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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遇到熟人 ...

  •   签完契纸,送走了杨牙人和房东,许青枝站在铺面门口,她心里头已经开始算账了,铺面租下来只是头一步,后头要花的钱还多着呢。

      这两日她让鲁石头赶着驴车,在城西这条街上转了一圈,打听了几家木工铺子的价钱。府城的木工比县城贵些,一张带抽屉的妆台,榆木料子加手工要三百多文,稍好一点的带浅刻花纹的要五百文往上。

      铜镜也比县城贵,好一些的磨得亮的要一百多文一面,差些的也要七八十文。布帘隔断,屏风,架子,凳子,零零碎碎加起来,光是铺面里的陈设估摸着就要十两银子。

      她又在街上的脂粉铺子里转了转,问了问胭脂,粉,花钿,假发片,珠花簪子的价钱,府城的东西比县城贵了三四成,可货色也齐全些,光是假发片就有好几种,圆的,扁的,长的,价钱从几十文到一两百文不等。

      她心里头默算了一遍,脂粉,假发片,梳头的珠花簪子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少说也要五两银子。

      再加上已经付出去的租金和押金,光是开张前的投入就要将近二十两。还有后头请人的工钱,日常的柴米油盐,灯油炭火,头几个月生意还没起来,得留出周转的银子来。她盘算了一圈,总投入至少三十两。

      三十两,比她来的时候预想的多了不少。

      还有一桩事夜里得有人在这儿住着看铺子。府城不比县城,人生地不熟的,铺面里放着这么多妆品和家什,没人守着不踏实。

      可要是专门请个人来看夜,又是一笔开销。她想了想,觉得不如让鲁石头住在这儿,楼下后头那间小间正好搁一张铺板,他带着驴住进来,既省了他的房钱,也省了她请人的工钱。

      虽说铺子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女眷,可鲁石头是个老实人,跟着她做了这些日子的事,信得过,何况有个男人在,万一有什么体力活要搬要抬的,或者有人上门闹事,也好出面应对。日后接了上门梳妆的单子,还能让他赶着驴车送店里的妆娘过去,一举几得。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驴车旁边的鲁石头。鲁石头正拿草料喂驴,灰驴低头嚼着,尾巴甩来甩去的。她走过去,在车辕上坐下来,跟他说了看铺子的事。鲁石头听了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说:“行,我住这儿,驴也有地方拴,省得我在外头找地方落脚了。青枝姐你放心,夜里我警醒些,有什么动静能听见。”

      许青枝又和他商议给他的驴车改造一下,加装个车厢,许青枝打算月钱在给他提一提,毕竟要用他的车。

      这两日两人在府城跑前跑后,签契,看铺,听价钱,连口热乎饭都没正经吃过,许青枝大手一挥道:“走,这两日辛苦你了,好歹来了府城,我打听了一家小酒楼,不算什么豪华地方,可本地人都说菜做得地道,咱们去吃一顿好的。”

      鲁石头一听,脸就有些局促,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青枝咱们随便找个摊子吃碗面就行,上什么酒楼,费那个钱做什么。”

      “可不许推诿,这顿我请你。吃了这顿,你日后可得好好给我干活。”

      鲁石头一听这话,立刻挺了挺胸脯,拍着胸脯道:“青枝姐你这话说的,就算不吃这顿,我也给你好好干!我鲁石头不是那等偷奸耍滑的人。”

      “那就更得吃了。”许青枝笑了一声,带着他往街那头走,“走吧,再磨蹭都过了饭点了。”

      鲁石头推辞不过,到底跟了上去。

      那酒楼开在街角拐弯处,是个两层的酒楼,楼下摆了七八张方桌,坐的多是些小商户读书人模样的客人。

      两人拣了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下,许青枝让伙计报了几个本地特色菜,要了三菜一汤,又给鲁石头要了一壶酒。

      鲁石头坐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等菜端上来,他吃得很收着,夹一筷子菜要扒好几口饭,好像多吃一口都亏了心似的。许青枝看把荤菜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啊,别光扒饭。”

      鲁石头应了一声,这才放开些。他吃得急,吃相算不上好看,但吃的是真香。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叹了一句:“别说府城的酒楼,就是县城的,我也没进去过。”

      许青枝笑了笑,正低头舀汤,眼角余光扫过酒楼里间那道门帘。

      门帘掀开,一个妇人端着一摞收下来的碗碟从里头出来,低着头往柜台后头走,走得不快,身形有些佝偻。她头发胡乱挽着,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黄气。

      许青枝看着那张脸,一时有些不敢认。

      她心里头把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张脸比了比,那张脸粉盖着掌印,眼眶哭得通红,可到底是十五六岁新娘子的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眼前这个,瘦了一圈,脸颊凹下去,颧骨显出来,眼皮耷拉着,看着少说也有二十好几,甚至像三十岁的人。

      她看了好一会儿,还是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喜儿?”

      那妇人抬头,先是茫然,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息,才慢慢认出来,脸上红了一下,低声道:“许……许娘子。”

      是张喜儿。当初张家庄那个被父亲逼着嫁去赵家庄做填房的新娘子,她头一个正经上门做全套妆的客人。

      许青枝心里头咯噔一下。喜儿嫁的那赵老爷年纪虽大,可家里有钱,按说日子不该过成这样。她张了张嘴想问,可看喜儿手里还端着一摞碗碟,柜台后头有伙计在催,便没急着问,只道:“你在这儿帮工?”

