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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花颜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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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枝先回了桂花巷。驴车在巷口停下来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巷子口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妇人,见了她便抬头招呼:“许娘子回来了?”
“府城那边怎么样?”许青枝一一应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芸娘正在铺子里给一个客人上妆,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朝她笑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
钱月娥也在忙抬头喊了一声:“青枝回来了。”
铺面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账本搁在柜台一角,翻开的那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出入,许青枝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妆台上的东西,又翻了翻账本,她走了这些天,芸娘和钱月娥把铺子打理的稳当,没出什么岔子。
许青枝往后头屋里走,青叶正坐在小条案前头,拿一支竹笔在麻纸上写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姐,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笔跑过来抱住她的腰。
许青枝摸了摸她的头,问她这些天在蒙馆学了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青叶一一答了,又拉着她去条案边看自己写的字。
她刚在柜台后头坐下来喘了口气,林秀兰就从西厢探出半个身子来,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青枝你可回来了!去了这些天,府城那边怎么样?铺面租下来了?什么时候开张?”
林秀兰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院子里这些天的事,谁家的猫下了崽,巷口新开了家豆腐摊许青枝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说到最后,林秀兰突然提起了一件事:“对了,有件事你不知道,封川那小子参军去了。”
许青枝疑惑的问:“参军?这年头没战事吧?”
林秀兰摇了摇头:“大的没有,边境上肯定有点小摩擦。听你赵哥说,陈县尉很舍不得他走,可也没办法,人铁了心要去,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她说着自己也觉得纳闷,叹了口气,“跑去边关吃沙子,图什么呀。”
许青枝心里想,大约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吧。
次日一早,许青枝再次出发去了陈州。走之前跟喜儿说好了日子,让她在酒楼门口等着。
喜儿站在酒楼门口,手里拎着一只旧包袱,看着没多少东西。
她身边围着几个同住的大通铺妇人,正七嘴八舌地跟她说话。
“你这人咋这么实诚,人家说啥你都信。”
“你啥也不会,人家找你干啥,别是想骗你的。”
“等到天黑也没人来,你就回去跟管事好好认个错,还继续干咱这活,好歹包住,上哪儿找那么好的地方去。”
喜儿被她们说得有些忐忑,嘴上说着不会的,她们都认识,可声音比方才小了些。她其实跟许青枝也才见过两面,可就是对这个人说不出的信任。
驴车远远地过来了,灰驴的蹄子踩在府城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喜儿远远瞧见车辕上坐着的鲁石头,又看见车板上坐着的许青枝,脸上的忐忑一下子散了,立刻笑开了,拎着包袱跑着迎了过去。
身后那几个看热闹的妇人愣住了,一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有人嘀咕了一句:“还真来啊。”
还有一个撇了撇嘴说:“我看就是骗她的,指不定被卖到哪里去呢。”
喜儿没听见这些话,跑到驴车跟前,许青枝伸手替她接了包袱,掂了掂,轻得很,也不知道里头装了些什么。喜儿上了车,在车板上坐下来,驴车掉了个头,往城西碧水巷的方向去了。
路上许青枝问她这附近有没有人牙子,喜儿摇了摇头,她来府城这些日子天天在酒楼做活,不敢出去乱走,也不了解这些。许青枝便打算回头找那日租赁铺面的杨牙人问问。
隔日她去了杨记牙行,把来意跟杨牙人说了。杨牙人自然清楚这附近哪里有人牙子。
“牙行附近就有一个姓周的人牙子,专做女使买卖的,你可直接去她院里挑人,正好我这会得闲,领你过去。”
他领着许青枝没走多久,在一扇半旧的院门前站住了,抬手敲了敲门。里头有人应了一声,门开了,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盘,看着利利索索的。
杨牙人把来意说了,那妇人便让她们进了院子,院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一排矮屋,有几间门虚掩着,里头隐约看得见人影。
周牙满脸堆笑:“这位娘子尽可挑人,我这儿的丫头都是调教过的,规矩懂,手脚勤。”
许青枝问价钱,周牙婆道:“看娘子要什么样的。死契的话,寻常模样的八九两银子一个。要是容貌出挑些,手脚伶俐的,可就不止这个价了,十二三两也有,十五六两的也有。”
许青枝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在那几间虚掩的门上扫过去。周牙婆跟在她旁边,也不催,只等着她慢慢看。许青枝最后挑了个十四五岁的,那姑娘站在门边,模样生得一般,但眉眼间看着文静,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也不东张西望。许青枝指了指她:“就她吧。”
周牙婆点了点头,把人叫出来,让她站在院子里。许青枝问了两句,那姑娘声音不大,答得倒也清楚,说自己爹娘没了,被叔父卖出来的,在周牙婆这儿住了半个月了。
许青枝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跟周牙婆道:“我只要一个,铺子刚开头用不了那么多人手。”
手续办得利索,八两银子,死契,画了押。许青枝把钱付了,领着那姑娘往外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一桩事来,回头问周牙婆:“周婶子,我打听个人,有没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被卖到府城来?姓许,叫许小桃,是我老家一个族叔的女儿,他爹叫许福来。”
周牙婆听了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这院里经手的人多,一时想不起来。你说的这个年纪、这个姓,我留个心,回头翻翻旧册子,要是有消息了怎么找你?”
