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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初代阎王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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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棵枯槐树下坐了很长时间。
手电已经关了,月光被云层遮住大半,四周的光线暗得只剩下轮廓和阴影。我靠在那棵倾倒的树干上,手里捏着从笔记本边缝里掉出来的一页纸——页角发黄,像是被夹了很久,纸质比笔记本里的其他页更薄,边沿也略不整齐。那页纸上只有一段话,字迹和作者的字迹不太一样,笔画更细更紧,像是用力压着笔尖写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路是反的,说明你已经走过了正确的路口。退回去。不是退回原点,是退到你第一次意识到方向不对的那一刻。然后重新选。」
我反复读了几遍这段话,然后把纸折好收进袖口。这不是作者写的,也不是那行"你到这里为止了"的笔迹。这是另一种人留下的——可能是初代本人,也可能是某个比他更早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它是这段路上唯一一条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的提示。我站起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一次的走法,和来时不太一样了。来的时候我是在找路,跟着地形走,能走通就走,走不通就绕。但这一次我开始注意路两侧的东西——那些之前被我忽略的细节,那些看似自然形成的裂缝和标记。走了大约一里路,我在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碎石旁停了下来。那块石头表面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不像是自然风化形成的,更像是有人用刃器用力划过一道。我蹲下身,用指腹顺着那道划痕的方向比划了一下,指向的方位和来路是反向的。
我沿着那道划痕的方向走了一段路,又看到另一块类似的石头,上面也有同样的划痕。方向一致,间距大致相等。不是路标,更像是某个人的脚步——他走一段,划一道,走一段,再划一道。不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确实走过这条路,没有在原地打转。我沿着那些划痕一直走,走出了那片开阔的低地,重新回到那口井所在的位置。
井还在那里,和之前一样安静。但这一次,我注意到井沿内侧有一道我之前没发现的刻痕,位置靠近井口内壁的下方,如果不弯腰往井里看几乎看不到。我弯下腰,用手电照向那道刻痕。是一组极小的字符,字形古老,笔画简练,像是某种简写过的旧体字。我辨认了许久,认出最后两个字是——"回头"。
我站直身体,看着那口井。初代在这里停留过。他经过这里的时候,可能也在这口井边坐过,低头时看到了里面早就存在的刻痕。他沿着那些划痕走,最后走到了井边,然后他停下来——不是因为他迷路了,而是因为他发现那口井里的水位,比他第一次经过时低了一些。
我重新看了那口井。井里的水面确实很低,光线照进去的时候,能看到水面的反光只出现在井壁很深的地方,比正常水位低了很多。而那组"回头"的字符,刻在井沿内侧靠近水面的位置,像是被人刻完之后,水位慢慢下降了,字符的位置就升到了水面上方。
弹幕浮现出来,但比之前更收敛。
【"他是在等水位降下去。"】
【"他可能看到了水里有什么。"】
【"也可能他留下的东西在水里。"】
【"水位下降之后,他就能拿回来了。"】
【"他拿走了吗?"】
我用手电仔细照了一圈井壁内侧。在靠近井底的区域,有一小块井壁的苔藓被人刮掉了,露出的石面颜色比周围浅一些,像是最近才暴露出来的。而那块石面上,刻着一组新的划痕,方向和我沿着走来的标记方向一致——从那口井开始向外延伸,指向更远处。
他回来了。他确实退回去了。
我沿着那道新的划痕继续走。这一次的路比之前更加隐蔽,有些地方根本没有明显的路径,只是在草和碎石之间隐约有一道被反复踩过的痕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我来到了一处比周围略高的台地边缘。台地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草,但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块露出地面的平整岩面,像是被人为修整过。我爬上那块台地,在岩面上看到了几行刻字。字迹很旧,笔画边缘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整体还能辨认:
「第一任阎王,选错了路。他从这里起步,却走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后来者若读到这段话——请你不要再沿着他的方向走。他已经用自己的脚踩出了一条错路,后人再走就会越陷越深。」
「我选了回头,但回头之后的路,还没有人走过。如果你走到这里,说明你已经回了一次头。你可以选择继续走我留的标记,也可以走你自己的路。」
「我只是告诉你:错的路,不一定完全没有用。至少它告诉我,什么地方不该去。」
我看完那段话,在台地边缘坐下来。夜风从远处吹来,穿过干枯的灌木丛,发出低沉的、像是旧笛的声响。初代在这里停了很久,然后又走了。他不知道回头之后的路会通向哪里,但他还是走了。因为他已经确定了前面那条路是错的。
我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色,然后在袖口里摸到了那页从笔记本里掉出来的纸。上面那行字还在:「退到第一次意识到方向不对的那一刻。」
我站起身,从台地上下来,沿着初代留下的新标记继续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像一条被人踩出来的、通向特定方向的小径。不是通往出口,而是通往某个特定的位置。他留下的标记最终汇集在一个很小的凹地前。
凹地底部有一块平整的青石,石头上放着一件东西——一把刀。刀身已经锈蚀了大半,但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还能认出原本的颜色,暗沉的、已经褪成灰褐色的旧布。我蹲下身,拿起那把刀。刀很轻,刃口已经卷了,但刀柄处的缠布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长久地握过。我翻转刀身,看到靠近护手的位置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不是字,不是图案,是那幅地图上的倒置的钟。
这把刀,是初代的。他过了河,发现自己走错了,退回来,一路标记,最后在尽头放了一把刀。
弹幕安静了很久,然后浮现出一行:
【"他把刀留下了。"】
【"他把刀留在这里,留给下一个走错路的人。"】
【"他把刀放在了这个凹地里,然后他又走了。"】
【"继续去找更对的路?"】
【"也可能他只是想把刀放下来。"】
我握着那把刀,在凹地边缘站了很久。夜风从台地方向吹来,带着干草和旧铁的气息。我低头看着那把锈蚀的刀,看着刀柄上被磨得光滑的缠布,和护手处那枚倒置的钟的刻印。初代选错了路,但他没有白走。他用脚步踩出了一条错误的路,好让后来者不必再走一遍。然后他把刀放在这里,继续往前走了。
我收起那把刀,放好,然后站起身,沿着初代最后离开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夜色正在变淡。远处的地平线泛出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光,像是天亮之前那种最安静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