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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皮炎患者(3) 茧被割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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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深夜,住院部走廊处正是最安静的时候,即使刚才张戈扬焦急万分地跟护士讲述病房异变,他也极力压着说话的音量,尽量让动静小点。因此,四周其他病房的病人对此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全都在睡大觉。
为了防止这件事影响病房秩序,护士淡定地对二人反复强调,这件事在医院的常规预判之内,让二人保持冷静,不要过分惊慌。
领头的安保人员全副武装,手里捏着两瓶高压杀虫剂,腰上还别着三瓶备用装,他贴着608病房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瞅了一眼,随后对着身后两名手持大号美工刀的同僚严肃地点了下头,安保三人组便冲进病房,直接将房门从内部反锁。
张戈扬怕李苇安这个半残的骨折病人被折腾坏,便不顾李苇安红着眼的哀求,强行将他按在走廊的长椅上让他待着,自己则趁护士管不到自己的这段时间,偷摸把脸贴在门上的探视窗上,尝试往里张望。
病房里,那个皮炎患者的床位,已经彻底被这个由无数头发和纺线绞在一起的黑色大茧占据,原本套在床上的被套和床单也已被剥离解体完毕,床架子上狼藉地散落着大块大块的黄白色棉花。
那巨大的发茧内部,正源源不断地传出一阵阵类似于某种昆虫在狂乱扑腾蠕动的异响。
李苇安坐在长椅上,屁股却始终安定不下来,恐慌和担忧在他脑子里反复交战,看到张戈扬为自己忙前忙后,最终还是担心大过慌乱。他忍着左臂的酸痛,轻手轻脚地挪到了608的房门前,也挤在探视窗的玻璃前,和张戈扬一起往里头张望,实则想在危险来临之时,能带对方一起走。
门内,拿着杀虫剂的安保正严肃地对着那庞大的黑茧,进行一阵从头到脚的疯狂喷射。
第一瓶杀虫剂迅速见底,此人便紧接着拔出第二瓶,对着另外两人点了点头,自己则跑到床尾,严阵以待。
另外两名拿着美工刀的安保一左一右在床两侧站定,将刀片推进至最大长度,开始一层一层地剥离那个厚重的发茧。
俩人割这玩意儿的动作看着相当费劲,这茧丝缠绕得很紧实,韧性惊人。为了不伤到蜷缩在茧深处的患者□□,安保人员必须极其精准地控制用刀的力度,这让他们的动作相当别扭受限。
一层层黑色发丝被割开,紧绷的黑茧从切口处层层向外张开,还有不少断裂的发丝四散飞扬,整个茧就像一把正在被拨弄毛刷的巨大黑色化妆刷。
门外的张戈扬和李苇安看得认真,就好像同步和几人一起小心用刀一般,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病床左侧的安保似乎触碰到了黑茧的界限,手上的动作立刻放缓,改为小心翼翼地轻划。
刀锋划开最后一层薄薄的发丝时,传来一声像是皮筋崩开的轻响。
随后,一只小小的,全身湿漉漉的灰褐色飞蛾,缓缓从切口处挣扎着爬了出来,它抖了抖耷拉在身上的湿润翅膀,很快适应了外头的空气,慢慢地尝试展开了翅膀,小幅度扑腾了两下,慢悠悠飞向了病房的天花板。
看到飞蛾的瞬间,三名安保人员反而如临大敌一般,互相隔着面罩,严肃地对视了一眼,像是在心里做好了决绝的心理建设,这才重新举起美工刀,对着那个切口继续往两头割开。
门外的张戈扬和李苇安同时倒吸一口气,脸完全贴在了玻璃窗上,生怕错失一个细节。
一刀下去,切口被拉开,茧子里面并没有像想象中一般,出现皮炎患者的□□或是恐怖的鲜血,反倒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发茧内部喷涌而出。
那画面根本难以形容,就像是剖开了母虫的肚皮,涌出了一股粘稠黑亮,甚至还在疯狂蠕动挣扎的黑水,倾泻而下,直接淌在了病房的地面上。
李苇安被这蠕动的黑潮惊得双腿一软,脑子直接犯懵,眼看就要瘫倒在张戈扬身上。张戈扬赶忙一把扶住他,但自己也被这邪门的画面惊得僵直在原地,浑身被窜上来的寒意惊得动弹不得。
这黑色潮水全都是些翅膀尚未晾干的灰褐色飞蛾,潮水在冲出茧壳后,成千上万对褐色潮湿翅膀齐刷刷展开,还能听到不少黏稠液体被挣开的脆响。
张戈扬和李苇安直接失语了,这两天接触下来,那皮炎患者身上除了哗哗往下掉的皮屑,和那堆捡来的头发,根本没有飞蛾相关的影子。就算他那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里有装飞蛾的嫌疑,那也绝对不可能塞得下数量如此庞大、等待孵化的飞蛾群。
几秒钟内,这些飞蛾湿漉漉的翅膀在空气中迅速被晾干,继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集体扑翅声,整个病房彻底陷入失控状态。
密密麻麻的灰褐色身影狂乱地四处撞击,病房门上的探视窗被撞得咚咚直响,玻璃面上也很快沾满了大量飞蛾脱落的鳞粉和汁液。
