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乞巧(下) 车 ...
-
车马驶于孟河边处,风吹起车帘,温玉微微仰头,紫红色霞光染就半边,蓝白镶嵌其中,层层绿意掩映,行人如织,皆花枝招展。
丝丝凉风自孟河而来,消散暑热,正了正面具,方跟着裴景思下车。
裴景思瞧了瞧温玉,甚是满意,打开折扇,随意扇风,悠闲自得,“人多跟紧我,丢了我可不负责。”
“耳朵都起茧子,世子爷不必絮絮叨叨,我又不是小孩子。”
裴景思一把握住温玉手腕,贴耳笑道,“你不是孩童,却是个人人抢夺的美娇娘。”温玉面上一红,幸而被面具遮住,推了他一把。
裴景思合扇笑道,“逗你而已,整日迷迷糊糊,可不让人省心。”说完两人并排而行。
孟河两岸绿草如茵,一座座玉带桥连通两岸,桥上皆挂灯,河中飘荡着许多祈愿纸船,空中升起一盏盏孔明灯。
他们随着行人走至凉亭,这里有一株足有五个人合抱的合欢树,枝叶繁茂,温玉伸手,一片绯红的合欢落于掌心,她弯起嘴角,贴在着吹起。
合欢树上挂满了祈福红丝带,女郎们香汗淋漓的跑来挂上,温玉扯了一个看,上面写着美满幸福的字样,和和美美,是多少女郎们的祈愿。
“想不想挂一个。”裴景思拿过红丝带,递给温玉,温玉接过去踮起脚挂于树枝,双手合十,闭目祈求,愿平安顺遂。
祈愿完回头看,裴景思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倘若没有门阀阶级,高低贵贱,她想,裴景思确是如意郎君。
“带你去放灯,听说放天灯能去晦气。”裴景思走上前,温声道。
温玉拉上裴景思的衣袖,颔首道,“好。”
裴景思与温玉往河边走,这时行人渐多,河边更甚,人挤着人,都在岸上放灯。
他们行至一株柳树下,裴景思皱眉道,“在这等我,不要走远,我去拿灯。”
温玉看看四周挤满的人,只好点点头。
温玉靠在柳树边,张望着裴景思走远的身影,暮色上来,人也越来越多。
“让让,都让让。”忽然涌上来几人,皆拿着天灯,温玉避之不及,愣生生被挤了出去,因带着面具,视线不清,冷不妨又被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却无预想的狼狈,也没有疼,落入一人怀中。
面具被撞到地上,滚落开来,她想去捡,却被人挤得又靠近一分。
温玉连忙站稳,发丝凌乱的抬头看时,谢朝正直直的打量着她,嘴角含着笑意,一面伸手扶她。
谢朝生的玉树临风,风朗俊逸,连周遭的女郎都在偷偷看他,左右窃窃私语。
平心而论,谢朝可以说是大宁朝最受欢迎的男子,相貌家世才学,皆上品,不过此时温玉却无一丝欣赏美男子的愉悦,她连忙俯身3行礼,“多谢大人。”
“是你。”谢朝明显很惊喜,扶稳温玉,弯腰去捡起面具,拍拍尘土,递过去,“给你。”
温玉见已被认出来,便不必带着面具,只是拿在手中,“大人也来赏灯?”
“是,你哪?一个人?”谢朝期待的看着她道。
温玉不知如何应答,要不要坦言,便在她疑惑间,只听身后阴恻恻的声音,“是与我一道来的,谢大人还有疑问?”
裴景思寻了孔明灯回来,左右找不见温玉,生怕她遇到不恻,急忙忙沿着河堤找,实在人多,挤得热汗淋漓,刚看到小人身影,及到跟前,竟见她与谢朝眉来眼去。
“裴世子?好雅致。”谢朝左右看看,心中一沉,面上却是光风霁月。
“谢大人不也是清闲的很,在这乱逛。”裴景思气恼的一把搂过温玉,紧紧捏住肩。
温玉被攥得生疼,晃了晃,皱眉看向裴景思,只见他阴沉着脸,便不再挣扎,低首不言。
“姑娘,上次捡到荷包,想来应是你的,今日未带,下次专门送去。”谢朝也是自小众星捧月,自认何处都不比裴度差,故意提起荷包,眼神却时不时瞟着裴度。
果见裴景思的面色更黑了,狠狠的瞪着谢朝,“谢大人正人君子,捡到女郎得物件,不说奉还,在这四处招摇,存的何心思。”
温玉见两个人气氛古怪,剑拔弩张之势,连忙笑着打圆场,“多谢大人,荷包不值什么,不必费大人心神,扔了便是。”而后悄悄扯的一下裴景思的衣襟,示意他不可再多言。
“到底是姑娘贴身之物,怎么随意丢弃,还是奉还好。”谢朝见温玉与之划清界限,处处维护裴度,心中不快。
“谢大人当真脸皮厚,宋姑娘都说不要了,何必在巴巴贴上来,这些物件我们还不缺。”裴景思特意将我们两字咬的极重,谢朝笑了笑,也不管他,只看着温玉。
温玉只想分开两人,只好道,“大人,此处人多眼杂,荷包之事日后再言。”
谢朝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寻柳如意,她说过来放灯,现也不知在何处。
不想为难温玉,只好点头,抱拳道,“那便先告辞了。”
三人分开,裴景思一面拎着灯,一面气呼呼往前走,全然不顾后头紧跟的温玉,“啊。”温玉轻呼一声。