许青枝把碧水巷的地址留了,周牙婆应下了。她并未因为许青枝只买了一个丫鬟就轻慢,反倒送她们到门口,生意都是一点点做起来的,积少成多。
出了周牙婆的院子,许青枝领着那姑娘往碧水巷走。路上那姑娘一直低着头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许青枝放慢步子跟她并肩走,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刘桂香。”她小声应了一句。
许青枝点了点头:“好名,你别害怕,我是正经做生意的。买你是因为我才开铺子,人生地不熟的,怕招到不好的人。我买你花了八两银子,带你到铺子里,会教你手艺,会给你开月钱。日后你挣到八两还我,我自会把身契给你。”
刘桂香脚步慢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又不敢多嘴,最后只小声说了一句:“我会好好做事的。”她心里头却转了好几个念头,这东家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居然能自己开铺子,还说要教她手艺,给她月钱,挣够了八两就把身契还她。她不敢信,可又忍不住想,自己怕是遇着个好人了。
到了碧水巷的铺面,喜儿已经把住的地方收拾出来了。楼下后头那间小间给了鲁石头,另外两间小屋收拾出来住女子。
喜儿正蹲在灶房门口刷锅,抬头看见许青枝领了个姑娘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刘桂香笑了一下:“来了?东西放屋里就行,我待会儿把被褥给你铺上。”刘桂香应了一声,放下包袱就去帮喜儿刷锅。
喜儿夸道:“手脚倒是麻利。”
刘桂香听见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许青枝这才想起来,铺子里三个女子一个男人,饭食总要有人做。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再置办一个干粗活的婆子专门做饭,刚说这事,鲁石头就从从后头小间探出头来摆了摆手:“别花那冤枉钱,饭我也会做。开张头些日子我也没什么事,青枝姐你也不一定立刻都有包月的,包月不都是早上去吗?不耽误我中午晚上做饭。”
喜儿也接了一句:“早饭我可以早起做。”
许青枝点了点头:“那先开张,生意要是好了,咱们再请人。”
许青枝又把喜儿和刘桂香单独叫到一边,说:“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是包吃包住,我教你们手艺,一个月二百文,单独接活之后可以拿两成收益,比如我挣一百文,你们拿二十文。第二个是给你们开较高的月钱……”
她还没说完,喜儿就开口了:“我选第一个。”
刘桂香也赶紧点了点头,她是个买来的丫鬟,便是不给钱只给一口吃的,她也不能说什么,何况还能学手艺。
喜儿则是心里清楚,手艺难得。她在酒楼洗碗端盘子,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那几百文,学不到任何东西。
喜儿知道许青枝是有本事的人,她亲眼见过她怎么给自己画出嫁的妆,那一日虽然姻缘不美满,可那妆面是她这辈子最好看的一天。跟着这样的人,哪怕头几个月钱少些,但是能学到手艺这是很难得的。
许青枝见两人都选了第一个,便点了点头:“那就第一个。”
至于为啥是二百文,因为之前在县城是一百文,府城物价高些,基础月钱也要提一提。
接下来就是内部改造,置办东西。虽然要做的多,可如今四个人一起,比之前在县城单打独斗时好干了不少。
鲁石头搬搬抬抬,喜儿和刘桂香擦擦洗洗,归置东西,许青枝跑木工铺子和脂粉铺子,几个人从早忙到晚,铺面里的模样一天一个样。
除了收拾东西,这段时间许青枝也抽空教两人怎么上妆。她拿自己的脸给她们练手。先教净面,再教拿粉扑,怎么匀开,怎么拍薄。
两个人看着许青枝随手几笔就把一张脸画得干净透亮,惊讶得不行,私下里嘀咕了好几回,说东家这是真有本事,也不知道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日子在忙忙碌碌中过得飞快。二月底的时候,杜家那边递了信来,说杜蕙兰出嫁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初六。许青枝提前两日回了安平县,去杜府给杜蕙兰梳妆。
杜蕙兰坐在梳妆台前头,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的脸。
“杜小姐我这些天总在想,铺子叫什么名字好。许氏花面铺这名字,在县城叫叫还行,到了府城,总觉着不够雅致,你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杜蕙兰摇了摇头:“取名这么大的事,哪能我来决定,你才是大东家。”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铺字有点太直白了,叫阁如何?”
许青枝琢磨了一会儿:“那叫花颜阁怎么样?阁字比铺雅致些,又不至于太端着,念起来也顺口,街坊妇人听一遍就能记住。”
杜蕙兰念了两遍花颜阁的确顺口好记:“好听,就这个吧。”
梳完妆,许青枝送杜蕙兰出了门。杨家是本地大户,杜蕙兰嫁的是杨家三郎。杨家在陈州本地没有做官的,倒是京都有,算是有些底蕴的人家,规矩自然也大。
许青枝随着出嫁队伍一路到了陈州,看着杜蕙兰的花轿进了杨家的门,又在杨家待了大半日,该行的礼行完了,该应酬的应酬完了,才拖着两条酸腿回了碧水巷。
她推开门的时候,喜儿和刘桂香还没睡,两个人坐在灶房门口的矮凳上,灶台上给她留了饭。许青枝摆了摆手:“我今日定然是吃饱喝足了,你们分吃了吧。”两人也没推辞,把饭分了,边吃边问她杜杨两家的婚事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奢华。
许青枝在她们对面坐下来,把今日的场面大概说了几句,末了又补了一句:“富贵人家,排场大得很。”
她看了看喜儿和刘桂香,狡黠的笑了笑:“日后我们也会有很多钱的。”
喜儿和刘桂香听了,都笑开了。后头小间里传来鲁石头的一声傻乐,他没出来毕竟男女有别,现在都晚上了,许青枝也把新铺子的名字说了:“花颜阁。”
喜儿和刘桂香喃喃念了好几遍,都说好听,夜里睡觉的时候,刘桂香躺在铺板上翻了个身,梦见花颜阁生意大爆,门口排着长队,自己忙得脚不沾地,没多久就攒够了钱,不止换回了身契,还成了富婆,天天吃香喝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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