门内,三名安保各拿一瓶杀虫剂在飞蛾群中疯狂扫射。门外,张戈扬和李苇安紧紧贴着玻璃,仗着有门挡着的安全感,眯着眼睛企图在混乱之中,探到那位皮炎患者的情况。
在飞蛾狂乱扑腾翅膀的缝隙间,张戈扬眯着眼睛,隐约看到了发茧内部的样子。
那个皮炎病人正呈现出一种如胎儿般蜷缩的姿势,双眼紧闭,衣不附体,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之中。
而那个庞大发茧的黑丝终点,竟如同无数抽吸养分的植物根须一般,扎入了那人发炎的头皮处,似乎还能看到那些黑丝在头皮下微弱地蠕动着。
张戈扬正想趴在窗户上再看个仔细,肩头却突然被人一拉。
“两位请后退,配合我们清理现场。”
几名后赶来的安保人员将两人强行往后拉开,二人一回头,见走廊这边出现了更多穿着隔离服手持设备的人员正在迅速封锁现场,还有几人已经开始对附近几个病房进行临时隔离。
无论张戈扬和李苇安如何追问那黑茧到底是什么,所有的安保人员和医护始终对此绝口不提。
最后,一位神色严肃的行政主管将两人请进了办公室,出示了一份条款严苛的保密协议。
在免除医疗费,伙食费,并承诺将李苇安提升医疗保障的条件下,两人只能选择签下名字,随后被安保人员一路护送,安置进了新的病房。
新安排的病房是个三人间,这里倒是比之前的两人间要热闹得多。同住的另外两位都是单纯的骨折病人,这让折腾了一整夜的张戈扬和李苇安在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聊天中他们得知,另外几个病房里那些从皮肤科分流过来的患者,在前半夜就已经被院方以各种理由转移走了,看来院方似乎早就清楚这些皮炎患者会出现化茧的迹象,还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方案。
同病房的病人们对医院这么大的动静好奇不已,向张戈扬二人反复打听。但碍于签好的保密协议,两人只能装傻充愣,一概回答不知道。
最终,这件事在病人们口中流传成了一个“新型传染性皮炎被紧急封控”的谣言。
在新的病房里,李苇安得到了周到的医疗照顾,恢复极快,低烧退去,左臂骨折处也愈合得十分理想,就是对张戈扬的态度变得十分微妙,明明很多事情他自己能做,却偏偏一定要张戈扬替自己完成,还拽着对方不让走。
数日后,便到了李苇安办理出院手续的日子。张戈扬跑前跑后办手续时,路过走廊,意外看到几名安保人员正抬着一桶桶散发浓重草药味的东西,对之前出事的几间病房进行烟熏。
张戈扬的好奇心又犯了,偷摸溜去了楼上正处于封禁翻修状态的皮肤科病房区。
然而他刚推开防火门,就有一股浓烈杀虫剂与草药混合的刺激性味道便扑面而来,简直辛辣无比,呛得张戈扬眼泪直流,只能狼狈地逃回了楼下。
办理完出院拿药流程时,张戈扬依然不死心,凑到护士台前,试图跟平日里眼熟的护士套近乎,想让对方透个底。
那护士正收拾着手上的病例,头也没抬,只是礼貌地给出了标准答复:“张先生,我们只是在进行例行的病房环境升级与中药熏蒸消毒,请您不要听信和传播谣言。”
医院里所有人的嘴巴都封得格外严实,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无头无尾地在张戈扬这边画上了句号。
一周后,张戈扬陪着李苇安再次来到该医院进行换药复查,复查过程很顺利,结束后两人顺着扶梯下楼,路过二楼的皮肤科专家门诊区时,发现前方聚了一群医护人员和围观群众,甚至还有人在举着相机拍照。
生性爱凑热闹的张戈扬立刻拉着李苇安挤进了吃瓜人群,两人挤进前排,见人群中间有一位精神抖擞的男子正双手举着一面大红锦旗,笑容满面地递给皮肤科的主任医师。
张戈扬看了一眼锦旗左下角落款的大字赠者姓名,立刻惊觉,此人正是此前与他们同住一个病房,在深夜化作黑茧的那个皮炎患者。
此刻的皮炎患者面容红润,眼神明亮,神采奕奕,与此前那个一身病态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原本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那些曾经密密麻麻的红斑块与脱屑丘疹已经全部消失,最让二人感到奇怪的是此人头顶的巨大变化。
此人原来还得靠着留长发勉强遮掩斑秃,如今竟然拥有了一头浓密乌黑,顺滑如瀑布般的秀发。甚至在医院大厅的灯光照耀下,那头秀发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发质好得足以去拍洗发水的商业广告。
此人对着皮肤科主任笑得无比灿烂,感谢声中气十足,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发出一阵阵赞叹声。
但这人能长成如今这头秀发,仅仅才过了一周的时间,按常识来看实在太过不对劲,张戈扬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一礼拜前那个深夜的场面。
当时,在那个破裂的巨大黑茧内部,成千上万条如活物般蠕动的黑色发丝,正疯狂地扎进这个男人头皮深处...那这真的单纯只是长出来的头发吗?
张戈扬只觉一阵恶心,不想再多看那个满脸笑容的康复患者一眼,怕自己再好奇下去也要被这黑茧缠上,赶紧一把拽住李苇安的右臂,逃一般挤出了人群,匆匆冲出了医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