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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醒来 一大年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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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大年初一。早上七点。
我是被阳光叫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昨晚忘了,冬天的朝阳从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细的光线落在枕头边上,像一条金色的线。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很慢,像水里的浮游生物。
我翻了个身。
然后停住了。
枕头旁边不是空的,沈舟侧躺在我旁边,隔着大概三十厘米的距离,他还睡着。
昨晚太晚了,烟花停了之后又聊了很久,聊了什么有些记得,有些模糊了。记得他说了部队里最后一年过年的事,炊事班包了一百二十个人的饺子,全班从下午三点包到晚上六点,面粉扬了一厨房。记得我说了小时候跟我妈学蒸鱼的事,她嫌我刀工差,鱼身上的刀口划得歪歪扭扭,她说“你这鱼是被狗咬的”。记得他笑了,记得我也笑了,记得酒喝完了,记得他站起来说“我该走了”。我看了看窗外凌晨一点半,外面全黑了,气温零下。
“太晚了。”我说。“睡客房吧,小儿子的房间,床小但够睡。”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去了客房。
但此刻他在我的床上。
不对,我猛地坐起来。看了看四周。
这是我的卧室,没错,床头柜上有我的水杯、我的充电器、一本积灰的书。窗帘是我的灰蓝色的,衣柜是靠墙的那个,左半边挂着我的衣服,右半边空着。
他躺在我的床上,穿着昨天的灰色圆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外套脱了,搭在床尾的栏杆上,他怎么……
我想起来了,凌晨四点多我被冷醒了,我缩在被子里脚冰凉。然后听到客房那边有声音……翻身的声音,床太小,他大概也睡不舒服。
再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旁边有人。被子的另一边被掀开了,一股温热的气息靠了过来,不是贴上来,是隔了一段距离躺下了。像一只猫跳上了床,在自己觉得安全的位置转了三圈,然后卧下了。
我当时太困了,没有醒,或者是醒了但没有反应。身体在半梦半醒之间做了一个判断:旁边这个人不会伤害我,然后又睡过去了。
现在完全醒了。
七点整,大年初一的早上,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睡着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醒着的时候他的脸是有结构的,下颌线硬,颧骨高,眉骨突出,每一条线条都是绷着的,像一座有棱角的建筑。
睡着了,棱角都软了,下颌线松弛了,嘴角微微张开,呼吸很均匀,睫毛落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刘海垂在额头上,有几根翘着,大概是翻身的时候蹭的。
他睡觉的姿势很规整,仰面朝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被子盖到胸口,只有头露在外面。
部队的习惯,连睡觉都是标准的。
我看着他,心跳很快。不是害怕的那种快,是另一种。像跑完步之后心脏还在惯性里多跳了几下,咚、咚、咚……
他昨晚说“我喜欢你”,我说“我也是”。
然后他睡在了客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的床上。
大女儿不在,小儿子也不在。
家里只有我和他……
两个人,一间卧室,一张床。
我的脸烫了。
二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床头柜上的居家服,回头看了一眼。他没醒,呼吸还是均匀的。
我走出卧室,轻轻带上门,门留了一道缝。如果他在里面有什么动静,我能听到。
到厨房,烧水,煮粥。
白米粥,昨天剩的米饭加水煮一下就行。切了两根酱黄瓜,热了昨天剩的半盘蒜薹炒肉。
厨房里很快有了热气,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蒸汽升上来,模糊了窗玻璃。窗户外面阳光很好,冬天的阳光不烈,但亮。照在对面的楼墙上,照在阳台上挂着的红灯笼上,照在楼下空荡荡的停车位上。
大年初一,整座城市还在睡,路上没什么车,偶尔有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经过,裹着厚棉袄,缩着手,慢慢走。
粥煮好了,我盛了两碗,摆在餐桌上,两双筷子。
然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两碗粥,两碗、两双筷子,一张四人桌。
跟昨天一样,跟之前每一个他来家里的周末一样,但又不一样……
昨天之前他是“对我好的人”,今天他是“我喜欢的人”。
这中间的差别不是一句话的距离,是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昨天之前我可以说“他送我手套是因为我手凉”一个事实。一个温暖的、可以被归类为“朋友之间的关心”的事实。
