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上媒梢》书留一白

22、第二十二章

　　　　“锦绣班”的拿手好戏就是《西厢记》。

　　一直以来，周景堂的张生，樊潇潇的崔莺莺都深入人心。

　　而红娘的这一角色，在拾欢之前一直都是由舒婷在演的。

　　台下的她老实，淳朴，从来都是话最少最沉默的那一个，台上的她却是活泼伶俐，有一份独有的天真可爱。

　　周景堂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舒婷的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自己和樊潇潇是青梅竹马，天生的一对。

　　连爹爹也说，等他们到了婚嫁年龄时，定要给他和樊潇潇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在周茂林的眼里，樊潇潇是自己儿媳的不二人选。

　　而且也是自己一手带大，无论相貌品性都是最好的。

　　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舒婷前，周景堂也一直认为樊潇潇会是他未来的妻子。

　　毕竟从小到大，他俩几乎是形影不离，而且无论自己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要樊潇潇喜欢，自己都会主动让给她。

　　起初，他也以为自己对樊潇潇是喜欢的，但是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对樊潇潇的并不是爱情，而是兄长对妹妹的亲情。

　　仔细想想，喜欢上舒婷应该不是偶然。

　　她自从来到戏班之后，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生怕得罪任何人。

　　可能是觉得周茂林对她有救命之恩吧，所以一直以来，她对周茂林都十分的尊敬，周茂林说的每一句话在她的心里都是非常有分量的。

　　也因此，连带着对周景堂和樊潇潇也非常的上心。

　　她每日会为他们单独做好早饭送到屋内，他们的衣服她也会浆洗好，小心熨好后再放回去。

　　天热会为他们打扇，天冷会帮他们缝制衣物。

　　诸如此类的小事，舒婷却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的在做。

　　舒婷的嗓子先天条件很好，甚至比樊潇潇还要好。

　　所以起初在排《西厢记》这出戏的时候，周茂林是有想过让舒婷演崔莺莺的。

　　但没想到，仅仅只是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却打击到了樊潇潇的自尊心。

　　樊潇潇一向要强，而且她满心满眼都是周景堂，在她心里，只要是周景堂饰演张生，那自己必须是崔莺莺。

　　周茂林肯定是偏心的，他看不得樊潇潇受委屈，因此就再也没有提过让舒婷演崔莺莺的事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舒婷的想法，一直以来，周茂林让她做什么她都会乖乖去做，不问缘由，只是默默的做好每一件事。

　　周景堂也是闲来无事在溪边瞎逛，正巧碰到了在溪边洗衣服的舒婷。

　　她小小的身躯蹲在溪边，一边用棒槌用力捶打着脏衣服，一边用袖子悄悄抹眼泪。

　　她哭了？

　　周景堂先是一惊，一直以来存在感不强的她，这好像是第一次看到她流泪。

　　“你是因为没演上崔莺莺才在这里偷偷哭吗？”

　　周景堂的突然出声，吓了舒婷一跳，她慌忙用袖子擦干脸上的泪痕，

　　“少班主，你怎么在这？”

　　樊潇潇向来都是叫他景堂或者是景堂哥哥，其他人也基本都是叫他大师兄，好像只有她，一直以来都是叫他少班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是。”她回答道，随即她将手中的衣服一点一点拧干。

　　见她回答的这么干脆，周景堂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安慰她。

　　让她再努努力，等日后有机会了，肯定能演上崔莺莺？

　　但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也说不口，因为他知道，只要樊潇潇不肯让，她在“锦绣班”就没有这个机会。

　　没想到，刚刚还在抹眼泪的舒婷，看到周景堂不知所措的样子，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骗你的，不管是演崔莺莺，还是红娘，我都很开心。班主救了我的命，还让我平安长大，我已经很感恩了。”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啊，在印象中，她好像都是低着头来去匆匆，从来没见过这么明媚又灿烂的笑容。

　　周景堂知道，她这么说只是想要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因为眼睛不会骗人，她的眼睛里依旧有那一份渴望。

　　或许是在这一刻，面对她的笑容，周景堂偷偷心动了，又或许是在不久后的一次戏台上。

　　那日的周景堂因为没有休息好导致上台后状态不佳，好几次唱错词，进错拍子。

　　本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奈何台下的观众中有其他戏班雇来特意闹事的人，他们一起哄，观众们也被煽动了。

　　瓜子花生，果子糕点，什么顺手就拿什么往台上砸。

　　眼瞅着有人将一个茶杯朝着周景堂狠狠砸去，他避闪不及，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去挡，却被一旁舒婷冲上来，将他护在身后，用她瘦弱的背生生挡住了那个杯子，以及所有原本砸向他的一切。

　　直到这个瞬间，周景堂的心疯狂跳动，这是他对任何人，包括樊潇潇在内从来未有过的感觉。

　　也是在这个瞬间，让他明白，自己喜欢的人是舒婷，想要携手一辈子的人也是舒婷。

　　周景堂的爱是热烈的，是毫不遮掩的，也是没有一丝保留的。

　　但也是因为这一份炙热的爱，间接害死了舒婷。

　　自从他意识到自己爱的人是舒婷后，他就开始刻意同樊潇潇疏远了。

　　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粘着舒婷，年少的感情总是那样直白。

　　只是分开片刻，就让他饱受了相思之苦。

　　反观舒婷这边，她对周景堂也是有感情，只是她的爱是克制的，是隐忍的。

　　她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要与他保持距离。

　　因为她知道，周景堂是属于樊潇潇的，自己不应该也不允许去插足他们之间的感情。

　　但是，即使清醒如舒婷，到底还是周景堂的如火如荼的攻势下沦陷了。

　　最先发现两人偷偷私会的是樊潇潇。

　　同样作为女子，她也是敏感脆弱的。

　　她能感受到周景堂的可以回避与疏远，也能感受他面对她时的主动和雀跃。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夜深人静时，她偷偷跟着他来到后山，果然不出料，两人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恨啊，她怎能不恨呢，从小到大，她都是把周景堂当做未来夫君对待的，如今却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但是，事到如今，她又能怎么办呢，人的感情是自由的，人的心也是自由的，他想把心放在哪里就放在哪里，谁也拦不住的。

　　而且，高傲如她，又怎会真的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呢。

　　所以当时的樊潇潇是真的决定放手，成全他们的。

　　此事的变故是在周茂林得知二人的感情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