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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顿普通的午饭 一
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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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一中午。
食堂排了很长的队。我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在角落看到了沈舟。他一个人坐着,面前一碗排骨,筷子夹着肉没动,在看手机。
我走过去。他抬头。
“老师。”
“一个人?”我问。
“嗯。同事他们去外面吃了。”
“我能坐这吗?”
“坐。”
我坐下来。吃了两口排骨。不好吃。肉太肥,酱太甜,食堂的通病。
“你们部门中午一般去哪吃?”我问。
“食堂。偶尔去楼下便利店。”
“老街那条呢?我之前路过看到有几家小店。”
“有家牛肉面不错。来这边之后吃过两次。手擀面,汤底是骨头熬的。”
“远吗?”
“走路五分钟。”
我看了他一眼。他看了我一眼。
“明天去?”他问。
语气很自然。像同事之间随口一句“明天一起吃饭”。
“好。”
周二中午十二点。
面馆在公司附近一条老街的拐角处。
不是那种开在商场里、装修精致的连锁店,是街边最普通的那种小馆子。门脸不大,一块白底红字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方,写着"老张牛肉面"。招牌的边角已经卷了,"张"字的最后一笔被雨水冲淡了,只剩一个模糊的红色影子。
门口支着一块小黑板,用粉笔写了今天的特价菜。字写得歪七扭八的,大号写着“牛肉面18元”,下面还跟了一行小字:“加肉加5块,加蛋加2块”。
沈舟推开那扇有点陈旧的玻璃门,回头看了我一眼。“就是这家。来这边之后发现的,吃了两次,确实不错。”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店不大,大概十来张桌子。不锈钢的桌面,擦得还算干净,但角落里有一层洗不掉的油渍。塑料凳子是红色的,摞了好几层,坐下去的时候会“嘎吱”响一声。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用透明胶带粘着,边角已经翘起来了。空气里弥漫着牛肉汤的浓香和辣椒油的呛辣味,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中午十二点半,店里坐了大半。大部分是附近写字楼的上班族,穿着衬衫或者工装,埋头吃面,偶尔抬头说两句话又低下去。角落里有一桌工人在喝啤酒,声音很大,笑起来拍桌子,啤酒瓶碰啤酒瓶“叮叮当当”的。
“坐那儿。”沈舟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
我走过去坐下。他没坐,站在桌边,看了我一眼。“你吃什么?”
“牛肉面吧。”
“加肉加蛋?”
“不用加。”
“加。”他说,已经转身往柜台走了,“你太瘦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柜台前面的人群里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
老街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微微晃动。路面上铺了一层枯黄的落叶,被风一吹就打着旋跑。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街上穿过去,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街对面是一家早餐店,这个点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露出里面昏暗的灯光和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中年女人。旁边是一家五金店,门口堆着几捆塑料管和一摞铁皮桶。再往前是一个报刊亭,现在很少见了。亭子前挂着一排杂志和报纸,被风吹得哗啦响。
很普通的街。很普通的午后。很普通的一切。
但坐在这里的感觉不普通。
因为对面有一个人,一个不是陈锋的人,正在柜台前帮我点面。他穿着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在一群穿衬衫的上班族里显得很显眼。他比大部分人高半个头,肩膀宽,背挺得很直,当兵留下的习惯。他站在柜台前跟老板说话的时候,老板要仰着头看他。
他端着两碗面走回来。
面碗很大,白色的瓷碗,汤是深褐色的,浮着一层红油和葱花。牛肉切得厚实,铺在面上,旁边卧了一个卤蛋,蛋壳已经剥掉了,酱色的蛋白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加肉加蛋。”他把碗放在我面前,“吃。”
“你呢?”
