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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雄图散尽葬荒丘 秘不发丧, ...

  •   武定四年腊月,晋阳齐王府笼罩在素白经幡和皑皑白雪中。
      云板声连叩不断,哀声四起,仿若云雷闷闷盘旋在头顶,叫人窒闷而敬畏。
      高澄半跪在高欢的病榻前,眼睛上一道道猩红的血丝斑驳,经此一劫,他比之前更清瘦了些许,身形清瘦嶙峋,肩骨峭立如寒峰。他已经数日滴水未进,终日服侍在高欢榻前。听到父王方才意犹未尽的话,他警觉地用手拭过高欢的口鼻,见没有了气息,缓缓靠近他,想再看清他最后的容颜。他双目圆睁,似有无限不甘,力竭而死。
      “阿爹……”高澄猛力地摇摇高欢已然没有生气的肩头,声音嘶哑、失声痛哭。
      娄昭君双膝长跪于榻前,两行清泪无声滚落,却未哭出声、未乱分寸、未失仪态。
      半生夫妻,戎马相随,她见惯他睥睨群雄、纵横河朔、一手定乾坤的霸道,也见过他暮年多病、壮志难酬、心力耗竭的苍凉。
      可她是娄昭君,是六镇风起时随夫起事、是诸子争衡时稳得住宗室、是江山飘摇时镇得住根本的高家主母。
      夫君新薨,大局悬丝,此刻她一泪可倾天下,一乱可倾江山。
      她抬手迅速拭去泪痕,回身沉声传令,音色清冷、字字落铁,带着主母临制的雷霆定力:“即刻锁殿、封闭行宫、禁绝出入、隐匿丧讯。”
      “今日起,齐王体安卧如常、汤药照进、起居照旧、问安如故,秘不发丧。”
      这一道令,直接复刻秦始皇沙丘驾崩、重臣封棺锁局、瞒天过海的帝王终局权术。
      乱世新旧交替,最忌主丧消息外泄。
      一旦高欢死讯传出,西魏宇文泰必倾关中铁骑东出,趁丧伐国、踏平河北;河南侯景必举半壁藩镇自立,割裂州郡、不服新主;山东士族必倒戈观望、抱团逼权、清算新政;诸子诸王必弃伪装、撕破假面、起兵争衡、血洗宗藩。
      一夕丧讯,便是天下大乱。
      娄昭君目光凛凛,看向阶下依旧长跪不起的高澄,沉声再命:“传段韶、斛律金,带六镇心腹亲军入内殿听令,闲杂人等一律驱逐出宫,敢私传消息者,立斩不赦。”
      内侍躬身领命,步履肃然,不敢有半分迟疑。
      片刻之间,行宫内外铁甲隐动、兵卫层层封锁、街巷禁行、百官隔绝,整座晋阳瞬间沦为一座无声铁笼。
      高澄久久伏地,脊背挺拔如劲松,未曾一动。
      方才父王临终托孤的字字句句,犹在耳畔回响。
      愧疚、承重、酸涩、沉痛、警惕、决绝,百感翻涌,尽数压在心底,化作一身沉如山岳的权臣担当。
      他二十五岁之前,是世子、是辅政、是监国、是负重前行的储君;自此刻起,他是东魏实际之主、是高家基业唯一掌舵人、是乱世残局唯一扛鼎者。
      所有少年温良、所有委屈芥蒂、所有君臣试探、所有父子隔阂,尽数随父王残烛燃尽,烟消云散。
      余下余生,只剩山河、基业、宗族、乱世杀伐、步步荆棘。
      段韶、斛律金两大六镇大将火速带甲入殿,一身寒霜、神色悲戚,却依旧恪守军纪,跪伏于地。
      二人皆是追随高欢起家的从龙旧臣,半生铁血、半生忠烈,亦是高欢临终密命托孤的军方砥柱。
      娄昭君端坐侧位,以母后之尊临朝定策,声音稳稳压住满堂沉郁:“齐王新薨,遗诏命渤海王高澄承总内外、总理万机、镇抚朝野、接续霸业。你二人手握六镇兵权、并州精锐,当遵先王遗命,誓死辅嫡、死守晋阳、封锁消息、稳住北疆。”
      段韶叩首沉声应命:“臣谨遵先王遗诏,誓死辅佐新主,镇山河、平乱局、护高家!”
