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但令心似金钿坚 寒刃指玉, ...
-
入夜,蠕蠕别院密室。
高洋独坐灯下,面色冷淡无波,召来早已被他攥死把柄的李昌仪。
“近日朝野安稳,储君声望渐复。”
“根源皆在玉仪姑娘智计过人、次次兜底。”
李昌仪心头一颤,已然嗅到凶险:“郡公想做什么?”
高洋抬眸,眼底漆黑无温:“她是前朝宗室、是无份无名伴在储君身侧的女子。”
“她太过聪慧、太过稳局、太过得大哥信任。于高家江山、于储君正统,皆是逾制之存在。”
“你明日入内宅,借女官身份,悄悄散播一句风向——前朝余裔居储君身侧,智术太深、干预朝局,恐乱大魏正统、惑储君心性。”
李昌仪浑身发冷:“我虽然恨她分了殿下的所有宠爱,但是这是构陷!她从未干政、从未越矩!”
“有无越矩,由朝野流言定,不由你我定。”高洋声线极轻,却字字杀人,“她帮大哥破我局、稳我敌、挡我路,便该死局。”
“不必重口污她清白,只需扣上前朝惑主、智高震局的名头。礼法压身,远比私德流言更诛心。”
“你记住,我高洋,这世间只有两种人,一种为我高洋的盟友,一种则为我的仇寇,我就算将他们化为白骨,也要踩在他们的白骨上一步一步向上爬。”
他算得极毒。
从前污高澄私德,是碎名声;
如今攻玉仪身份,是毁根基、逐其身、断其相守。
只要元玉仪被逐离高澄身侧,大哥便失了慧眼、失了谋断、失了定心骨。
到那时,无智士相辅的储君,纵有正统、有兵权、有民心,也终将一步步落入他的棋局,任他揉捏。
李昌仪进退无路,只能俯首领命,指尖冰凉,深知今夜起,王府最干净通透的那个人,也要被卷入污浊风波。
东柏堂灯火依旧温柔。
元玉仪正伏案整理各州吏治考核清单,指尖落字平稳,神色安宁,仿佛全然不知外界已为她布下杀局。
青竹匆匆入内,低声急报:“姑娘!内宅、女眷、世家府中,悄然起了流言!说您身为前朝宗室,久伴储君、智术过深、暗预朝局,恐惑乱储君心智、动摇大魏根基!”
话音刚落,高澄推门而入。
他刚从外府归来,听闻流言一瞬,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翻起滔天冷色。
连日风波、朝堂逼宫、兄弟反目,他皆可忍、可退、可辩、可守。
唯独有人敢针对玉仪,触碰他底线分毫,他便再无半分退让余地。
流言蜚语、礼法桎梏、朝野揣测、宗室非议——所有刀,他绝不允许落在她身上。
玉仪抬眸,见他面色沉冷,反倒轻轻放下笔,淡然浅笑:“不必动怒。”
“我早已料到,这一日终会来。”
她太懂高洋。
次次棋局被破、步步算计落空,他最后唯一的破局点,便是她。
“他攻我,不是恨我。”
“是怕我。”
“怕我稳你心神、怕我助你守正、怕我终有一日拦他登顶之路。”
高澄大步上前,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坚定,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强势决绝。
“他怕,便要杀你局、毁你名、逐你身。”
“可他忘了最重要一句——有我在,无人可伤你分毫。”
不过半刻,越来越多的朝臣、宗室、内眷纷纷上疏、进言、私议,皆以前朝女子近储干局、礼法不合为由,请储君疏离元玉仪、清肃身侧、端正储仪。
风声渐大,压力如山。
人人都以为,高澄素来守礼、重纲纪、顾名声,必会为储位、为朝野、为礼法,忍痛疏远她。
可无人料到——东柏堂前,月色之下,高澄立身阶上,直面满城暗流、满府非议、满朝礼法重压,当众出言,字字铿锵,震彻王府内外:“玉仪居我身侧,从未干政、从未越矩、从未谋私。”
“朝野稳局、民生安稳、边防澄清,皆是她助我明辨是非、勘破虚实、守住本心。”
“所谓‘前朝惑主’,全是小人构陷、阴私造谣、恶意诛心!”
