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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登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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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婢女们早早将园子上下清扫的一尘不染,安排好桌椅茗具时新花卉,留春园的正门大开,先是普通百姓,再是大族子弟。
众人纷纷入座,只长公主仍未没到,荣王因前日之前,不再出头,也未到。
裴景思坐在第一排,掂量着手里的扇子,有些心不在焉,已多日未见温玉,正思索着要不要去瞧瞧,只是现下人多眼杂,去了又要给她招惹麻烦,等这里结束再去也不迟。
门外下人高声报,“长公主到。”
只见花花绿绿众女婢簇拥着一人进来,那妇人头戴紫珠凤凰步摇,身着织锦杏色华服,项上挂着八宝赤金宝石串,面容丰腴,慈眉和目。
众人皆起身行礼,长公主笑着看看,摆摆手,“大家不必多礼,今日本宫不是角,台上的才是。”说完被婢女扶着到了正座。
她身边两侧坐的是裴景思与谢朝,其次是中书令嫡子与王家嫡女,齐家如今落寞,且齐英不是嫡子,只能坐于后排。
谢家书香门第,无论男女,皆是才华横溢,本来长公主有意谢朝做女婿,只是谢家这两年不被庆帝器重,谢朝又无意,只得作罢。
长公主上次去裴家,也是想把女儿任性不愿意远嫁的是挽回来,毕竟裴家也是边疆重臣,裴景思又效力军中。
白碧纯亲自上前奉茶,“长公主,请慢用,咱们是否开始。”
长公主笑了笑,接过茶,“我不懂这个,你是园子主人,这些便由你说了算。”
白碧纯虽无任何品级,却是庆帝心腹,无人不给她三分薄面,况且今日也是她主场,安排调度一拥由她出面调停。
“奴哪敢做主,还请长公主适下。”白碧纯这样的人精,最是明白。
长公主刚想说话便听外头来报,“雍王妃到。”
众人都连忙站起来,长公主沉下脸,也不得不起身,皱着眉往外瞧。
雍王妃是谢家上一代嫡女,不过大多吃斋念佛,闲少出来走动,没成长这种场合,她竟来了,长公主也摸不清门道。
只见一个瘦小纤细的妇人被搀扶着走来,装扮素雅,浑身上下没有金银玉器,只是松松垮垮挽着高鬓,插一只芙蓉花。
雍王妃谢采薇是谢朝的亲姑姑,十年前嫁与雍王,确一直无所出,不过有谢家这个后盾,加之其贤良淑德的名声在外,地位依旧稳固。
她曾是大宁第一才女,不仅姿容出众,才情绝代,将王府搭理的井井有条,教养庶子,王府里的妾室也都很尊重她。
这样一个女子,气度才华美貌堪称绝代,今日确不请自来。
白碧纯见d到雍王妃,笑着迎上去,婢女们早就在长公主旁边安了座椅,与亲侄子谢朝靠着,方便说话。
雍王妃看到白碧纯,先是一笑,接着说道,“碧纯好久不见,听说今日是选拔日子,我也来凑凑热闹。”
“雍王妃客气了。”白碧纯让座,长公主捏了捏手帕,出来拉着雍王妃的手,亲切的问,“嫂嫂安,雍王哥哥最近可好,听说又出京了。”
“公主安好,多谢挂心,皇上派王爷往外头巡防河堤去了。”
“难为嫂嫂一人料理王府。”
“这是我份内之事,这不,王爷特意来信,交代让我来瞧瞧园子的事。”两人笑谈着坐下。
说来也是奇怪,白碧纯当年便是借着雍王的势力成为千秋令,后来关系却是不咸不淡,长公主子支持的宋凤楼失败了,倒是气的多年与雍王府不亲厚。
“那咱们便开始吧。”长公主向着白碧纯说到。
白碧纯领命去后,不多会台戏上便响起丝竹管弦之声,第一位伶人登场。
大家使出浑身本领,只想夺得头彩,长公主听的无趣,便与旁边的雍王妃闲聊,“听说谢家这次送来的人长得不错,唱的也好,还真是投皇兄所好了。”
雍王妃目不斜视,温柔笑道,“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这几年碧纯也算尽心,皇上也有人伺候,我们做臣子的也放心了。”
长公主面色不善,沉着口,“皇兄近几年精力大不如前,不过几位皇子皆以长大,是该选选合适的人,帮皇兄分忧了。”
雍王妃点头赞同,“这倒是,长公主深思远虑,下一任千秋令关系重大,是该好好看着。”
这样闲聊着,过去了十几个伶人,选拨皆是选大家拿手的唱曲,这些小伶个个选的都是旦角,确不出彩,众人皆是听惯了戏的,皆淡淡的看着,百无聊赖。
轮到柳如意上场,她别出心裁,选了一出极为适合她的,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打戏干练,加之她身材高挑,众人皆喝彩。
谢朝拉了拉身边雍王妃的衣袖,悄悄的指给她看,他们这次有栽培意柳如意成为榜首,是雍王与谢家共同的商议。
柳如意站在台上,一个翻身,余光扫到了谢朝,见他指着自己,变更加卖力,虽说已经知道会进,却不能丢谢家的人。
一曲唱完,雍王妃拍手夸赞,长公主瞧了瞧她,只得跟着附和夸赞道,“这个伶人,确实不错,身段唱腔都好,不愧是谢家送来的。”
雍王妃喝了口茶,淡然的放下,这次来不是为了柳如意的,更不是为了看戏,她虽久居王府,也听说了宋温玉的名字,裴家看中的人,荣王也上心,最关键是她姓宋,是宋凤楼的徒弟。
宋凤楼,这个名字,她已经许久未听到了,这么多年,仿佛沉入了湖底,再也未有波澜,原来,她将自己的不甘留到了徒弟这里。
她就知道,那个骄傲的凤凰,不会就甘愿那般落寞的离开,十年了,她终于还是来了。