      斛律金亦沉声附议:“六镇甲兵,只认嫡长、只遵遗命、只奉渤海王!永世不易!”
      军方权柄,一瞬落定。
      高澄缓缓抬首,眼底再无方才的悲怆,只剩沉冷山河、乱世锋芒。
      他起身而立,素衣染寒,身姿卓然,开口便是新君号令,字字肃杀、句句定局:“诸位听令。”
      “晋阳全境戒严,行宫诸事如常,任何人不得探病、不得私谒、不得妄议先王。敢私泄半句风声者斩。”
      “并州一万驻防铁骑严守河北要塞,寸步不退、寸地不让,死死遏制邺城外围,锁死宗室私兵异动。”
      “密令各州府官吏,照常理政、照常缴赋、照常戍边,市面不惊、民心不乱、官场不动。”
      “孤即刻驻晋阳行宫,代父理政、总揽军报、批复政令、对接边镇,对外只称父王病重、渤海王侍疾监国。”
      政令落地,层层锁死内外乱局。
      完美避开新主初立、主丧国危的所有破绽,以稳、隐、镇、压四字,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东魏江山。
      殿内诸臣凛然听命,无人不知。
      从此,大魏天变,新主临世。
      高欢的寝殿外尽是姬妾们此起彼伏的呜咽声,她们浑身缟素,发髻上簪着白色绒花,齐刷刷跪倒在地。其中领头的女子正是郁久闾戈岚,尽管她褪去了往日的霓衫绣裳,卸下了胭脂水粉,但是她的眼神中全然没有任何悲戚之色。
      方才在高欢寝殿的珠帘后,她偷听到了高欢对她的安置。自己素来与高澄不和,若是嫁给高澄势必会切断她与高洋的联系;且高澄只许她以平妻之位,从堂堂正正的齐王太妃贬谪成渤海王的平妻,换做哪个女子可以受得了。
      高欢纵使不宠爱她,但好歹也许她名分与体面;如今他死了,自己又将嫁给高澄,未来的日子定不会叫她好受。
      李昌仪跪在戈岚身侧,咬着她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
      “这……成吗?”戈岚满脸疑惑,犹豫不决。
      “前魏文明冯太后便是用的这个法子博取了宗室的信任,况且,您身后还有柔然百万大军呢。”
      李昌仪眼底流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戈岚与她眼神对视,已然心领神会。
      戈岚站起身,一把推开守在殿门外的侍卫,他们以刀剑相阻拦,她傲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猪肝红,怒斥道:“我是蠕蠕的长公主,我是先王的王妃,你们提着两把大刀,阻拦本王妃去路,就是犯了以下犯上之罪!”
      说罢,她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直奔高欢的梓宫,一头碰上去,血溅三尺。
      “殿下,妾身同您一同去了!”
      李昌仪和乳娘旋即冲到她身边,扶起奄奄一息的戈岚。李昌仪满脸梨花带雨,啜泣道: “还不快给王妃救治!”
      晋阳寒殿,血痕凝在梓宫阶前,点点猩红落于素白雪色之间,刺目惊心。
      郁久闾戈岚一头撞棺,晕厥在地,额角破伤、血渗鬓发、面色惨白如纸。
      满堂姬妾宫人皆惊得伏地屏息,无人不叹柔然王妃忠贞殉主、烈性非常。
      谁也不知,这一场惨烈殉丧,从来非殉情、非殉主,是一场精心算计、借死立名、借忠固权的深宫博弈。
      李昌仪跪在侧首,泪眼婆娑、哭声凄切,声声替戈岚铺扬忠义:“先王崩逝,王妃痛不欲生,欲随先王同去,以全半生恩义!苍天垂怜,幸得留命,真烈妇也!”