“我一样。”他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把面搅了搅。
然后他开始吃。
吃得很快。面条吸进去的时候“哧溜哧溜”地响,汤也大口大口地喝。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不是那种细嚼慢咽的认真,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心无旁骛的认真。像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吃饭就是吃饭,不说话,不磨蹭,吃完了赶紧干下一件事。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面。
面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有的粗有的细。但很有嚼劲,汤底也鲜。不是那种味精调出来的鲜,是骨头熬出来的、厚实的鲜。牛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散了。
我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面,偶尔喝一口汤。不是因为不好吃,很好吃。是因为我好像忘了怎么快速吃饭了。在婚姻的最后两年里,每顿饭都吃得很慢。陈锋吃完就去看手机了,剩我一个人在桌前,慢慢地把饭吃完,慢慢地把碗收掉。慢慢地,成了一种习惯。
沈舟吃了大概五分钟,放下筷子。碗已经空了。连汤都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
他抬头看我。
我碗里还有大半碗。
他看了一会儿。
“老师。”
“嗯?”
“你吃面像在数数。”
我愣了一下。
“一根一根地挑,挑起来看看,再放进嘴里。像在数这碗面有多少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确实,挑起来的那几根整整齐齐地搭在筷子尖上,像一把微型的晾衣绳。
我笑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是因为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随意的、自然的、没有任何用意的,像一阵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不凉不热,刚好让人舒服。
这是离婚之后我第一次真心地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大道理、不是因为坚强、不是因为“日子还要过下去”。就是因为一碗面和一个年轻人的玩笑话,嘴角自然而然地弯了。
弯了一下。很短。但很真。
二
我吃完面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两杯店里免费提供的大麦茶。
“多少钱?”我站起来,掏手机。
“我请。”他也站起来。
“不用。你上次……”
“老师,我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目光是直的。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的语气。
我没有再争。
他走到柜台付了钱。两碗牛肉面,加肉加蛋,五十块。他掏出手机扫码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机壳是黑色的,很朴素,没有挂任何装饰。
“走吧。”他付完钱,朝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我。“老师,不急着回去吧?走走?”
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十分。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好。”
出了面馆,我们沿着老街往回走。太阳出来了,十一月的太阳不烈,但晒在身上很舒服。光线金灿灿的,铺在人行道上,铺在落在地上的梧桐叶上,铺在每一个路过的人的肩膀上。
他走在我左边。
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我走在靠里面的一侧。
这个位置不是随机的。在老街上走,左边是车流,右边是店铺和人行道内侧。他把我挡在了里面。
他可能是无意的。当兵的人,走路的站位是刻进肌肉里的习惯,在外侧保护同伴。也可能是有意的。不管是哪种,他做了。
我没有说。
我们走了一段路,没怎么说话。街道两旁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掠过,水果店、裁缝铺、打印店、一家卖老年服装的小店。店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缝纫机前踩着什么,缝纫机“嗒嗒嗒”地响。
"最近怎么样?适应了吗?”我先开口了。
“差不多了。来了快两周,系统摸熟了大半。”他说,“部门人不多,七八个。领导挺随和的。”
“工作内容跟之前一样?”
“差不多。数据分析和系统优化。比部队简单多了。”
他说“旧代码”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像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适应吗?”
“适应了。”他放慢了脚步,跟我并排走。“但刚退伍那两年特别难。”
“怎么难?”
他沉默了几秒。走路的时候踢到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碰在路牙上弹了一下。
“部队里什么都安排好了。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训练、几点睡觉。穿什么衣服、走什么步伐、站什么位置。不用想。照做就行。出来了什么都要自己来。租房子、办手续、复学、找工作。每一件事都要自己做决定。”
他看了我一眼。
“像被人从温室里连根拔出来,扔到荒地上。根上还带着温室里的土,但荒地上不认那土。你得重新扎根。重新长。”
我听着他说这些话。
“温室”和“荒地”。这个比喻太准了。准到不只是他在说自己的退伍经历,也在说我的某种处境。
“我懂。”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你懂?”
“差不多。”我踢开一片梧桐叶,“我刚从学校辞职那两年也这样。”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看着我。
“在学校的时候,一切都有框架。课程表、教学大纲、考试周期、备课、批改作业,每天的节奏是固定的。你知道几点该干什么,知道下个月要讲哪一章,知道期末复习从第几周开始。不用想太多。跟着节奏走就行。”
我停了一下。
“后来辞了。因为跟陈锋结婚,怀孕了,经济压力大,学校那点工资不够。正好有个机会进企业做技术培训,工资翻了一倍。我就辞了。”
“辞了之后呢?”
