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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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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白手里拿着一支笛子,混在接亲的队伍中。时不时假模假的吹几下,乍一看和身边的乐手们并没有什么差别。
抬头望向队伍的最前面,新郎官身着红色喜服,胸前还挂着大红花,高头大马,满面春风。
沈冬枣也是一身艳色衣服,头上簪着一朵红花,手里捏着帕子,一步一扭的走在喜轿前面。
看着她标准的媒婆打扮,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李牧白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迎亲队伍一路上吹吹打打,不紧不慢的来到了姚家锈坊的门口。
沈冬枣吉祥话说了一大堆,但是奇怪的是,整个绣坊依然大门紧闭,无一人出来相迎。除了门上贴着的两个囍字,整个绣坊没有半点喜气。
一开始以为是女儿家矜持,沈冬枣做了这么久的媒,什么样的新娘都见过,总有一些姑娘临上轿了哭哭啼啼不愿离开父母的。
所以她又耐着性子将接亲的吉祥话说了一遍。但是里面依旧没人回应。她也有些慌了,莫不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姚家想要悔婚?
马上的张百生也坐不住了,也顾不得街坊四邻异样的眼光和议论,翻身跳下马,直接冲上前去敲门。
“三娘,我是百生啊,我来娶你了,你快开门呀!”
李牧白从人群中挤到沈冬枣身旁,“怎么回事?姚家要悔婚?”
“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大喜的日子,可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沈冬枣拿着帕子在他面前挥了几下,出言制止。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万幸的是在张百生敲门后没一会儿,绣坊的门终于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公子,光看衣着打扮,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既然他今日在姚家,想必是姚家的亲贵。
沈冬枣立马换上笑脸,将一旁想要往里冲的张百生死死拉住。
“敢问公子是…?”
“我姓方,姚掌柜是我舅舅,我是三娘的表哥。”
姓方,又是姚掌柜的外甥,沈冬枣心里一盘算,便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临江城谁不知道姚氏绣坊姚掌柜的姐夫方大人在边疆任节度使一职。
“那劳烦方衙内代为通传一声,说是张家花轿已到门口了,还请新娘莫误了吉时。”
方言承一副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样子,踌躇良久,拉着沈冬枣走到一旁,悄声说:“府里临时出了点儿事,你先让迎亲队伍回去,你和新郎同我一道去后院见舅舅。”
沈冬枣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你说这姚家院子里怎么这么安静啊?一个宾客都没有,依我看啊,这姚掌柜根本没有嫁女儿的打算,看来我们沈大媒人这一桩亲事要黄喽…”
沈冬枣白了身边的人一眼,这家伙死乞白赖的非要跟进来,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实在是令人生厌。
幸亏张百生着急忙慌的走在前面,要是被他听到这话,免不得又是一番争吵。
“你住嘴!记住你现在是我的小厮,要是再敢多说一个不吉利的字,我让姚家将你轰出去。”
看着沈冬枣微微动怒的模样,李牧白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环顾四周,整个绣坊真的是寂静的可怕,虽然挂了一些红绸,但却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氛。
沈冬枣隐隐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她,但是等她回头,四周却是空无一人。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你说什么?新娘子不见了?”
面对屋子里的姚家亲眷,沈冬枣一脸不可置信。
好端端的,待嫁的新娘怎么就会凭空消失,说不见就不见了。
姚掌柜一脸憔悴的模样,坐在椅子上一个劲的叹气,一旁的姚二娘和几个丫鬟不停的用帕子擦拭眼泪。
看众人的模样,不像是做戏。
但此刻的张百生情绪异常激动,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在屋子里一通好找,依然没有发现姚三娘的踪迹。
“姚伯伯,你们是不是不愿意将三娘嫁给我,所以故意将人藏起来了?”