      哭声婉转,句句入旁人之耳。
      殿中值守的禁军、内侍、宗室亲随,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乱世深宫,最缺忠贞,最敬烈性。
      戈岚这一撞,撞碎了她“外藩干政、心藏异谋”的流言,撞出了忠烈王妃、情深义重的朝野名望。
      从今往后,谁再言她私通公子、暗蓄野心,便是辱烈妇、污忠贞。
      半个时辰后,药石入体,暖意缓缓回脉。
      戈岚睫羽轻颤,缓缓醒转。
      满目素白幡旗、满堂垂泪宫人、满殿敬畏目光。
      她虚弱抬眸,气息奄奄,一副哀恸难活的模样,低声呓语:“先王……妾身舍不得……”
      柔弱姿态、破碎神情、殉主余痛,尽数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昌仪俯身贴近她耳畔,轻细如蚊蚋:“王妃成了。今日一撞,宗室敬你、宫人怜你、朝野信你,再无人敢轻易构陷你私怀异心。”
      “晋阳府中,您已站稳脚跟。”
      戈岚眼底哀色一瞬褪尽,只剩彻骨寒凉与深沉算计。
      她太清楚眼下局势。
      高欢已死,天柱崩塌。
      高澄手握遗诏、掌军政、镇晋阳、得老将忠心、得母妃制衡、名正言顺掌天下权。
      她若顺势顺从遗命,屈身做高澄平妻,便是拔除羽翼、斩断同盟、受制于人、终生禁锢。
      柔然势力、数年布局、与高洋的暗盟、后宫的话语权、未来翻盘的余地,尽数清零。
      她绝不甘。
      生在柔然、长在藩部、身为公主、嫁入中原,她这一生从不做俯首听命的棋子,只做执棋之人。
      戈岚倚着锦枕,头上白绫缠裹伤处,血色隐隐透出素色绫布,愈显凄烈。
      她淡淡开口,音色虚弱,却字字笃定:“我失名分,不可失人心;失君宠,不可失权势。”
      “高澄要我的体面,我便给他忠贞之名。”
      “我要的,是乱世变局、是内外同盟、是他日翻盘之机。”
      李昌仪点头:“太原公已接密信,旧灯已灭,暗潮将起。邺城那边,马上就要乱了。”
      戈岚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风雪,唇角藏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晋阳看似稳如磐石,实则外强中干。
      秘丧一日不发,天下疑心一日不消。
      高澄滞留晋阳,邺城中枢虚空,朝政无人坐镇、士族无人压制、藩镇无人震慑。
      明局高澄尽握,暗局尽在我手。
      她轻声吩咐:“传讯柔然驻边部众,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蓄势待命。无我密令,不得轻举妄动。”
      “此时不动,是待天时。他日风起,便是柔然入局之时。”
      贴身死侍躬身领命,悄然退入风雪之中。
      晋阳后宅,戈岚以一场假殉,彻底洗白自身、稳固后位、博取宗室同情、掩尽暗谋踪迹。
      人前是痛失先王、欲殉先主的贞烈王妃。
      人后是筹谋山河、静待大乱、联结逆势的弈局执手。
      深宫暗流,自此更深、更隐、更毒。
      千里之外,邺城府邸。
      高洋独坐佛堂,捻珠不语,案前摊开的,正是戈岚加急改传的密信。
      旧灯已灭,速起暗潮。
      短短八字,如惊雷落心。
      他指尖捻断佛珠,清脆一声碎响,划破满室死寂。
      三年蛰伏、三年假面、三年恭顺、三年不争、三年被压兵权、三年被锁前路、三年眼睁睁看着长兄步步登顶、储位稳固、民心所向、功业滔天。
