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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系统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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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我走到了一条旧公路的断头处。路面是柏油的,但裂缝里长满了野草,像是有很多年没有车走过。路标歪斜,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路的尽头是一片被荒草覆盖的开阔地,边缘处有几根残破的混凝土立柱。
我正要沿路往下走,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字,浮在半空中。不是弹幕。是更规整的、像是系统界面提示的字体,白色,带极浅的淡蓝色光晕:
【检测到对象存在。数据异常。开始扫描。】
我停下来,看着那行字。它像是悬浮在真实空间里的,不是浮在视野边缘,而是固定在我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我试着侧移了一步,它也侧移了一步,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和角度。然后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字:
【对象身份:阎王。状态:异常。数据碎片:留存。权限等级:待确认。】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字——指尖触到一层极薄的、像是水面般的凉意,字符散开又重聚,变成了新的内容:
【修复程序启动中。请等待。】
弹幕缓缓浮现,带着不安。
【“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弹幕,不是作者写的,也不是初代留下的。”】
【“像是系统提示。”】
【“谁的系统?”】
【“还能有谁的系统?这整个地方——学校、镇子、河、老屋——可能都是程序的一部分。”】
【“所以它们出bug了,作者在修?”】
【“作者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我站在那行系统提示前,没有再碰它。过了一会儿,它又变了,变成了更长的内容:
【修复程序运行中。检测到历史记录中被误删的数据碎片正在重组。碎片来源:初代阎王、前任阎王、当前对象。重组进度:不足百分之十。预计需要较长时间。在此期间,请保持目标位置不变,避免产生新的数据冲突。】
“保持位置不变?”我看着那行字,又看了一眼四周。
弹幕说:“它怕你走远了,数据拼不回去。”
“就像文档修改的时候,你不能动鼠标。”
“你一动,它可能就存不了了。”
“那我们要在这里等多久?”
“不知道。但既然它说要等,那说明这段路本来就该停一停。”
我找了一截残破的混凝土柱坐下,靠着柱身,把初代留下的那把旧刀放在膝上。刀刃抵着膝盖,刀柄上的缠布触感干燥而温暖。系统提示没有再刷新,那行“请保持目标位置不变”的字悬浮在原地,像是一盏等待确认的信号灯。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四周的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声音,更像是气压的细微变化。那行系统提示消失,新的内容浮现出来:
【修复程序初步完成。碎片重组。数据冲突已得到处理。作者已介入。】
我站起身。远处公路的另一端,一个人影正沿着裂缝丛生的柏油路面走过来。是那个作者。他穿着和之前一样灰白色的外套,手插在衣兜里,步伐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散步。他走到我面前停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膝上那把刀,然后说:“你走到初代放刀的地方了。那把刀我见过它一次,在我接手这里之前。它和它的主人已经分开了很久。”
“你刚才在修复什么?”我问。
“系统。”他说,“你可以叫它系统,也可以叫它‘底层的骨架’。这整个地方——学校、镇子、河、对岸、老屋——都是在这个骨架上长出来的。框架是写好的,但内容在不断变化。你每走一步,每开一扇门,内容就在更新。但更新多了,就会产生碎片,碎片积压就会出bug。”
“你之前写的内容也有bug?”
“不少。你是第一个走出那段路的人,所以很多bug是顺着你走的路才暴露出来的。”他指了指远处的公路,“比如这里本来应该有一座桥,但桥在很久以前就被拆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拆,是被系统拆掉的——因为它和后面的内容冲突了。桥存在的时候,你过河的方式会改变,后来的剧情也会跟着变。为了节省运行资源,系统直接把桥删了。”
“那河呢?”
“河是原来的设定,删不了,因为河本身和核心逻辑绑得太紧。删了河,这整个地方都会崩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讲述一件日常工作事项。但弹幕的反应却不太平静,浮现也快了几分:
【“他讲得这么清楚,像是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
【“可能他一直在等一个能问这些问题的人。”】
【“他就是那个写框架的人,对吗?”】
【“对,他就是底层框架的维护者。那些出现故障的代码,需要被一个个找出、删除或重写。”】
我听着,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本笔记本。“你是作者,也是系统的维护者?”
作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是创作者。我只是接手了它的人。初代走后,系统开始出现故障,为了不让整条路垮掉,我不得不转变成维护者。我写的那些内容,也是修复的一部分。”
他低头看着地面,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层面上移动,过一会儿才继续说:“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其实是一片不断变形的地带。你在走的同时,‘地面’也在缓慢重新调整自己的形状。你看到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枯树、每一条路,都可能是我修复过的痕迹,或者是初代走完后留下的。”
“你修复过多少次?”
“记不清了。但我一直有个念头——如果能找到初代,或许就能一次性弄清楚这整个结构的根基在哪里。”
“初代还活着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他的位置……我无法确认。但他留下的那把刀,直到现在还在。只要刀还在,他就没有彻底消失。”
我低头看着那把锈蚀的旧刀。刀柄上的缠布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人长久地握过,又像是被人长久地等待过。
作者的目光也落在那把刀上:“你拿着它,说明你已经接过了这段路。初代把刀留下来,不是给自己留的,是留给下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他顿了顿。“你现在需要决定:是带着它继续往前走,还是把它留在这里,走你自己的路。”
我握着那把刀,感受着刀柄上被磨得光滑的旧布触感。弹幕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边缘,像一排沉默的注视者。
我看了作者一眼。“如果我带着它继续走呢?”
“那初代的碎片就会跟着你一起走。他走错的那段路可能会被修正。”
“如果我把它留下呢?”
“那你就是重新开始的那个人。路会重新长出来,但不会再有人知道初代走过这里。所有的标记都会被重置。系统会判定这条路径已经不需要再被维护,因为它已经走到了终点。而你,就是那个终点。”
我低头看着那把刀。初代留下的这把旧刀,可能比任何路标都更接近答案本身。
然后我把刀收好,握在手中。“我带着它走。”
作者点了点头。“好。那前面就没有桥了。你只能自己走过去。”
“前面是什么?”
“初代停下来的地方。也是他发现自己投错了的地方。”
我握着那把刀,沿着裂缝丛生的公路继续向前走去。作者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天已经完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