今天同样的事实,颜色变了。“他送我手套”变成了“他喜欢我所以他送我手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每一次送饭接站全都重新着色了。
像一幅铅笔画忽然被上了水彩,线条还是那些线条,但颜色是新的。
粥在冒热气,白色的蒸汽从碗口升起,在阳光里变成了一缕金色。
身后有脚步声。
“早。”我转过身。
他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着,毛衣皱,眼睛半眯着还没完全醒。
“早。”我说。“粥好了。”
“嗯。”他揉了一下眼睛,走到餐桌前坐下。
看了一眼桌上的两碗粥,两双筷子,两碟小菜。
然后他抬头看我。
“我昨晚……”
“我知道。”我说。“你半夜从客房过来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根红了。
“我……没意识到。凌晨的时候觉得冷,我可能迷迷糊糊就……”
“没关系。”
“我没有……”
“我知道。你隔了三十厘米,像在部队宿舍铺位上一样。”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然后他低下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好喝。”
“白米粥。没什么技术含量。”
“好喝。”他又说了一遍。
三
吃完早饭,他站在阳台上打电话。
我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开着,水流冲着碗碟,瓷碗在手里滑了一下,我攥紧了。
他在给谁打电话?大年初一。
他的声音从阳台传进来,隔着玻璃门,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能听到语气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种……解释的意味。好像在跟谁说什么事。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来了。
“我妈。”他说。“打了个拜年电话。”
“你怎么跟她说的?”
“说在公司加班。没回去。”
“你没说在我这里?”
他看着我。
“没有。”
“为什么不说?”
“还没到时候。”
他说“还没到时候”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我们的关系刚起步。还没到可以跟父母说的阶段,他父母、姐姐在杭州。他们只知道他在这里上班,不知道他喜欢一个人,不知道那个人比他大七岁,不知道那个人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
这些迟早要说,但不是今天。
“你妈……会反对吗?”我问。
他靠在阳台门框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圈金边,脸在阴影里。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我妈她不在乎那些。她在乎的是我过得好不好。”
“如果你跟她说……你喜欢的人离过婚、有两个孩子……”
“她会说‘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我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一个字的停顿,像早就想过这个场景,在脑子里演练过。他知道父母会问什么,他已经准备好了答案。
“沈舟。”
“嗯。”
“你不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刻意要说的,是它自己冒出来了,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被今天早上的阳光催开了。
配不上。
这个词在我心里住了很久了。从离婚之后就在了,从A地回来之后更重了。从沈舟说“我喜欢你”之后,它没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他三十岁,未婚,没有孩子,退伍军人,身体健康,百分之八十的手但身体没问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长得好,脾气好,会做饭,会蹲下来跟孩子平视。
我三十七岁,离过婚,两个孩子,十四年前是他的老师,三年里被出轨了三次,心理创伤一堆,手指冬天会肿。
他值得更好的人。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了,每一次他对我好的时候它就响一次,像闹钟,准时、刺耳。
他看着我。
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大概半米的距离。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值得更好的人。”
“我没问你值不值得,我问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配不上你。”
他看着我。
“林栖。”
“嗯。”
他的声音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有距离感的声音,是一种更低的、更沉的、从胸腔底部顶上来的声音。
“在部队的时候有一个词叫‘够格’。体检过了叫够格,训练达标了叫够格,考核通过了叫够格。够格的意思是你达到了标准。你可以留下。”
他停了一下。