“我高澄储位可弃、名声可毁、权柄可让、风波可担。”
“唯独她,不可疏、不可负、不可辱、不可离。”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他以储君之尊、以未来江山为赌,公然逆朝野礼法、逆流言人心、逆兄弟魔局。
世人争权弃情、趋利避害、逢祸自保。
唯独他,逆风护她,以身为盾,挡尽世间寒刃。
巍峨凤仪殿内,高律听闻高澄当众护玉仪、不惧朝野非议,久久默然。
“大哥一生磊落守礼,今日偏偏为一人,敢逆朝野、敢扛礼法、敢担骂名。”
“可见这世间权位,终究不及心上一分珍重。”
一旁元善见轻轻叹道:“高洋失算矣。”
“他以为攻玉仪便可乱高澄心神。”
“却不知相守之人,是软肋,亦是铠甲。”
高律虽为高氏的女儿,但也是元氏的国母。她可以接受父兄子弟权倾天下,但绝不允许他们篡国自立;她可以理解高澄高洋的争风吃醋,但绝不允许他们触及人伦底线。她与母亲娄昭君相似的端庄眉眼里闪过一丝肃穆,随即取下砚台上的狼毫,在丝帛上笔走如飞,纤白手指宛若翩翩起舞的银白的蝴蝶。写罢,她讲墨水吹干,卷好,递给一旁的内监,道:“本宫命你速速将此信交由太原郡公手上。”
几盏茶的功夫,高洋就收到了二姐的凤诏,唇角得意彻底消亡,眼底只剩刺骨阴寒。
他本想拆散二人、破掉大哥底气、踏碎正道根基。
可换来的,是对方宁弃天下、不弃一人的笃定相守。
并且就连保持中立的皇后二姐都表示让他立即收手。
他深知,覆水难收。
情根深种,风雨难摧。
正道同心,无局可破。
高洋缓缓闭眸,心底最后一丝分寸彻底碎裂。
既然流言不行、礼法不行、离间不行。
那往后——他便不用规矩,不用口舌,不用暗棋。
他只用刀。
三更之后,邺都城外山林黑影浮动。
三百柔然死士,尽数蛰伏入夜,弃兵刃标识、去部落装束,化作无声暗夜修罗,悄无声息潜入渤海王府。
蠕蠕别院密室,高洋端坐黑暗,指尖微凉,眼底无半分人情。
“只取元玉仪。”
“不惊王府、不扰旁人、不留痕迹。”
“她若消失,大哥心神必溃、正道必塌、储局必乱。”
一句令下,死士领命,暗夜出鞘。
他不再针对高澄、不再争夺权柄、不再计较朝野输赢。
他精准对准那唯一制衡他、唯一看破他、唯一稳稳压住他半生风浪的玉堂明月。
东柏堂烛火微暖,静谧如常。
风波满城,非议漫天,唯独此处安稳如故。
却不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元玉仪刚整理完秋冬边防整肃卷宗,墨字清整,条理分明。连日朝野逼压、礼法攻讦、暗流围堵,她始终神色静定,不慌不怯、不怨不乱。
高澄立在她身侧,褪去白日朝堂沉肃,眼底只剩温柔疼惜。
“委屈你了。”他轻声道,“世人愚昧、人心阴狭,凭白让你背负无端非议。”
玉仪抬眸,眸光澄澈如月:“身在局中,何来不委屈。”
“只是我信你、信正道、信人心终有公道。流言终散,风雨终停,唯有本心相守,恒定不变。”
灯火映着二人眉眼,温柔笃定,足以抵尽世间寒凉。
恰在此时——檐角风声骤厉!
一道漆黑寒影破窗而入,短刃泛着幽冷寒光,直刺案前端坐的玉仪心口!
速度极快、杀机极准、动作极狠。
是柔然死士训练有素的绝杀一击,奔着毙命而来。
青竹惊呼失声,室内灯火骤颤。
电光火石之间,来不及思索、来不及闪避、来不及呼救。
高澄瞳孔骤缩,想也未想,一步横跨,将玉仪牢牢护在身后。
利刃穿风,噗的一声——深深刺入高澄左肩!
鲜血瞬间浸透素色锦袍,温热猩红,染透一室清宁。
“殿下!”
“玉仪!”
两声惊呼声同时炸开。
死士一击落空,即刻抬手欲补第二刃,动作狠绝,毫无半分迟疑。
玉仪被他护在怀中,鼻尖瞬间涌上浓重血腥气。
她眼底温柔刹那褪去,静定眉目骤然覆上一层冷绝锋芒。
乱世浮沉多年,她从未展露半分戾气。
可此刻看着身前之人血染白衣、为她舍身,心底瞬间掀起滔天怒浪。
她不慌不乱,在死士抬手刹那,音色清冷厉喝:“外院伏兵即刻合围!封死所有出口!”