“辞了之后才发现企业跟学校完全不一样。学校里我是‘林老师’,有讲台、有学生、有属于我的那间教室。到了企业我就是‘林栖’,是培训部的一个职员,是项目组的一个成员,是谁都可以替换的零件。”
我笑了一下。苦的。
“头两年特别不适应。每天都在想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为什么不站在讲台上了?我花了三年才慢慢接受。然后陈锋开始出差,开始加班,开始……”
我没有说下去。
他也没有追问。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经过一个报刊亭的时候,风把挂在亭子上的一张报纸吹得哗啦响。报刊亭的老板坐在里面,戴着一副老花镜,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风。
“老师。”他开口了。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上课的时候?”
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起来。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站上讲台的时候?”
我想了想。
“记得。大概记得。”
“大概?“、”
“就是、紧张。手心出汗。教案改了三遍。上课之前在厕所里待了五分钟,对着镜子深呼吸。那时候我二十三,刚毕业,比你大不了几岁。你坐最后一排,对吧?”
他笑了。很浅的笑。
“最后一排。靠窗。”
“我记得你。”我说,“最后一排那个最高的。上课不听讲,老看窗外。我点过你两次名。你站起来,答完题就坐下了,然后继续看窗外。”
“你记错了。我看的不是窗外。”
“什么?”
“我看过窗外。但也看讲台。看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刻意的情绪,不暧昧、不试探、不强调。就是说出来。
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说出来。
但我听到了。
三
我没有接话。
他好像也没有打算让我接。他只是继续走,继续说。
“你讲板书的时候会踮脚。因为黑板上方你够不着。你踮起来的时候,重心会往前倾一点,左手撑在黑板上,右手写。写完一行会退后一步看看整不整齐。如果不整齐你会皱一下眉,然后用板擦擦掉重写。”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平,像在描述一幅画。
“你批改作业的时候咬笔帽。红笔的笔帽。咬出牙印了还在咬。我坐最后一排看得清清楚楚。”
“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轻。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有一次你讲元素周期表。你说‘每一个元素都有自己的位置,不是因为它们被安排在那里,是因为它们的性质决定了它们属于那里’。你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你说‘人也一样。你最终会找到属于你的位置。不是因为别人把你放在那里,是因为你就是那里的人。’”
我停下了脚步。
他说的这段话,我自己都不记得了。那是多年前的某一节课,随口说的一句话。可能是备课的时候想到的,也可能是讲着讲着突然冒出来的。老师上课经常这样,说着说着就跑题了,扯出一些跟课本无关的东西。学生听不听无所谓,但说完了自己觉得舒服。
他说他记得。
一个学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窗外的学生。记住了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记了七年。
“你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继续往前走,声音不高,“眼睛是亮的。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你是林老师,安静的、客气的、不太爱笑的。但讲那句话的时候你的声音会变大,眼睛会发光。是真的觉得‘这个东西太有意思了’。”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
“后来你辞职了。再也没见过你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我看着他。
“你现在在企业做培训。”他说,“但那不一样。企业培训是照着PPT念,讲完就走。学校不一样。学校里你是真的在教,不是教知识,是教人。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下面坐着四十几个学生,每个人的眼睛都不一样。有些人走神,有些人打瞌睡,有些人在偷看小说。但也有些人在听。在认真听。”
“比如你?”
“比如我。”
他看着我。目光很直。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直视,不是逼视,不是试探。是一种“我在看你,我不打算藏起来”的直。
“老师,你知道该干什么的。”
“什么意思?”
“你只是忘了。”
我看着他。
“忘了什么?”
“忘了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忘了你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忘了你说‘你最终会找到属于你的位置’时候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在了实处。像石子投进水里,不重,但水知道。
“你现在觉得空。觉得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忘了。你曾经知道。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比谁都清楚。”
风从街面上吹过来。梧桐叶在脚边翻滚。有一片飘起来,擦过我的手臂。
我没有说话。
因为他说对了。
四
我们走到了公司楼下。
阳光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刺得人眯眼。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低矮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像绿色的方块。花坛边缘的水泥台面上坐着两个抽烟的男同事,看到我走过来,点了一下头。
“林姐,吃完饭了?”
