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宄宍曲》夜色署

95、高奶衣 接

　　接下来的日子里，明蓿接受了自己乞丐、残废、有病的事实，他开始以卢克杰克逊为榜样，重建认知，重建人生。
　　他使用双拐走路，没想到进展很快，没摔几下就掌握了平衡。
　　女人听到屋中动静，还跑进来查看，待看见明蓿在练习使用拐杖走路，不由露出一个迷人的温柔笑容。
　　女人想帮忙，明蓿拒绝了。
　　温絮在看到明蓿没几下就学会了自己用拐杖，那笑容变成吃惊，兴奋地抱起了明苜。
　　明蓿能感觉到女人那份高兴，那是真实的高兴，善良的高兴，明蓿的直觉能感觉得到。
　　这个女人是一个高能量的女人，明蓿站在女人的立场，他实在无法想象，女人是怎么表现得这么自然的！
　　自己是乞丐，是残废，精神异常，语言不通。
　　明蓿扪心自问，他若是遇到这样的人，最多只会心里同情，给几块钱，绝不会深入接触。
　　明蓿不知，温絮想得其实没那么复杂，她只是看见了一个有缘分的生命，这个生命正在受苦，她选择了回应。
　　抱明蓿、喂明蓿、帮明蓿如厕、为明蓿煎药……
　　不过是温絮从内心出发的真实罢了，她其实也不认为明蓿能够帮到黄圃寨。
　　在最开始得知明蓿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有后天内力，她却是心动了，可是，明蓿的情况就在那里摆着，她也就熄了那份心思。
　　让明蓿帮黄圃寨不过是温絮说服自己的一个理由，给宋师姑救明蓿找的一个借口。
　　真正打动温絮的是，明蓿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质，那是一股很特别很特别的感觉，温絮自己也说不清，她不忍心明蓿就这样死了。
　　她同情明蓿，可怜明蓿。
　　也因为，她有一个先天疾病的妹妹，和明蓿差不多大。
　　她看到明蓿学会走路后，就求她教说话。
　　她不知道明蓿为什么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难道是某个坏人抓起来做实验，最近才逃了出来。
　　江湖上不时有这样的传闻，有的人天生就是坏种，喜欢囚禁人，抓人炼药，搞一些邪恶的实验，单纯的想虐人……
　　温絮不是很理解那种人的心态，她喜欢希望，喜欢光，喜欢明媚的东西。
　　她非常有耐心，也非常愿意教明蓿语言。
　　“我！我……我叫高奶衣……你！你……你有名字吗？”女人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明蓿。
　　宋师姑听到女人把真名都说出来了，不由摇了摇头。
　　“手！这是手！”
　　“腿！这是腿！”
　　“脚！这是脚！”
　　“水！这是水！”
　　“饭！这是饭！”
　　……
　　因为明蓿是成年人思维，学东西特别快，只是身体内不时隐隐作痛，让他意识涣散，脑部有损伤，学起来困难重重。
　　脑子跑得快，身体跟不上，但他还是坚持学习，直面挫折。
　　对面一个不认识的女人都这么包容有耐心，他一个大男人，又有什么资格自暴自弃呢！
　　明蓿一边暗示自己，一边鼓励自己，一边牙牙学语。
　　他说话总是手势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地球发音，听得高奶衣困惑又好奇。
　　明蓿学了一上午，又出现戒断反应，宋师姑与高奶衣立刻帮明蓿银针治疗、药浴、内功辅助。
　　一趟治疗完，明蓿早已昏死过去。
　　……
　　下午。
　　高奶衣正在等明蓿醒来，外面走进三个汉子，为首之人正是明蓿曾经见过的魁梧汉子，另两个人也是当时逃脱的另两个匪徒。
　　“太好了，大家都没事！怎么样？大师兄，你们脱手了没有？”高奶衣一见到三人，立刻面露笑容。
　　“师妹！钱都在这里呢！七百万晶券！咱又可以买好多粮食了！”魁梧汉子旁边的一个青年男子摸出一张收纳符，面上笑呵呵的望着高奶衣。
　　原来，黄圃寨地处偏僻，物产不丰，周围有十余万百姓，遇到好年头，还要靠黄圃寨接济，这几年天气不好，收成更是欠佳。
　　黄圃寨财政有限，朝廷和武林盟的援助是固定的。
　　这几年的消耗下来，黄圃寨老底都吃得见底了。
　　他们得想办法解决百姓的生存问题，黄圃寨就派出几路人马出去搞钱，借钱，借粮。
　　高奶衣五人正是其中一路，他们出来，听说春容山这边刚举办了一次制香大赛，段家段卿鼎获得了首位。
　　春容山想用一千万晶券买下段卿鼎手中的制香配方，段卿鼎不愿意。
　　高奶衣五人就此产生了一个想法。
　　高家祖上曾是一个制香家族，为此成立了黄圃寨。
　　黄圃寨发展越来越大，成为一个大门派，顺理成章，加入武林盟。
　　可是，后来褙禧地区环境发生翻天覆地的大变化，森林变荒漠，良田变沙漠，很多制香原材料慢慢枯竭，高家由此衰落，黄圃寨在胡杨门派排行榜上，也一降再降，直到现在的垫底。
　　而那段卿鼎本是褙禧地区的人，从小受黄圃寨恩惠长大，高奶衣爷爷见段卿鼎根骨不错，收为亲传弟子，传授武艺。
　　但段卿鼎在长大后，却偷走了门派的一本制香秘籍，叛逃黄圃寨，跑到了工桥城，娶妻生子，成了一代制香名家。
　　被偷走的那本秘籍，乃是门派四大名香之一，《馥海珍沉》。
　　高奶衣五人商议，要想个法儿整治一下段卿鼎，顺便看能不能毁了被偷走的秘籍。
　　门中有副本，倒不怕失传，秘籍这东西，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高家把四大名香当做传承一代又一代传承了下来，不希望流入江湖。
　　高奶衣从小就是受的这种思想教育，自是想一石多鸟。
　　五人来到工桥城，发现段卿鼎有一个儿子，段檀，十八九岁，还未成婚。
　　于是，高奶衣凭借美貌，化名温絮，很快把段檀迷得神魂颠倒，很快就谈婚论嫁，新婚之夜，高奶衣五人在婚宴之上，下了香毒，将段家一家三口，全部毒杀，并顺走了段卿鼎自己研制出来的制香配方，找出馥海珍沉，烧毁。
　　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治安营，要逮捕五人。
　　这才有了明蓿看到的那一幕。
　　后来，四人安稳后，上下打点治安营，得了喘息，魁梧汉子林榆带两个师弟去工北区，找地下黑档，一番讨价还价，将制香配方以七百万卖出。
　　拿收纳符那青年名叫冉子继，他不满道：“春容山明明出价一千万，他们啥也没做，平白就能赚三百万！”
　　另一个师弟名叫鲁耕，他也有些不满，“哼，他们若是跟春容山谈，指不定还能谈到更高价，谁都知道，春容山是一群女人，喜欢这种东西得很！”
　　高奶衣温和劝慰道：“两位师兄，能筹到七百万，已经很不错了，既然事情已了，咱们赶快回去吧，也不知道其他几队，有没有筹到钱！”
　　几人点了点头。
　　明蓿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将这群人的言行举止，看在眼里，虽听不懂，但看他们交流，贪婪、抱怨、沉默，不像是什么好事，心中本能地升起一股警惕。
　　高奶衣数晶券的样子，明蓿能记一辈子，那是一种圣洁的笑容，其中还掺杂了某些东西，明蓿一时还不明白。
　　神庙，古香古色，香烟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