡，坡顶是村里集中的坟地空地，连片坟包埋在半人高的野草里。山风穿过四周果树枝叶，沙沙作响，混着腐叶、潮湿泥土的味道飘过来。远远就看见不少村民围在土坡外围，人群议论声嘈杂，一张张脸上满是抵触，有人攥紧了拳头，眉头死死拧着。乡村入土为安的观念根深蒂固。

　　温祁等人正站在坟前，对面一群村民堵在坟头，拦着不让靠近。

　　村长往前一站，嗓门粗硬：“不可以，不允许，挖祖坟，去你的，老子的祖宗都没有，还玩什么，”

　　其他人跟着附议说：“就是，就是，”

　　现场分成两拨人。一派跟着村长，坚决不让动坟；剩下的中立者远远站着，事不关己，只静静观望。

　　温祁把审批的文书拿出来，摊开了讲：“我们是警察，人命关天，我们不得不办案，如果有不同意的我们会派人拦下的，谢谢配合。”

　　之后温祁先安排民警拉起警戒带，把围观的村民隔绝在勘验区域之外。村干部、死者家属作为见证人被允许进入现场，

　　法医和痕检人员携带设备就位，现场临时搭起简易的遮蔽棚。没有动用挖掘机，全部采用人工逐层挖掘，泥土一铲一铲往下清理，痕检人员紧盯坑内，生怕挖掘过程损毁棺木，或是遗漏掉绳索残片、泥土等物证。

　　泥土被慢慢清开，棺木完整显露出来。几人合力，小心翼翼将棺木抬出坟坑，平稳放置在铺好的防水垫布上。全程摄像机不间断录像拍照，棺木表面有无撬动、破损的痕迹，全部一一固定存档。

　　棺盖被缓缓掀开，一股冷冽的腐朽气息漫了出来。
　　时值初冬，尚未落雪，地温偏低，尸体下葬仅九天，躯体尚且完整，没有出现剧烈的巨人观。

　　但是那个人不是死者，不是死者叙玖财富集团重要股东郑稳，是许牛的爹。

　　温祁一下子愣住了，这个棺材明明是这里唯二被动过的，怎么会不是。那郑稳去哪了？

　　村长笑的老大声说：“看，你不是说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吗？没有，他不是你要找的尸体，不是，开棺，开什么棺啊，还这么神气，不知道还以为你很厉害了，现在立刻向许牛道歉，快呀，”

　　之后转头看着身后的村民说：“我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放心吧，村长可不是吃素的。”

　　其他村民立马附议说：“道歉！道歉！”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住了整片村庄，还有回声，而在群众中的村长却嘴角上扬的厉害。

　　何雯雯皱着眉头问：“老大，怎么办？”

　　郑晓也担忧地看着温祁说：“老大，怎么办？”

　　温祁只是微微颤抖着手，之后当着全部人的面深深鞠躬，何雯雯和郑晓则跟着鞠躬。

　　慕思思则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逝者不能被打扰，温祁拿着铁锹，一铲又一铲的把土盖了回去，这期间不断听见众人的指责，谩骂温祁等人忘本没心挖祖坟，土一扬一撒的，温祁什么也听不见，只知道自己在把坟墓恢复原样。

　　等坟墓恢复原样的时候，村民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众警察和技术人员，他们正看着温祁，温祁只得说：“收队！”

　　一阵冷风吹过，拂过她的衣领，自己却一点也不冷，反而很热。

　　返程的车里格外安静。温祁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骤然想起已故的父亲。

　　要是自己的爹地在，也许就不需要自己一个死扛到底了，
　　可惜，世间从来没有如果。

　　回到局里，温祁坐回办公椅上，反复查看之前的报告，我猜错了吗？不是村长试图嫁祸给许牛吗？许牛的那口棺材真的只是他自己的？

　　此时门被敲响，

　　温祁抬头，何雯雯和郑晓立马走上去，何雯雯把很多零食和奶茶放在桌子上，并拍了拍郑晓，郑晓立马把自己的零食放在桌子上。

　　温祁与二人大眼瞪小眼的，

　　何雯雯咳了一声说：“老大，不要不开心了，我们还能办案的。”

　　温祁叹了口气说：“今天不是六一儿童节，把零食收回去。”

　　郑晓和何雯雯都摇摇头，

　　温祁沉声说：“不收回去，今天留下来打扫卫生。”

　　何雯雯和郑晓还是没动手。

　　温祁看她们不动挑眉说：“想干什么？”

　　“就是一点点——”

　　“我不需要，我又不是小孩了。”

　　“老大，可是——”

　　“没有可是，收回去。我不希望再说第三遍。”

　　结果一抬头，何雯雯和郑晓早跑没影了。

　　温祁只好再次低头继续分析案件。

　　不一会，门再次被敲响。

　　温祁以为是那两个人拿着报告看：“赶紧把零食拿回去，我不需要。”

　　结果没有人应，等温祁发现不对，抬头，慕思思拿着咖啡杯放在温祁桌上，走到温祁面前说：“嗯？”