姚掌柜无奈的摇头,“贤侄啊,我既已答应将三娘许配给你,断不会临时悔婚,三娘,是真的失踪了。”
张百生仿佛被抽光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这新娘失踪可比临时悔婚更难办啊,不过至少你这媒人的名声保住了。”
李牧白在沈冬枣的耳边小声嘀咕,气的沈冬枣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记肘击。
李牧白没有设防,狠狠挨了这下,吃痛的捂住嘴,担心自己叫出声来。
“眼下当务之急,先将三娘寻回来,姚掌柜先差人报官吧。”冬枣建议道。
“不能报官!”姚掌柜想都没想直接出言制止。
“女儿家,名节大于天,若是被人知道三娘新婚当天失踪,就算日后人寻回来了,也无颜再活在这世上了。”
“爹,那你就真的忍心不管三娘的死活了吗?”一直未开口的二娘带着哭腔询问。
姚掌柜摆了摆手,“我会私下派人去寻,贤侄啊,终究是我姚家对不住你,老夫今日做主,将你与三娘的婚约取消,对外就说三娘染了疾病,不宜成亲。
明日派人将聘礼退回,你我两家好聚好散,只求你切莫将此事对外张扬,替姚氏绣坊维持一点颜面吧。”
“荒唐!”张百生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李牧白打断了。
“活生生的人失踪了,不想着先救人,光考虑脸面了!”
“我的祖宗诶,你少说两句吧。”沈冬枣虽然心里不认可姚掌柜的做法,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说话不能这么直接,更何况媒钱还未结呢。
姚掌柜并未理会李牧白,只是对沈冬枣说道,“沈姑娘放心,谢媒礼一分都不会少你。”
“好说,好说,此事我必然守口…..”
“谁在乎你这几两臭钱,连自己女儿都不管不顾的人,我看你真的是枉为人父。”李牧白越说越激动。
“哪里冒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来人,给我打出去!”这下,姚掌柜也动怒了,一个劲儿的喊人。
“我才不怕你,你个老匹夫。置亲生女儿生死不顾,你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你少说两句。”沈冬枣拉着李牧白,这家伙跟得了失心疯的野狗一样,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您消消气,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冬枣想要平息姚掌柜的怒气,发现自己也插不上嘴,姚掌柜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嘴里也没一句好话。
姚二娘和丫鬟们哭得更大声了,“我苦命的妹妹啊,你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可如何向泉下的娘亲交代啊!”
“我不要退婚,我就要三娘,无论生死,我都只要三娘!”张百生也不停地哭喊着。
骂的骂,哭的哭,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沈冬枣一句话也插不上,吵得太阳穴突突跳。
“都别吵了!我有办法将三娘寻回!”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瞬间一片寂静。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张百生,他一个健步冲到了沈冬枣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激动的边说边摇晃。
“你要是真能将三娘寻回来,谢媒金我愿意出三,不,出十倍。”
沈冬枣的肩膀被他抓的生疼,人也快被他摇晕了,奈何对方依然激动的不愿放手。
李牧白留意到了她的不适,下意识将张百生的手掰开,自己往前一步,将两人隔出了距离。
“说说吧,你要如何将人寻回?”看了许久热闹的方言承开口问道。
沈冬枣揉了揉肩膀,略带感激的看了一眼李牧白,结果这家伙居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看戏的模样。
要不是因为他口无遮拦,自己何苦揽这摊烂摊子。
她将屋子里的人来回打量了一番,终于开口说道,
“事已至此,姚掌柜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倒不如实话实说,告知我们三娘在何处,大家也好设法营救啊。”
姚掌柜脸色一白,但是嘴上依然硬撑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哪里会知道三娘的下落。”
“又不让报官,又主动与张家退亲,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你将女儿藏起来了。”
“休要胡说八道!”
