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寡人还是寡妇》陆地无水

38、第三十八章 捞尸

　　萧泊琴将前期祖水寄过来的信笺都交给了褚旌。
　　他即刻动身，按照信上传达的地点去寻找祖水的踪迹。

　　“什么时候下水？”

　　萧泊琴问闻铮，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多一分暧昧，少一分冷漠。

　　闻铮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从一开始便知道，萧泊琴不善言辞，而闻铮一直在包容着萧泊琴。

　　“大约下午。”

　　捞尸不仅难度高，更重要的是路上会有水匪挡路。

　　水匪个个都是会水的好手，难保不会在闻铮下水的时候攻击他。
　　而这三具尸体的位置，都恰好在深水处，寻常人无法目及之地。

　　太容易受伤了。

　　闻铮：“我会准备妥当的，相信我。”

　　闻铮也是决定了便不会改变的类型。

　　事定过后，当天下午，他带着一些下水装备，站在了水边。

　　登封城内水洼地多，第一具尸体是位老妇，年老体衰，在深夜跳进水中溺水而死。

　　尸身位置不是很深，但是由于泡了整夜，已经肿胀到无法漂浮，只能找捞尸人下水捞尸。

　　前面几位捞尸人接过任务后，都在尸身的左脚附近系了绳子，然后游上岸，让其他兄弟一起将尸体捞出来。
　　但很可惜，不知道出了什么猫腻，捞上来的尸体都不是那位妇人，几次尝试依旧如此。

　　这具尸身便再也没有人敢下水捞出，如今已过三去三月有余，怕是皮都泡化了。

　　闻铮蹲下身，将手伸进水里，感受一下水温。
　　寒冷刺骨。

　　他的身后，是萧泊琴和桑门，站在封锁的白线前，远远的望着他。

　　再凝神听一会，能听到脚步声，由远到近。

　　闻铮回头一看，知道是司小春来了。

　　司小春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弯腰避开封锁线，站在到了桑门旁边。

　　桑门和司小春开始小声搭话，说的内容闻铮听不清楚。

　　他冲着萧泊琴宽慰般笑了笑，转头将鱼肺子装好，妥帖背在身后。

　　围观百姓都站在白线外，伸着头垫着脚，朝里面使劲看着。

　　或有叽叽喳喳的讨论，或有些人士的指手画脚，在闻铮下水的那一刻，统统化为泡沫。

　　闻铮下水的动作特别轻巧，落入水中，只掀起了一点水花，连声音都小得很，只被耳灵的熙桃听见。

　　“他下水了。”熙桃说道。

　　咕噜咕噜，有些许的水泡，在水面上浮起由破灭，牵引着在场人的思绪，关心着他的去向。

　　水洼的水虽寒冷，但还在闻铮能承受的范围内。

　　他眯着眼睛，借着水波荡漾，费力的寻找着尸体的踪迹。

　　下潜深度够了，肺内呼吸不够，闻铮背过身撤下一鱼肺，吸取里面的空气，再鼓起嘴巴寻找着。

　　手泡得肿胀，身上便服积水后不断加重，他的身子摆动更加困难。

　　索性，在这氧气耗尽之前，闻铮瞧见了尸体的位置。

　　在左侧下潜五米处的位置，一具尸体仰躺在水底，隔着层层水草。

　　闻铮回忆了一番书折上的画像，面前的尸体上残留的红色布料和画像上极为符合。

　　可能是老妇的尸体，闻铮凑过去，扒开长势油润光滑的绿色水草，逐渐靠近那具尸体。
　　闻铮的手按住尸身的肩膀，推搡着尸体。

　　寒冷，是不同于水潭所带来的寒冷，这是阴冷，尸体上的阴冷，从自己的手指感知透彻。

　　尸体被闻铮拉过来，闻铮力气不算大，只听嘎吧一声，尸体肩膀处的长骨被闻铮捏碎，在尸体旁飘浮着。

　　闻铮瞧见眼前的恐怖画面，庆幸还好自己口中含气，不至于瞬间尖叫出来，害得自己呛水。

　　尸体的面容模糊，却依旧能瞧出，是一个男子。

　　不是老妇。

　　闻铮心底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顺着翻身潜到尸首的左侧，将缠腰的绳子系在尸首的脚腕上。

　　确认系紧后，他转身，朝着水面上游去。

　　水泡密集地在水面上浮现，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中，闻铮浮了上来，拍打着水面，头一跃而出，呼吸着水面上的新鲜空气。

　　他边游边向着岸边靠。

　　闻铮从水里出来，剧烈喘息，将手中的绳子扔给司小春。
　　“用力吧。”

　　弟兄们立刻上前抓住，双手绕过绳子，自发形成一列，用力向后拔。

　　司小春抬眉，有些惊讶，没想到闻铮速度这么快。
　　“挺会游的啊！”

　　闻铮接过萧泊琴手中的吸水汗巾，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潭水。
　　“不是目标尸首。”

　　“既然瞧见了，不会不管，一起拉上来便是。”

　　司小春也没有异议，双手抱臂走过来，一只手拿住绳子末端，和自己的兄弟们一起将水里的尸体带出来。

　　很重，几乎每个人都用尽了全力，手臂上青筋直冒，在一声声号叫下，一节节绳子从水中被众人拔出水面。

　　眼见着绳子慢慢缩短，一具尸体终于被拔出水面，湿哒哒地靠在岸边。

　　“是我老汉！”
　　人群当中，有个男子哭丧着，不顾百姓的阻拦，哭叫着走到了封锁线那里。
　　桑门伸手将他带进来。

　　男子跑到岸边，看着水面上的老汉，哭得泣不成声。

　　漕帮两个弟兄，一前一后，帮着男子把尸体抬上岸。

　　面容灰白，水不断从各个缝隙中渗出。

　　只有朝夕相处的男子能一眼瞧出是自己的爹。

　　“老汉，你咋这么想不开诺，又不是短你吃喝……”男子紧紧抱着尸首的上半身，说着话。

　　“他老汉都失踪好久了，现在终于找到了。”

