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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炽恋 谢景行给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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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行果然没走。
他在街口的客栈续了房,一续就是半个月。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出现在"锦堂"门口,也不进门,就靠在门框上看沈清辞开铺子。沈清辞卸门板的时候他伸手接过去,一块一块码在墙边;她扫地的时候他拿笤帚去扫铺子外面的台阶;有客人来买东西他就在旁边站着,一言不发,客人被盯得发毛,放下钱就走了。
沈清辞实在忍不了了,某天早上把笤帚往他手里一塞:"要帮忙就好好帮。别杵在那儿吓唬人。"
谢景行接过笤帚,嘴角翘着:"行。"
从那以后他就真成了"锦堂"的半个伙计。他学东西快,没两天就能把宣纸按尺寸分好、把墨锭按品类码齐、把客人要的字画卷好系上绳。只是他的手掌太大,系绳总系得乱七八糟的,沈清辞每回都要拆开重新系。
"你这样,"她把他系好的绳子拆开重新打结,"绳头留这么短,客人怎么提?"
谢景行站在旁边看着她系,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半天没挪开。沈清辞系好抬头对上他的眼神,耳根烫了一下,板着脸把字画往他怀里一塞:"去给客人送去。"
"哎。"他应得爽快,转身大步走了。沈清辞靠在柜台边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高大挺拔,站在她这间小铺子里显得有些不搭调,像一头老虎蹲在鸽子笼里。可他那么大的一个人,在她面前缩手缩脚的,怕碰倒她的笔架、怕踩脏她的门槛、怕说话声大了震得她屋梁上的灰落下来。
这样的谢景行,跟侯府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少年将军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林娘子隔三差五来"视察",见谢景行在铺子里忙前忙后就拉着沈清辞挤眉弄眼:"你这'债主'不赖啊,长得俊、还会干活,到底欠了多少债,还完之前他是不是都赖着不走?"
沈清辞红着脸把林娘子推出门去:"瞎说什么。"
可她关上门回来时,看见谢景行正蹲在角落给一摞画轴贴上价签,那么大个人蹲在地上,膝弯几乎折成直角,贴得一脸认真。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间铺子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她一个人住,夜深了关上门,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现在多了一个人——虽然谢景行晚上回客栈睡,可白天他在的时候,铺子里就有了人气。有人跟她说话、有人跟她抢着扫地、有人替她出门送东西、有人看她画画时在边上喝茶,偶尔插一句嘴:"这里浓了点"或"这一笔挺好看"。
她忽然发现她不讨厌他在。
七月二十九,苏州城里有庙会。林娘子一大早就来撺掇沈清辞出门逛逛,沈清辞原想推了,谢景行在旁边说了句"去吧,铺子我替你看",她就换了衣裳跟林娘子出了门。
庙会上人多,挤得转不开身。沈清辞被林娘子拽着从头逛到尾,买了糖人、买了绢花、还吃了一碗桂花藕粉。回来的路上林娘子忽然压低声音问:"你跟那个谢将军……是那种关系吧?"
沈清辞的步子慢了半拍:"哪种?"
"你别装了。"林娘子拍她胳膊,"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就知道。那种眼神我见过——我家那口子活着的时候,就是这么看我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支绢花,花瓣是淡粉色的,风一吹微微地颤。
回铺子时天快黑了。沈清辞推开"锦堂"的门,发现铺子里的灯亮着——谢景行在她走的时候居然记得点了灯。他就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书在看,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笑了笑:"回来了?"
那一瞬间沈清辞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回到家门口,看见屋里有人亮着灯等她。这感觉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过。
她站在门口看着灯下的谢景行,手里攥着那支绢花,攥得指尖发白。
"愣着干什么?"他放下书站起来,"外面凉,进来。"
沈清辞走了进去。她把那支绢花随手插在柜台上的笔筒里,然后回头看着他。
"谢景行。"
"嗯?"
"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谢景行沉默了一下,说:"你想让我待多久?"
沈清辞看着他的眼睛。灯光在他瞳孔里晃了一晃,像河面上的碎月。她张嘴想说"你明天就走吧",可她听见自己说的是:"那三锭墨快用完了。"
谢景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平时不一样,眼睛弯了,嘴角翘得老高,整张脸忽然鲜活起来,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喘了口气。
"我明天去买。"他说。
"你每次都说明天去买。"沈清辞转过身去整理案上的画纸,耳朵尖是红的,"已经买了三次了,再买就堆不下了。"
"那就堆着。"他走到她身后,离她半步远,声音近得像贴在她耳廓上,"堆满了我就再买一间铺子专门放墨。"
沈清辞手里的画纸抖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故意放得平稳:"谢将军,你堂堂镇北侯嫡长孙,在苏州一个小铺子里给人打下手,不觉得跌份吗?"
背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他说:"不跌。比打仗有意思多了。"
沈清辞终于转回身,仰头看着他。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那道淡淡的疤印和眼底细密的血丝——他这几天睡得不好,她知道。客栈的床硬,他肩膀上的旧伤在雨天会疼。
她忽然抬手,在他下颌那道疤上轻轻碰了一下。指腹又凉又轻,像蝴蝶落了一下又飞走。
"疼吗?"她问。
谢景行整个人僵住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早不疼了。"
沈清辞收回手,垂下眼:"你回客栈吧。明天还要早起买墨。"
谢景行应了一声,却没动。他又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耳尖红得滴血。
他关上门走了。廊下的脚步声远了,沈清辞才慢慢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手心里一片滚烫。
她对着空荡荡的铺子说:"沈清辞,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