她早预判高洋终会铤而走险、动用私兵刺杀,早在前日便悄悄布下贴身暗卫,隐于东柏堂四周,只待杀机落地。
话音落下,院外黑影四起,王府精锐护卫瞬间合围,将刺客死死困在室内。
死士见势不对,即刻欲自刎封口。
室内烛火摇曳,血色刺目。
高澄肩头剧痛彻骨,却分毫未退,依旧将玉仪护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面色苍白,却眼底温柔笃定:“我说过——无人可伤你分毫。纵使以身挡刃、以身赴死、以身逆天下,我亦甘愿。”
玉仪抬眸,眼底终于碎出湿意。
她看透兴亡、看透权谋、看透人心险恶。
她见过世人趋利避害、见过兄弟反目、见过执念成魔。
唯独眼前人。
磊落、坦荡、赤诚、热烈。
风波不改本心,杀伐不变坚守,哪怕以命相抵,也要护她周全。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染血的衣襟,音色平静却字字沉重:“高洋动用柔然死士、私兵刺杀、王府动杀。今日这一刀,斩断所有手足情、所有朝堂余地、所有温柔周旋。”
“从此,他是逆臣,是杀局,是祸乱根源。我们再无姑息理由,唯有正面破魔、以正伐邪。”
她凝神注视着高澄受了伤的肩头,道:“这里很痛,是不是?”
高澄点点头,随即改口:“痛是痛,不过皮外伤而已,无妨。”
她卸去腰间系着的宫绦,将其娴熟地绕在高澄的伤口上:“殿下,周遭没有止血纱布,我就只能用这个将就一下了。”
随即她吩咐青竹:“青竹,你先去库房里寻上会给我止血的药材,似乎还有些许,此刻定能派上用场。”
一炷香的功夫,青竹煎好药呈了上来。玉仪用勺子缓缓舀给高澄服用,汤药温润入喉,虽然带有苦涩之味,但却是止血疗伤的灵药。
玉仪待高澄饮毕,放下空碗,打发玉仪去请大夫过来,自己则静静地守在高澄身旁。
那些日子她失血昏厥、遭李昌仪的夹竹桃之毒,便是高澄片刻不离地守在自己身边。
如今,她要用同样的温情、同样的耐心、同样的坚守去守护他。
不消多时,小厮便上来禀报一位柔然死士已经被俘。
密室刑堂,灯火凛冽。
被俘柔然死士一身重伤、锁链缠身,依旧牙关紧咬、拒不招供,只求一死。
草原死士自幼受训,忠主忘命,本就无半句可撬。
满府护卫、王府属官皆束手无策——人不怕死,便无从逼供。
唯独元玉仪缓步入内,素衣清容,立于森森刑具之前,神色平静无波。
她不施刑、不恐吓、不逼命。
只轻声开口,字字精准,直戳死士唯一软肋:“你死,一事无成。”
“你身死,罪责彻底模糊,幕后主使安然无恙,你的族人、你的草原亲眷,尽数沦为弃子,被高洋随手抹去。”
“你活,据实招供,只罪你一身,不连部族。”
死士瞳孔骤缩。
他不惧己死,却惧连累草原族人。
元玉仪太懂高洋、太懂人心、太懂权奴软肋。
她从不靠刑讯逼人开口,只靠看透人心、拿捏根本。
片刻死寂过后,死士终于松口。
句句招供、字字直指高洋——私养三百柔然死士、隐驻城外、只听其二号令、昨夜受命入府刺杀、目标直指元玉仪、若失败即刻灭口封线。
招供笔录、手印俱全、兵刃铁证、死士人证。
桩桩件件,皆是谋逆重罪。
铁证如山,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蠕蠕别院高楼,高洋凭窗而立,俯瞰东柏堂方向隐约灯火、纷乱人影。
彼时他尚不知晓自己已经被供了出来。
手下回报:刺杀失败、死士被擒、身份恐将暴露。
他神色平静,无惊无怒、无悔无乱。
眼底最后一点人性彻底熄灭。
“无妨。”
“一计不成,便步步叠加。”
“今日杀不了她,明日、后日、终有一日。”
“我得不到天下,便毁了这天下正道。我护不住我执念,便碎了这世间圆满。”
魔心彻底落地,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翌日天明,朝阳惨淡,大朝紧急开启。
高澄带伤登殿,肩缠白绫、面色苍白,却身姿挺拔、正气凛然。
朝堂之上,元玉仪整理的全套罪证——密养私兵名册碎片、刺客招供文书、刺杀兵刃、王府当夜值守记录、血痕勘验卷宗,尽数陈列于大殿正中,铺展如山。
满朝文武哗然震怖,无人再敢言语。
私蓄死士、刺杀储君、祸乱宗社。
任意一条,皆是废黜、夺爵、论死的重罪。
大半忠直朝臣齐齐出列,跪地请旨:“二公子高洋,私蓄逆兵、暗行刺杀、危及社稷、罪证确凿,请陛下严惩、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可与此同时,北疆系、柔然系、平素依附高洋的文武、草原贵族,尽数跪地力保。
“二公子稳固北疆、维系柔然、镇抚边民、功盖天下!”
“死士乃是草原私卫、非中土叛兵!刺杀一事乃是个人私怨、并非二公子授意!”
“功可抵过,恳请陛下宽恕!”