“退伍那天我的手不够格了。体检报告上写着‘不符合继续服役标准’,八个字,我被退了。”
他说“被退了”三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像咬了一下什么东西。
“那天我站在营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营房、操场、旗杆。我站在那里想我不够格了。这八个字会跟我一辈子。”
他看着我。
“但后来我发现‘够格’这个词,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给的。部队说我手不够格,行,那我不握枪了我握别的,我握鼠标、握键盘、握方向盘。握……”
他停了。
“握你的手。”
他的声音在最后三个字上轻了,不是弱,是轻。像一个人把最珍贵的东西放在桌上,不敢用力,怕碰坏了。
“你说你配不上我。离过婚,有两个孩子,比我大七岁。”
他一样一样地数,每数一样,声音就沉一分。
“但你知道吗?你蹲在老刘面前听他说话的时候,你改方案改到凌晨一点的时候,你跟大女儿说‘妈妈一个人可以’的时候,你站在阳台上看着陈锋接走孩子,然后转身走进屋里继续过日子的时候……”
他的声音在抖。
“你比所有人都够格。”
八个字。“你比所有人都够格。”
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看着我,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
我看着他。
嘴唇在抖,不是因为冷。
“沈舟……”
“别哭了。”
“我没哭。”
“你眼眶红了。”
“那是阳光刺的。”
“大年初一七点的太阳,你告诉我它刺眼。”
“嗯。它刺眼。”
他笑了,嘴角先弯,然后眼睛跟上,整张脸的光都亮了。
“行。刺眼。”他说。“那就别看太阳了,看我。”
我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一半金色的,一半暗的,像一幅画,画的左边是光,右边是影,他在中间。
我看着他。
没有说话,不需要说了。
“够格”这个词他说了,不是别人给我的,是他给的,也是我自己应该给自己的。
够了。
四
上午十点他走了。
“下午你姐会打电话吧?”我说。
“嗯。她每年初一下午视频,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你准备什么?”
“把出租屋收拾一下。别让她看到乱七八糟的。”
“你出租屋很乱?”
“不乱。但她要是看到桌上只有一碗泡面,又会唠叨。”
“你早上吃了粥。”
“她不知道。”
我看着他穿外套,拉拉链,换鞋。
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我看到他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夏天在部队训练留下的。皮肤比周围白了一个色号,像一条隐约的线。
他直起身。
“初二孩子回来了?”
“嗯。下午陈锋送回来。”
“那我……”
“你来吧。”我说。“大女儿说了,航空母舰还没拼完。”
他笑了,点头。
“好。”
他打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但不是以前那种空的安静。是有温度的安静,像一杯喝完的茶,杯子还是温的,人走了,但余温还在。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刚换下来的拖鞋,我给他准备的那双灰色的男款,放在鞋柜旁边。他走的时候穿了自己的运动鞋,拖鞋留在了这里。
下次来还会穿。
他的拖鞋留在我家。他的运动鞋在鞋柜右边的格子里来回,来的时候放进去,走的时候穿走。来、走、来、走,像潮汐。
但潮水每一次退去,都在沙滩上留下一点东西,贝壳、海草、沙子的纹路。
他每一次来,都在这间屋子里留下一点东西,乐高、手套、围巾、拖鞋。
我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他昨晚坐的位置靠垫还在那个角度,他坐的时候往后靠了一下,把靠垫压出了一个斜面。
我伸手摸了一下靠垫,还有一点温度。大概是我的错觉,人的体温不会在棉花里留这么久。
但我摸到了。
手机响了。
他发的。
“到家了。路上买了一个煎饼果子。不好吃。还是你煮的粥好喝。”
我看着这条消息。
他到家了,发消息报平安,像一个丈夫出差到了目的地给妻子发消息一样。
不,不像丈夫。像……
像什么?
像一个选择了你的人。他到了他的地方,你到了你的地方。中间隔着半座城市,但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到家了”。
意思是:我到了,你不用担心。
也意思是:我到了,但我想让你知道。
我回了一条:“粥随时有。下次别买外面的煎饼。”
他秒回:“好。”
然后又来一条:“林栖。”
“嗯?”
“新年第一天,是我这几年过得最好的一天。”
我盯着这条消息。
“我也是。”我打。
发送。
关了手机。
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脸上,暖的。
新的一年第一天,一切都刚刚开始。
五
初二下午。
陈锋送孩子回来了。
三点整。车停在小区门口,大女儿先下车,跟上次一样,背着书包,拎着袋子。小儿子从后座跳下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红色的气球,已经瘪了一半,大概是在车上蹭的。
“妈妈!”小儿子举着气球跑过来。“爸爸给我买的!”
“跟爸爸说谢谢了吗?”
“说了!爸爸还说……”他停了一下,想了想,“爸爸还说下周带我去看猴子。”
“是动物园。上次说的。”
“对!动物园!有猴子的!”