“嗯。”
“这是……“他看了一眼沈舟。
“同事。新来的。”我说。
沈舟朝他点了一下头。同事笑了笑,没再多问,继续抽烟。
我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转过身面对沈舟。
“谢谢你请我吃面。”
“不客气。”
他站在台阶下面,我站在台阶上面。高度差让我比他高了一级。平视的时候,我的视线刚好落在他的额头上。他仰了一下脸,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不算白,当兵晒过,有些粗糙。但五官很清晰。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下颌的线条很紧实,没有多余的角度。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但他的脸,怎么说呢,耐看。第一眼不会觉得惊艳,但看久了会觉得舒服。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老师。”
“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好。”我顿了一下,“都在同一栋楼上班了,别叫老师了。叫我林栖就行。”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
“好。林栖。”
他叫我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调微微下沉了一下,像一颗石子落进水里。“林”字轻,“栖”字重。
他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五六步。然后停下来,回头。
“林栖。”
“嗯?”
他站在阳光里,背后是老街上光秃秃的梧桐树和来来往往的行人。他的连帽卫衣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灰色的光泽。
“那家面馆,明天还去吗?”
我愣了一下。
明天。
他在约我明天一起吃午饭。
不是“以后有空一起吃饭”那种客套话。是“明天”。具体的、确定的、明天。
“再说吧。”我说。
他笑了一下。
没有追问。没有“为什么再说”的不满,没有“那你什么时候有空”的纠缠。就是笑了一下,
我们转身进了大楼。刷卡、过闸机、进电梯。电梯里有三个同事,在聊一个项目的截止日期。技术部就在六楼,他在六楼下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我忽然在想一件事。
他说“你只是忘了”。
忘了什么?忘了站在讲台上的感觉?忘了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忘了“你最终会找到属于你的位置”那句话?
那句话是我七年前的自己说出来的。七年前的我,二十三岁,刚毕业,站在讲台上踮着脚写板书,咬着红笔帽批改作业。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陈锋,没有孩子,没有房贷,没有出过轨的丈夫。但我有讲台。有四十几个学生。有“我就是那里的人”的确信。
后来我丢了讲台。丢了那个确信。我把自己塞进了企业的格子间,塞进了婚姻的框架里,塞进了“妈妈”“妻子”“员工”这些标签里。我以为那些标签就是我。
但不是。
那些标签是别人给我的位置。不是我自己找到的。
他说我忘了。
也许我真的忘了。
也许不是忘了。是我不敢记得。因为记得了就会发现:我偏离了自己的位置很远很远。远到回不去了。
电梯到了七楼。门开了。我走出去,穿过走廊,进了办公室。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输入密码。桌面亮起来。
屏幕上是一个项目的进度表。密密麻麻的日期和任务条。我盯着那些格子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我发现自己在想……
牛肉面。加肉加蛋。不锈钢桌子。塑料凳子。他“哧溜哧溜”吃面的声音。他说“你吃面像在数数”时弯起来的嘴角。他走在我左边。他记得我七年前上课时说的话。他说“你就是那里的人”。
我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拉回到屏幕上。
手指放在键盘上,准备打字。
但脑子里还是那碗面。
那碗面很烫。汤很鲜。牛肉很烂。
加蛋。卤的。酱色的蛋白上有一道裂纹。
他在柜台前帮我加了蛋。因为他觉得我太瘦了。
我盯着屏幕。进度表上的日期一格一格地排列着。明天是周三。周三中午十二点下班。
去不去?
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没有拦它。
我拿起手机,打开跟他的对话框。光标闪烁着,等着我输入。
打了三个字:“明天去。”
发送。
三秒后他回了一条。
“好。老地方。十二点。”
然后又补了一条。
“我帮你加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嘴角又弯了。
今天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