“怎么了?”裴景思回头去看,焦急得走过去查看。
“没事,你走的太快,我跟不上。”温玉嘟着嘴,有些委屈。
裴景思被温玉不自知的撒娇哄得将怨气抛诸九霄云外,扑哧一笑,点点她光洁得额,“不错,还会耍心眼了。”
温玉直起身子,见裴景思面红耳赤满头大汗,从袖中抽出帕子,踮起脚,仔仔细细得替他擦拭。
温玉娇羞得不敢直视,刚想将帕子收回,便被裴景思拉住,“以后不许乱跑,回来见不到你,我急的恨不得去贴告示,你倒好,与郎君含情脉脉。”
裴景思心下乱跳,阵阵幽香布满,眼前是粉扑扑小人,不过一想到刚刚所见,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都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成样,这般年纪,说些幼稚的话,可是一想到温玉可能喜欢上谢朝,他便气闷。一遇到与温玉相关的事,她他便失控。
人人皆道谢朝是人中龙凤,也不似一般贵族子弟,至今未娶妻纳妾,他头一遭卑微起来,往日的傲气一扫而光,万一,温玉被他迷惑,他真的不敢想,可能会疯。
谢朝对温玉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若是知道日后这般多情敌,一开始便应去求了皇上恩典。
“又胡言乱语,我与谢大人不过一面之缘,哪来的情。”温玉被裴景思的无理取闹折服,收回帕子,抬脚往前走。
裴景思愣了片刻,忽地心情舒畅,她是在向自己解释,抬步跟了上去,将天灯给她,无赖道,“我也要荷包,你都收了我的糖,也不见回礼。”
温玉接过灯,笑道,“也不是我求的,明日买上半斤还你便是。”
“不行,不要糖,我又不喜欢甜的。”
温玉无奈道,“不然你去谢家取荷包算了,取到便是你的。”
“你就不怕我与谢朝打起来?”裴景思瞧着温玉呷促的摸样,反问道。
温玉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与我何干,丢的是你们自己的脸。”
“你想看我出丑,偏不让你如愿,我只盯着你,管他谢家王家。”
两人到了桥上,点上烛火,温玉端起灯来,裴景思在一旁护着,看天灯慢慢升起,越飘越远,融进无数的灯火之中,璀璨如星。
放了灯,两个人一路沿着河岸走,人越来越少,风吹过,掀起衣袂,凉爽不少。
温玉见远处有个茶摊,便道,“累不累,咱们坐下歇会,我请你喝茶。”
这还是温玉第一次主动邀请,裴景思哪里会不答应,生怕晚一刻,又生变故,“我要两碗。”
温玉忍不住笑了,其实裴景思除了霸道无理一些,身上总是有些孩子气,“三碗也行。”
二个坐下叫茶,虽不及上品,倒是解渴,眼前山水如画,天上盏盏灯火,令人心旷神怡,温玉将连日的憋闷都散了出来。
温玉向往道,“倘或能走遍大好河山,真的是不虚此生。”
裴景思歪头看向温玉道,“传言南越苗人有一种蛊毒,名叫相思蛊,能令情郎死心塌地,若是背叛,便遭反噬。”
这个温玉也听过,只当是谣言,“倘或真有此物,天下都将乱套,我是不信有,人心怎可被控制。”
接着道,“我时常想,戏文上男女初见便为之生,为之死,也是不通,脾气秉性一概不知,万一遇人不淑,将自身置于何地。”
裴景思听着温玉冷静分析,不禁想,她当真不是那娇嫩的花,也不会被深宅大院困住。
“裴景思,我只你对我的好感,也感激你多次相助,只是,扪心自问,在你眼里,与其他伶人有何不同,你们的喜欢,不过是见色起意,将我当成物件,无非是珍贵程度不同而已,荣王是可有可无,谢朝是一探究竟,不过如此。”
裴景思知温玉说的对,心里闷闷的放下茶,他承认,一开始却是因着色艺引起注意,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裴景思也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只是他明白,自己不在将她至于妾室身份。
茶喝完了,裴景思仍未仍未想到该如何告知温玉,此刻心中所想,不过她们来日方长,等他彻底分清自己的心,方能走进温玉心里。。
“夜深了,回去吧。”温玉放下银两,拿着面具站起来,笑着往回走。
坐在马车上,裴景思想到过些日子便是初选,忍不住问,“你想做千秋令吗?”
温玉摇摇头,她再清楚不过,什么样的伶人才能坐上那个位置,她太心软。
裴景思私心望温玉能留在华京,如若她能成为千秋令,自己是否能说服父母,迎娶她为正妻,到底是满足私心,还是放温玉海阔天空,他紧紧握住拳头,深深的望向夜色。
唱戏至于温玉,容不得半点私心,站了上去,那便尽力,对的起师傅的教诲,对得起自己的苦练,对的起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