“或许,是让人绑了?毕竟我没有记错的话,临江城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新娘在新婚当天失踪的事情了。”
姚掌柜语噎,只是一味地叹气。
“爹,你就实话实说吧,倘若她们真的有办法救三娘呢,脸面与名节哪有小妹的性命重要,莫要再一意孤行了。”二娘哭着跪在姚掌柜的身旁。
“也罢,生死祸福都是命中注定,老夫也只能为她赌一把了。”
姚掌柜将二娘扶起,眼睛扫向角落处。
一个小丫鬟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微微发抖。
沈冬枣这才注意到她,年岁不大,用红绳扎着两个发髻,一双眼睛哭到红肿,右边的半张脸还留着掌印。
“这是三娘的丫鬟银桑。”二娘说道,“银桑,你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给大家听听吧。”
小丫鬟止住哭泣,缓缓开口。
“先夫人的牌位一直供奉在万安寺中,今天是小姐的大喜日子,依照临江城的习俗,女儿家出嫁当日都是要拜别父母的。
所以小姐一早梳洗打扮好之后就带着我去万安寺给先夫人上香。
为了不耽误吉时,原本上完香我们就打算回来了,但是一个小沙弥拦住了我们,说是新娘子需要给亡母敬完茶才算礼成。
小姐就让我跟着他去泡茶,刚好她也有一些体己话要同夫人说。我也没多想,就跟着他去了。
不过就是泡了一盏茶的功夫,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姐不见了。
我以为她自己先回绣坊了,
结果…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留她一个人的。”说完小丫鬟又开始抽噎起来。
“看来这万安寺大有蹊跷啊,没准就是个贼窝。”李牧白附在沈冬枣的耳边小声嘀咕道。
还用你说,这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好伐。
“人是在万安寺失踪的,你们没去寺里找寻吗?寺里的主持难道没有给你们一个说法?”沈冬枣问姚掌柜。
“自然是找过的,但是什么都没发现。
而且寺里有和尚说亲眼看到三娘离开了,谁不知道万安寺大有来头,无凭无据的,你叫我如何发难啊。
况且,未出阁的新娘新婚当天失踪,这等家丑,又怎么能大肆宣扬啊。”
“所以你就甘愿当缩头乌---唔---”李牧白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沈冬枣死死捂住了。
“沈姑娘,你可有想到什么办法?”说话的是方言承。
沈冬枣用眼神警告李牧白不许再乱说话,得到他眼神同意之后才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临了还不忘将手在他的身上擦两下。
“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这万安寺定有猫腻。”
沈冬枣在屋内徘徊了两圈,突然心生一计,
“这样,张公子,你今日先带人回去,对外就说三娘临时悔婚且以死相逼,但是姚掌柜是个信守承诺之人,二娘也看中你重情重义,所以三日后你与二娘成婚。”
“我?”二娘不可置信的看着沈冬枣。
“不可能,我此生非姚三娘不娶!”张百生一脸悲愤。
“没让你真的娶二娘,不过是演一场戏,等三日后再去一趟万安寺,不就知道三娘是为什么失踪了嘛。”沈冬枣解释道。
“不成!”姚掌柜反对道,“现在三娘下落不明,我不可能再把二娘搭进去。”
“只是对外这么说,到时候我会乔装成二娘前去万安寺的,放心,不会让二娘受到伤害的。”
这话一出,姚掌柜和张百生沉默了,不再辩驳。
李牧白扯了扯沈冬枣的胳膊,“贼窝你都敢去,不怕死啊!”
沈冬枣又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径直走到方言承面前,“此事还需要方衙内相助。”
“沈姑娘有胆有识,况且失踪的是我的表妹。在下也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三日后,万安寺内。
沈冬枣一身红色喜服,轻纱蒙面,跪在姚夫人的牌位前。
身边随行的丫鬟已经被小沙弥支开了,套路同银桑说的如出一辙。
目前殿内就她一个人,哦,不对,准确的说是两个人。
“短短数日,穿了两回嫁衣,时运不济啊。”身边寂静的可怕,沈冬枣自嘲道。
躲在桌子底下的李牧白将桌布掀开露出一个头,
“还不是你瞎逞能,明明心里怕的要死,还强装大英雄。有胆有识,啧啧啧,酸臭得很!”
一听这话,沈冬枣也跪不住了,“要不是你嘴上没把门,我会摊上这破事?现在还反过来说风凉话,真是个扫把星!”
“沈冬枣,你说谁扫把星呢?我这不是也舍命陪君子了,你别得理不饶人的!”
“嘘!”门外有脚步声,沈冬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挥挥手,李牧白立刻将桌布放下,藏了回去。
沈冬枣知道有人进来,刚想回头看看是谁,对方上来就冲着她的后颈来了一记手刀,够狠!
她瞬间全身瘫软,对方将她扛在肩上,在意识消散前她看了一眼桌子下面的李牧白,袖子里的香灰也缓缓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