      而今日天柱倾颓,旧主归寂;所有制衡枷锁,尽数松动;所有隐忍蛰伏,终到破局之时。
      佛堂素烛映他温雅面皮,却映不出半分温良。
      世人皆知太原公礼佛向善、敦厚恭谨、与世无争、谦退守拙。
      唯有他自己知晓,皮囊之下,是何等滔天野心、何等沉冷阴翳、何等不甘偏执。
      高澄名正言顺、嫡长承统、功业赫赫、朝野归心。
      明面上,他永无出头之日。
      可乱世夺权,从来不看名分、不看嫡庶、不看贤愚。
      只看破绽、只看时机、只看人心、只看乱局。
      高洋缓缓抬眸,眼底温和尽数碎裂,覆上层层深沉寒芒。
      父王临终锁局、母妃坐镇晋阳、六镇老将辅嫡、大哥稳控朝政。
      明面大局,牢不可破。
      那他便——乱中取势、暗中生变、借局搅局、无隙造隙。
      高德政、刘桃枝二人悄然入内,躬身待命,神色凝重。
      高洋声音极轻,却字字藏刀:“晋阳秘丧,不出三日,天下必觉异动。高澄滞留在晋阳监国,邺城中枢虚空,此乃天赐良机。”
      “德政,你即刻动身,密驰山东诸州。”
      “传我令:所有隐田士族、失意武官、地方豪强,尽数串联,暗中散播流言——新主临朝、新政苛酷、清查田亩、屠戮士族、动摇国本。”
      “借世家之口,造朝野之怨;借民间之口,造天下之疑。”
      高德政躬身领命:“属下即刻行事。”
      高洋目光转向刘桃枝,眸色更冷:“你即刻暗通河南,密书侯景。”
      “只传一句:齐王已逝,少主新立,素与侯大将军不睦,他日必削藩收权、清算藩镇。”
      “挑其忌惮、激其反心、诱其自立、引其观望。”
      侯景盘踞河南十余年,拥兵自重、桀骜不驯、平生只惧高欢、轻视高澄。
      只要挑动侯景疑心,河南必乱。
      河南一乱,东魏半壁崩塌。
      天下一旦动荡,高澄稳局之势必破,他便可借乱入局、借力翻盘。
      刘桃枝沉声应道:“属下明白。”
      二人悄然退去,风雪夜色之中,分头奔赴两地,一赴山东、一通河南。
      太原公府佛堂,重归寂静。
      高洋立在窗前,望着漫天风雪,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偏执的笑意。
      大哥,你守得住朝堂清明、守得住卷宗清白、守得住政令公允、守得住民心安稳。
      可你守不住人心私欲、世家贪妄、藩镇狼子、乱世暗流。
      你以正道治国,我以诡道乱局。
      你以坦荡承天,我以汹涌破局。
      父王临终制衡万般,唯独低估了我不甘为人臣、不甘居人下、不甘一生俯首嫡长的滔天野心。
      你要坐稳的万里河山,我便一寸一寸,搅碎、掀翻、夺来。
      高德政星夜奔赴山东,一路微服潜行,不入官署、不谒州府、不张扬、不显露,专走世家坞堡、乡绅高门、旧族老宅。
      山东士族积怨高澄已久。
      往年高澄监国邺城,清查隐田、裁汰荫户、严打士族逃税、削门阀特权、压豪强私兵,刀刀剜在世家百年根基之上。
      彼时有高欢强权镇压,士族敢怒不敢言。
      如今晋阳音讯断绝、先王生死隐秘、新主未定、朝野浮动,正是士族复仇反噬、夺回权柄的天赐良机。
      高德政深谙士族贪利畏权、记怨伺机的本性,逐一说服,句句诛心。
      “渤海王刚猛严苛,若一统大权,必再削士族田产、再裁世族官身、再压豪门势力,百年簪缨,一朝尽废。”
      “太原公素性宽柔、礼敬儒门、善待士族,若得柄政,必弛苛法、复旧制、优容豪强、保全世家基业。”
      利诱在前,威慑在后,挑拨居中。