萧鼓瑟瑟,笛声阵阵,如漫天花雨。
温玉整了整衣衫,逶迤而出,阴阳顿挫,她扮演的是一个翩翩少年公子,女扮男相,俊逸飞扬。
扮相一改往日绮丽少女形象,成了一个文臣。
温玉方出场,全场皆静,所有人都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人想着一探究竟,有人想找纰漏,但是所有人开始的心思很快便被戏曲吸引,慢慢沉浸到曲子中。
一出戏唱完,温玉舒了口气,其实清晨她便觉的不舒服,可能有些发烧了,加上天热,里三层外三层穿着,整出戏下来后背全都湿透了,但她仍是尽力完成,刚下台,就觉得天昏地暗,头晕眼花,幸亏被柳如意扶住。
“你何必这样拼,就说你的好好休息。”柳如意急急忙忙地给她倒水,扇扇子。
“快把衣裳解下来,天太热了。”
温玉晕头转向歪在椅子上,就着喝了口水,嗓子也干痒的难受,好在已经唱完,可以休息了,久久靠着椅上不动,柳如意帮她卸妆,催促道,“你赶紧回去休息,结果我同你说。”
温玉点点头,站起来道,“多谢。”
“这边我替你看着,有事叫你。”
温玉艰难的扶着墙往外走,已经消耗大量体力,觉的腰酸眼疼。
裴景思虽然沉浸在温玉的唱腔中,仍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所以一等她唱完就赶忙出来寻。
这边雍王妃听完温玉这出戏,不禁感叹,“不愧是宋凤楼的徒弟,大有其当年气势风范。”
长公主笑了笑,“我看不止,这个孩子,年纪不大,但是你瞧见了吗,她眼神坚定,纯净清澈,比她师傅更厉害一层。”
雍王妃认同的笑了笑,半分凄楚,“不过,只有纯净,少了一味最重要的东西,还是不能达到入境的地步。”
她们懂戏,也听过很多戏,戏最重要的便一个字,情。
亲情,友情,男女相爱之情,历过三劫,方能真的入境界。
“已经很好了,这样的功夫,当今世上怕没几个。”长公主赞叹。
雍王妃没在开口,眼中分明落寞,当年的留春园,也是这般花枝招展,她也拥有过青春年少的悸动,只是最后似乎都失去了,情深不寿,大抵如此。
她们都是被命运玩弄的人,拥有又失去,只有恨还在心底,未曾有一刻消失,十年后,命运的年轮似乎在转,她们这些人,又回到了这个园子,人换了,又好像没换,不同的人看着台上的悲欢离合。
“姑姑,你觉得宋温玉如何?”谢朝试探着问。
雍王妃奇怪自己这个不好女色的侄子忽然关心起一个伶人,打量他一番,不动声色道,“不错,如临其境。”
谢朝腼腆的低首,他是真的欣赏温玉,就在他想着如何开口向姑姑说起自己的想法时脑海中闪过柳如意纤细的腰肢。
那夜,他喝醉了,实在太荒唐了,醒来后后悔不已,这件事也一直压在他心头,既然已经有了实质,不能不管她,但她是谢家要推的人,自己不能任性。
那天之后,他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起来,不见便不用为难,只是有违他的道德。
“阿朝,你现在是谢家的顶梁柱,做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不可任意而为。”雍王妃提醒他,这样的年纪,被美貌的女郎吸引,在自然不过,他们的家族,谢朝早晚要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谁都逃不过。
“是,侄儿明白。”谢朝将话憋在口中,其实世家大族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娶亲,郡主也曾对他有意,都被他拒绝了,以事业为由先不成家,他知道自己托不了太久,早晚一天要身不由己。
说不厌恶吗,他深恶痛绝这样的安排,要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所以遇到温玉后,他渴望得到她。
这些话,无人知,他至今仍是家族嫡子,循规蹈矩的活着。
裴景思刚到台后就见温玉一人扶着墙颤颤巍巍往外走,脸色绯红,嘴唇发白,他刚想上前扶,就被人撞进怀中。
他气愤的将人扯开,一看是温玉的小师妹,眉头皱起,隔开两人。
“世子爷,您怎么来了。”墨玉稳住发丝,一脸谄媚,笑的春风荡漾,其实早就等在此处,终于被她寻到机会。
她便不信,自己差在哪里,而且她不介意裴景思喜欢谁,大家族三妻四妾也常见,她不介意与温玉分享。
腻的发甜的声音让裴景思一阵恶寒,只想赶紧摆脱这个女人,去追温玉。
墨玉这次真的下了功夫,打算死缠烂打,红着脸贴上去,“世子爷,奴真是钦慕您已久。”
“请自重,我看在你是温玉师妹份上不计较,若再纠缠,我便命人将你逐出去。”裴景思冷着脸,着急看向温玉背影,根本不想再搭理。
墨玉一听,一行泪缓缓落下,当真是我见尤怜,“奴知道爷喜欢师姐,我不介意,不介意和师姐一起,而且师姐也不介意的,她极痛爱我的。”
裴景思只听到了一句师姐不介意,立时火冒三丈,“她亲口说的?愿意你们一起。”
墨玉想了想,笑道,“当然,我们一起长大,不分彼此。”
裴景思对墨玉就是无比厌恶,她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只是更想去质问温玉,随随便便就将他送人。
“墨玉姑娘,我在说最后一次,我对你无意,你若是缺人,华京有权有钱的公子多的是,不用在我这浪费精力。”
墨玉没想到被如此羞辱,只能讪讪的哭泣,裴景思不再搭理她,赶紧去赶上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