　　“哎，都不晓得到底是找到好，还是不找到好，现在人家的幻想都破灭了。”

　　“是啊是啊，他之前还跟街坊邻居吵架，说自己老汉还在呢。”

　　几个明显认识男子的百姓，低声交流着。

　　萧泊琴知道幻想破灭的感受很不好。
　　“桑门，帮忙让他老汉入土为安吧。”

　　桑门点头。

　　几个人抬起老汉尸首，带着男子离开了这里。

　　萧泊琴看向闻铮，由上到下轻轻扫过，确认他并没有受伤，松了口气，带着探究问道：“水里的感受如何，有没有看见其他尸体。”

　　闻铮潦草擦了几下，摇摇头。
　　“水比较寒，公主千万不要离岸边太近。”

　　“我还没有瞧见其他尸首，得等会下去再找找。”

　　“要不要先休息一会。”萧泊琴问道。

　　闻铮摇头，等桑门将尸首带走后，自己又将鱼肺背好。

　　“事情欲速不欲等。”

　　闻铮说罢，走回到岸边，换了个方向，俯瞰水面。

　　依旧是相同轻巧的姿势，顺着东边坠入水中。

　　这次萧泊琴他们等得比先前还要久。
　　依旧没有看到闻铮浮出水面。

　　司小春插嘴道：“那老妇尸体有邪性，当时我们下了好几个兄弟，都没能把老妇给捞上来，有算命的说老妇灵魂未走，不愿意上岸。”

　　萧泊琴睨视着司小春，略微不爽道：“那你还以此为赌注。”

　　“我那是吓唬他呢，倘若他真能捞出这具尸体，后面两具就算了，我可以给你们透露些什么。”司小春不满道。

　　萧泊琴冷哼一声，对司小春讽刺道：“怕是你自己根本查不到消失的船，本来就想着和我们合作吧。”

　　司小春眼神闪烁，挠挠自己的头发。
　　“这么说，也对，但你们也有求于我不是么？”

　　“求你什么？”

　　“比方说，我的母族？”司小春小声说道。

　　他暗指司家，那个背后再掌控着什么的司家。

　　“有求于你的是褚旌，是大理寺，和我毫无干系。”萧泊琴分争不让。

　　司小春喉咙滚出一点轻笑。
　　“昭鸣，你会好奇的，将来你或许比谁都要好奇。”

　　他说完后，重新看向了水面，等待着闻铮的出现。

　　萧泊琴皱眉，不清楚为何司小春如此笃定。
　　他的母族有什么稀奇的。

　　萧泊琴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对司小春的话嗤之以鼻。

　　两人瞬间无话可谈。

　　闻铮在水下，默默思考着如何将这具尸体带上去。

　　这具尸体，经过闻铮的反复比较，已经确认是老妇无疑，但是她的脚踝，已经软化，只剩下一节薄骨，无法被绑住。

　　而且，周围飘浮着的尸体很多，并不止这一具，所以之前的捞尸人每次捞尸都会带上其他的尸体上岸。

　　如果这次，只是粗略地将绳子绑在尸首上，估计结果应该是一样的。

　　闻铮围着这具尸体，转了一圈，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

　　他身上缠着的，只有一根绳子，和一节鱼肺。

　　等等，鱼肺子……

　　闻铮将背上的鱼肺子抱到胸前，比对下尺寸，发现刚好能将鱼肺子包裹着面前老妇的头颅。

　　头骨是最坚硬的，同时尸首上这里保存的最好，如果将鱼肺子套在尸首上，再绑住绳子，成功率会更大一些。

　　闻铮想好后，先将鱼肺当中的氧气尽力含入口中，然后按照计划，套好用绳子绑上。

　　这次返程比较长，闻铮中途还差点呛了水，等露出水面后，止不住地咳嗽着。

　　他伸手握拳，招呼着。
　　“咳，这里。”

　　两个弟兄下水，将快要脱力的闻铮带到岸边，同时将绳子攥在手里。
　　“快来帮忙！”

　　按照先前，默契地拉着绳子，可绳子瞬间绷直，任岸上的人怎样用尽全力都无法拉出。

　　闻铮咳嗽两声后，踉跄着站起来说道：“这次足足有五具尸体。”

　　五具，这光凭他们弟兄们怎么也做不到啊。

　　当即有人松开绳子，对着司小春埋怨道。

　　正赶回来的桑门见状，擦擦脸上的汗，打算再回去找些官兵来帮忙。

　　萧泊琴踏步，挡在桑门面前。

　　“人，这里有的是，没必要再去找了。”

　　萧泊琴将目光看向封锁线外，围观的百姓们。

　　“大家，此次捞尸，不是为了赏金，而是由衷希望，大家的亲人都能入土为安。”

　　“乱世有人先行离开，这是他们的选择，我们无法干涉，但我们能做到的，是让他们的灵魂安息。
　　来帮忙吧，我们一起送他们回家。”

　　萧泊琴的声音不大，却刚好传到百姓的耳中。

　　这些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等待一个出头人。

　　和桑么一起回来的，那位失去老汉的男子，此刻立刻上前。
　　“加我一个！”

　　他抓住落在地上的绳子，立刻用尽全力拉着。

　　有了领头羊，剩下的人也纷纷出头，跟在他身后拉起绳子。

　　原本无法推动的绳子在众人齐心协力下，慢慢向后拔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