      短短两日夜,青、齐、兖、徐四州士族尽数串联,暗结同盟、私立约书、互通音讯、共待变局。
      腊月流言四起,随风燎原,遍布乡野市井、驿路州城:“新主严苛嗜杀,清田实为夺产,士族不安,民心惶惧。”
      “晋阳深宫诡异,世子独断专权,高家社稷将摇。”
      流言无形,最能蚀国、最能摇心、最能毁新主声望。
      山东大地,寒浪骤起,士族汹汹,隐隐有逼朝之势。
      河南南疆,藩镇重地。
      刘桃枝单车夜行,潜抵侯景治所,密递一纸短笺。
      纸上寥寥一语,却精准戳中侯景数十年心病与忌惮:齐王已逝,少主素恶藩镇,掌权必削河南兵权、清算侯氏。
      侯景独坐军帐,阅罢密信,久久不语。
      他盘踞河南十三州,拥兵数十万,甲械精良、财赋自给、属地自治,割据半壁河山。
      一生桀骜,藐视群臣、轻视宗室、不惧朝堂,唯独畏高欢一人。
      高欢在世,威压如山,他不敢叛、不敢反、不敢异动。
      如今高欢殁,高澄继。
      他素来轻视高澄少年刚锐、行事刻板、锐意过刚、不懂容变,更深知高澄素来厌藩镇跋扈、欲收地方兵权。
      一旦高澄坐稳大位,削藩、收权、清算,必是定局。
      一念至此,叛心骤炽。
      侯景指尖捏碎纸笺,眼底凶光毕露。
      他不即刻起兵,却暗中传令全境:加固城防、清点甲兵、私募部曲、截留赋税、停运贡赋、断绝邺城常规交通。
      河南全境,悄然闭境,半附半叛、半割半离。
      藩镇叛骨,彻底破冰。
      东魏半壁南疆,已然不受朝堂节制。
      邺城东柏堂,灯火彻夜不息,风雪敲窗,寂然有声。
      元玉仪独坐案前,心神沉静、眉目清明。
      她协助元仲华留守邺城后方,手握全套卷宗、全套证据、全套舆情脉络、全套眼线情报。
      高欢薨逝的消息,她未接丧报、未听风声、未得传信。
      近日晋阳封锁骤严、行宫政令诡异、并州兵马异动、四方信使禁行,以及山东流言、士族串联、河南闭境、藩镇异动、太原公府密行诸事,一条条密报如雪片攒积案前。
      她逐一审阅、逐条归档、分门别类、尽数留证。
      人心之乱、士族之怨、藩镇之疑、暗谋之诡,尽数明晰眼底。
      她心如明镜:晋阳齐王府出事了,并且事发突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天下乱局,并非自生风雨。
      是有人深宫布局、邺城操盘、南北联动、无隙造乱。
      操盘之人,正是终日礼佛、看似无欲无争的太原公——高洋。
      高洋要的从不是一时造势、一时泄怨。
      他要的是天下大乱、朝局动荡、新主失望、民心离心、士族倒戈、藩镇自立。
      唯有高澄坐不稳江山,他才有入局之机。
      她抬手铺开邺都城流言之汇总、士族往来之踪迹、太原公府人马动向之密报,字字看尽,眼底微冷。
      天下看似安稳,实则地底暗流早已汹涌沸腾,只待一朝破土,席卷山河。
      元玉仪执笔落纸,字字端正、句句缜密,写下一封密笺,送往晋阳:山河新易,暗潮四起。邺城后方,玉仪死守不乱。君在晋阳,稳中枢、镇宗室、制变局、毋忧后方。
      风雪千里,密信北上。
      一北一南,君臣知己,隔风雪相守,隔乱世共济。
      他在万丈风波中心,独撑社稷残局。
      她在千里后方腹地,独守山河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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