朝野瞬间撕裂成两极。
一派持国法求严惩,一派念边功求赦免。
风声汹汹,局势僵持。
万众瞩目之下,高洋一身朝服,步履从容,面无波澜踏入大殿。
他立于阶下,面对如山铁证、面对满朝非议、面对大哥带伤冷眼、面对父王沉怒、面对天子的无常,依旧身姿端稳、神色淡然,竟全无半分认罪悔过之意。
高欢径直走到御座之前,声色震怒:“阿洋!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可辩驳!”
高洋抬眸,坦荡对视,字字冷硬、句句抵赖、毫无愧色:“死士非我私兵,刺杀非我授意。”
“草原部族私卫作乱,与臣无关。臣一生为国戍边、安定北疆、维系盟约,从未有过半分逆心。”
他宁推罪于部族、宁弃柔然死士、宁负天下人,绝不承认自己蓄意刺杀、蓄意乱局、蓄意谋逆。
他心底无错、无悔、无惧。
他唯一悔的,只是——昨夜未能一刀斩除祸根。
错不在他,在天道不公、在大哥占尽正统、在玉仪稳他江山、在世人不识他半生隐忍。
魔心彻底固化,再无教化可能。
僵持之际,大殿侧阶,一道素衣身影缓步而入。
元玉仪不入朝班、不争名分、不居功、不泄愤。
她只携一卷国法典章,立于殿中,声线清宁,却震彻满堂。
她不对骂、不控诉、不抒情。
只依法论罪、以律定刑。
“大魏刑律明文:私蓄无籍兵甲,论僭越罪;暗蓄死士潜入京畿,论谋乱罪;刺杀储君、谋害近臣,论大逆罪。”
“今人证、物证、兵刃、供词、行踪、链路,闭环俱全。罪证闭环,不问口舌、不认辩驳。”
“功是功,罪是罪。边功可赏,逆罪必罚。功过不能相抵,国法不能徇私。”
短短数语,清正凛然、无可辩驳。
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世人皆在论人情、论功过、论利弊、论派系。
唯独她,只论国法公道、社稷纲纪。
有人惊叹于她的惊世美貌,有人惊叹于她一介弱质女流竟然敢登入天子朝堂,有人惊叹于她言辞的犀利与巧妙逻辑。
纵使朝野上下因她而生的流言已经太多了,却仍挡不住文物班列对其之不速而来的疑惑与鄙夷。
“陛下、齐王殿下,元氏女乃前朝余孽,怎可步入皇宫禁地?”
“一介女流之辈,怎可毫无授意地进入朝堂?”
“身为渤海王的婢女,元氏女何德何能与我们身处一室?”
元善见身后的珍珠帘被霍地掀开,高律身着真红蹙金双凤芙蓉长衣、头戴紫金凤凰翡翠宝冠,密密匝匝的缨络遮住了她的雍容华贵,她款款走到元善见身后,朗声道:“是本宫许元姑娘进殿的。”
“前朝文明太后看重王遗女、孝文昭皇后提拔弘农杨氏女、孝文幽皇后许渤海高氏女为女官,此三者皆得以入朝听政。我朝社会风气开放,凡是德才兼备的女子,皆有获得诰命、得以参与朝政的可能。”
高律语气里充满了身为一国之母的气度。一句话,压尽朝野私议,同时保全了玉仪的颜面。
她走下高台,亲手把盈然拜倒在地的玉仪扶起来,道:“元姑娘有勇有谋、才智双全,先前救渤海王于水火,本宫今日特封元姑娘为五品青衣,贴身侍奉渤海王。”
高律此举,无非是看重玉仪敢于挺身而出的勇气以及有理有据的智慧,并且圆了前些时日朝野上下对元玉仪的猜忌与非议。
她又走近了高洋,严肃地说:“阿洋,你有功、你有才、你能镇北疆。但你有功无德、有才无仁、有谋无义。为国稳边是真,为己乱国亦是真。”
“人心若魔,功再大,亦是祸。”
高欢并没有出手阻拦,因为彼时他已对高洋感到心寒。
他看着眼前铁证、看着执拗次子、看着带伤长子、看着沉静通透的元玉仪,心力交瘁。
他终究是权臣,亦是父亲。
沉吟良久,终代替御座上的元善见下了圣裁:“高洋北疆有功,不予夺爵、不予赐死。”
“但私蓄死士、疏于管束、祸乱京畿,罪责难逃——撤晋阳专断之权、削北疆半数兵权、禁足王府、严查私属。”
功不抹罪,罪不毁功。
从轻处置,却彻底收回高洋大半独断权柄。
这一纸裁决,看似折中,实则宣判:高洋自此失了割据北疆、私掌草原、武力夺位的大半资本。
朝堂散去,百官各怀心思。
看似风波暂平,实则暗流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