大女儿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妈妈。你看起来精神多了。“
“有吗?”
“嗯。脸上有颜色了。之前是白的。”她皱了一下眉。
她的语气很认真,像在做一份观察报告,九岁的女孩,她的观察力比大多数成年人都强。
陈锋在车里摇下了窗。
“林栖。”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跟之前每次送孩子回来时不太一样,以前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愧疚、有躲闪。有“对不起但我不知道怎么弥补”的纠结。
今天那些东西淡了,不是消失了,是淡了。像一幅水彩画被水洇过,颜色还在,但边缘模糊了。
他点了一下头,我点了一下头。
车走了。
我带着孩子上楼、进门。
小儿子冲进客厅去找他的变形金刚和丑小熊。大女儿放下书包,走到茶几前,看了一眼航空母舰。
“还没拼完。”她说。“沈舟哥哥今天来吗?”
“来。下午来。”
她点头,没有多问,但嘴角弯了。
四点门铃响了。
大女儿跑去开门。
“沈舟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袋子,过年的包装。
“什么东西?”大女儿接过来。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盒进口的巧克力,金色的纸盒,系着红丝带。
“给我和弟弟的?”
“嗯,你们俩一人一半。”
“谢……”大女儿刚要说谢看了我一眼,改口了,“好的。”
她看懂了。
沈舟换鞋走进来,看到我站在厨房门口。
我们对视了一下。
隔着走廊,隔着三米的距离,隔着昨天除夕夜的一切……
“我喜欢你”“我也是”……那些话还悬在空气里,新鲜的、没有干。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那个弧度在。
我也动了一下嘴角,也没有笑出来。
但两个人都知道在笑。
“沈舟哥哥!”小儿子从客厅冲过来,抱着他的腿。“你看我的气球!爸爸买的!但是它瘪了!”
“气球时间长了都会瘪,里面的气跑掉了。”
“能再吹起来吗?”
“能。但嘴吹太累,有没有打气筒?”
“有!妈妈有!在抽屉里!”
小儿子跑去翻抽屉,翻得稀里哗啦。
沈舟蹲下来。帮小儿子找打气筒。两个人蹲在抽屉前面,沈舟把杂物一件一件拿出来,电池、胶带、旧钥匙、螺丝刀。
“找到了。”沈舟举着一个手动打气筒。
“我来打!”小儿子抢过去套在气球口上,使劲打,气球鼓了一点,继续打,又鼓了一点。
“好了!”他举着重新鼓起来的气球。虽然不如新的时候那么圆,但鼓了。
“你看!它又活了!”小儿子举着气球跑。
沈舟蹲在原地看着小儿子跑。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我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他走过来。
“林栖。”
“嗯。”
“初二快乐。”
“初二快乐。”
他站在我面前,不到一米。客厅里有大女儿拼乐高的声音,有小儿子举着气球跑的声音,有窗外小区里别人家放鞭炮的零星声响。
“昨晚……”他压低了声音,“我没跟你说完。”
“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你说‘我也是’。然后烟花停了。我们就没再说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想说……”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客厅,大女儿在拼乐高,没看这边。小儿子在跑气球,也没看这边。
他低下头靠近了一点。
“我想说……以后每一个除夕我都在。”
每一个除夕都在。
我看着他。
“好。“我说。
一个字。
他笑了,真正的笑,从眼睛到嘴角到肩膀。
然后他伸出手,在我的腰侧,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搂,是指尖碰了一下衣服的布料,像在确认:你是真的,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指尖搭在我腰侧,轻得像一片叶子。
然后我伸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也是轻的。
两个人站在客厅门口,各搭了对方一下,轻的像两只鸟停在两根树枝上,各自停着,但树枝靠得很近。
大女儿在客厅那头喊了一声:“沈舟哥哥!舰载机这个零件装不上!你来帮我看看!”
他收回了手。
“来了。”
他走过去了蹲在乐高前面,跟大女儿一起研究舰载机的零件。
我端着茶看着他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乐高上,照在他们的手上,照在小儿子举着气球跑过的影子上。
新的一年。
新的形状。
已经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