　　温祁立马低下头，她以为她能够憋住的，但是看见慕思思的时候，还是不行，连她自己都没意思到原来慕思思在她心里的分量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了。

　　正当温祁以为慕思思只是跟她们一样是来安慰她的时候，后颈一凉，慕思思用指尖把药膏涂抹在温祁的后颈上，跟之前一样冰凉的触感，但是莫名让温祁感到心安，平静。

　　“不记得擦药？嗯？”

　　“嗯。”

　　“医生说了，要坚持擦满半个月。”慕思思直起身，指尖随意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案卷凌乱的桌面上。

　　“嗯。”

　　“还有啊，你不是说看见了两处翻新的土堆吗？一处是我们之前判定的许牛这座，另一处另有其坟。”她语速平稳，视线淡淡扫过温祁，“你之前觉得是村长嫁祸给许牛，确实有这层成分，但只占一半。还有一点，时间对不上，所有人都亲眼看着许牛下葬，如果事后再挖，旁人一眼就能察觉。所以我们一开始想复杂了，目标是另一座坟。”

　　温祁抬眼，眉心微蹙：“万一不对怎么办？”

　　慕思思垂眸轻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就劳烦队长再鞠一躬呗。”

　　温祁没回话。

　　“怎么，腰不好？这么为难？”她侧了侧头，语气轻淡松弛，“我以前动不动就要道歉，虽然现在也是。”

　　“行。”

　　温祁低头，鼠标轻点屏幕，重新提交了另一处翻新土坟的开棺申请。

　　她刚垂眸准备继续扒案卷，腕边忽然传来轻微动静。
　　慕思思伸手按住了她的卷宗，轻轻一压。

　　“你确定还要继续看笔录吗？”

　　温祁抬眸看她，眼神无声反问。

　　“这个案子只能等。”慕思思收回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神色平静，“笔录我们翻来覆去看烂了，也就只有这些信息。”

　　温祁试探性问：“难不成还要去问，明显他们肯定是抱团的呀，就半真半假的。”

　　慕思思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稳稳锁住她：“我的意思是，你该休息了。”

　　温祁下意识反驳：“我又没干什么重活，怎么就需要休息。”

　　“我说的是你的神经需要休息，不是体力。”她目光认真，没有半分玩笑，“不要一直绷着一根筋。”

　　“你是队长，是指挥的那个人，而不是只会埋头苦看的人，不是么？”

　　“就像今天一样，你选择扛下一切，那要是有一天你扛不住，垮了呢？”

　　距离很近。
　　温祁视线落进她干净的白衬衣、整齐的纽扣，再往上是白皙的脖颈，耳边的话音轻轻的，她却半点没听进去。

　　“我好看吗？”

　　慕思思忽然轻声问。

　　温祁回过神来，移开了视线，看向电脑说：“我觉得你说的对。”

　　“对，那行。”慕思思直起身，笑意浅浅，“今天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可以吗？”

　　温祁微微一懵。慕思思就开口说：“为了放松你的神经，去，给我买奶茶，”

　　温祁抬手摸向手机，刚要点开外卖软件，手腕一空。
　　慕思思已经轻轻抽走了她的手机，指尖抵着机背：“去门店买。拿现金买。”

　　温祁只好揣着现金出门了。

　　等温祁把奶茶买回来的时候，慕思思正坐在她座椅上翻看笔录，指尖捻着一支黑色水笔，漫不经心地在纸页边缘轻点。

　　温祁把奶茶放在桌子上，顺势说：“有没有新的进展。”

　　慕思思抬眼，目光先落在杯身上，淡淡开口：“这个奶茶不好喝。”

　　温祁愣了，她之前不是很喜欢喝这个吗？

　　慕思思笔尖往笔录本上轻轻一戳：“重新买一杯。”

　　温祁只好照做了。又去了一趟门店。

　　等温祁回来，就看见慕思思俯身低头，认真做着笔记，笔尖不停在纸面游走。警察都会有自己的随身笔记，记下办案经验，方便以后遇到同样的问题，知道怎么解决。

　　温祁走近，指着本子上的字迹：“这里应该留一点疑问，它可以有两种可能性。”

　　慕思思写好后说：“我的奶茶呢？”

　　温祁就把奶茶提到她面前。

　　慕思思说：“刚刚那杯是我的，这一杯是你的。”

　　温祁知道自己被耍了，但是一点怨言也没有，她只知道慕思思想让她休息。

　　温祁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慕思思搁那里这样自圆其说的，今天温祁穿着其实与平常一样，都是褐色衬衣和黑色的西装裤，手臂上弯曲的衬衣褶皱蜷起来堆积在关节处，扎实紧致的手臂肌肉线条衬着整个人很干练。

　　明明看着跟平时一样，但是又有些不一样。

　　慕思思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纸边。周遭明明只有纸墨的味道，温祁却仿佛闻到一缕淡香，落在阳光之下，就在她眼前。

　　正当温祁还想细闻的时候，眼前忽而一晕，倒在了沙发上。

　　而穿着白色衬衣的人则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小声说：“好好睡一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