      喜儿点了点头,脸上红得更厉害,也没多说什么,只道:“我这儿还忙着……”便端着碗碟进了后厨。

      许青枝坐在桌边,看着那道门帘晃了两下停住,心里头那点疑惑压不下去。她把这事先搁下,等鲁石头吃完了饭,结账的时候多给了伙计几文钱,问了一句:“方才那个端碗的叫喜儿的,在你们这儿做了多久了?”

      伙计收了钱,嘴也松:“你说张妹子啊?来了有小几个月了。人倒是勤快,就是命不好,听说刚嫁过去,男人就没了,婆家把她赶出来的,一个人在这府城里讨生活。”

      原来如此,许青枝让鲁石头把驴车赶到酒楼斜对面的巷口等着,自己又回了酒楼。她跟伙计说想讨碗水喝,在靠门的一张桌子边坐下了。

      饭点过了,酒楼里的客人散了大半,只剩下两三桌还在慢慢喝酒。喜儿从后厨出来收桌子,手里端着一摞碗碟,一趟一趟往柜台后头送。许青枝也不催,坐在那儿慢慢喝水,等她收拾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迎上去。

      “喜儿。”

      喜儿抬头,脸上还是先前那副局促,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许娘子,你还没走啊。”

      许青枝看着她,也不绕弯子:“喜儿,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喜儿愣了一下,半天没吭声。她这样的人,在府城里头做活,一天到晚低头干活,抬头吃饭,跟谁都不亲不近。

      许青枝这一问,问得她眼眶先红了。她站在桌边,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撑住,眼泪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许娘子,我命苦……嫁过去没多少日子,男人就没了,婆家说我是丧门星,把我赶了出来。娘家回不去,我爹那个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当初把我塞进赵家换了彩礼,如今我回去,他头一件事就是问我要钱。我原先在县城做活,挣的那几个钱,他隔三差五上门来,全给我搜走了。我实在没法子,索性一个人跑到府城来,人生地不熟的,好歹没人认得我,挣的钱是自己的。”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许青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府城这间分铺开起来,总得有人帮衬,芸娘要守着县城的铺子,钱月娥如今也刚上手,脱不开身。从府城当地招人,底细摸不清,用着不放心。喜儿是熟人,当初她头一个正经上门做全套妆的客人,性子软,人也老实,知根知底,比外头招来的可靠。

      “喜儿,我问你一句。”许青枝看着她,“你愿不愿意来帮我?”

      喜儿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帮你?”

      许青枝便把自己做的事说了:“我在县城开了间妆铺,如今要在府城再开一间分铺。铺子里缺人手,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这儿做。管吃管住,铺子后头有地方住,你先住着。上手了之后,我教你上妆,学得好了,总比你在酒楼里端盘子洗碗强。”

      喜儿听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娘子,你说的是真的?你要开铺子?”

      “铺面已经租下了,就在城西碧水巷,这两日正置办家什。”

      喜儿听着,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高兴的。她也不问工钱多少,只一个劲儿点头:“我愿意,我愿意。许娘子,我原先在县城做活的时候,你那天给我上妆,我就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也不知怎么的,心里头就信得过你。那天……那天是我这辈子最像样的一天。”她说着声音又低下去,“虽说那桩姻缘不美满,可那天你给我画的那张脸,我到现在还记得。”

      许青枝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那就这么定了。你这几日把酒楼这边的活辞了,收拾收拾,我这两天先回一趟县城,把事情交代清楚就回来,到时候我走这里接着你。”

      喜儿用力点头:“我这就去跟掌柜的说。”

      许青枝从酒楼出来,鲁石头正坐在车辕上等,见她来了,忙站起来。许青枝把事情简单跟他说了,鲁石头听了也高兴:“那敢情好,是个熟人。”

      当晚两人便赶着驴车回了县城。

      第二天一早,许青枝去了杜府。杜夫人正在花厅里看账,见她来了,放下账本:“你来得正好,府城那边怎么样了?”

      许青枝把看铺,签契的事一一说了,又把总投入三十两的盘算报了一遍。杜夫人听完点了点头,让嬷嬷去取了银子来,当面点清了交给许青枝:“说好的股,我认。你放手去做,府城那边我也认识几个官太太,多少能说上话。要是有那不长眼的地痞无赖上门,你别怕,只管报官,真闹大了,我替你递话。”

      许青枝应下,正要起身,杜夫人又叫住她:“等等。我听说你县城铺子里用人,是一些街坊邻里,这么着在县城里使得开,到了府城可就不一样了。人生地不熟的,你打算怎么招人?”

      许青枝道:“我这两日在府城寻着一个人,是原先认识的,底细清楚,先让她来帮衬着,然后再慢慢添。”

      杜夫人听了,沉吟了一下,道:“你听我一句,你可以买两个女使,身契捏在自己手里。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你手里捏着她们的身契,她们轻易不敢背叛你。你做买卖,得给自己留个后手。”

      许青枝听了点头道:“夫人说得是,我记下了。”

      杜夫人见她这副虚心听教的样子,心里头受用,笑道:“你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去吧,府城那边有什么动静,让人捎个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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