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妆娘》春山漠漠

51、第 51 章 上门闹事

　　桂花巷口的骚扰不是一天两天了。起初只是偶尔有人站在巷口朝里张望，许青枝没放在心上。可后来慢慢变了样，两个年轻姑娘开始每日守在巷口，看见有人往桂花巷走就凑上去，不是拉着人家问你要找妆娘？我那儿也有，就是抹黑说那家的东西刺鼻得很，用了脸要变黄变烂。

　　那日午后，铺面里刚送走一个梳头的客人，许青枝正弯腰把柜台上散落的梳子收进抽屉里，帘子一动，一个穿豆绿衣衫的年轻妇人进来。许青枝认得她，是南街米行汪掌柜家的二儿媳，来过两三回，算是回头客了。

　　汪二嫂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往方凳上坐，先站在门口回头朝巷子那边看了一眼，才掀了帘子走进来：“许娘子，你巷子口那几个人是怎么回事？我方才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年轻姑娘站在那，见到有人就上去拉拉扯扯的。”

　　芸娘正在隔间里叠细布巾，听见这话走出来，站在柜台边上朝门口望了一眼，回头看了看许青枝，脸上的笑收了些，带着几分忧心：“青枝，那些人天天来也不是个事啊。”

　　许青枝把手上的灰拍了拍，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但凡有人往桂花巷里头走，她们便要凑上去搭话，那姿态摆明了是在堵人。

　　许青枝看了两眼就回来了，脸上没见着什么慌色。她把柜台上的铜镜正了正，慢条斯理地说：“这说明有人嫉妒我。嫉妒我说明我做得好。要是没人搭理我，那才该发愁呢。”

　　芸娘还想说什么，许青枝摆了摆手，指了指隔间里头的妆台：“婶子，下一单你接。进来的人你领着就行，我出去一趟。”她说着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了一块预备着的木牌揣进袖兜里，整了整衣襟出了铺门。

　　她没有往巷口走，转身朝院子东厢那边去了。林秀兰正蹲在门口择一把干豆角，看见许青枝过来就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青枝妹子？铺子里不忙？“

　　许青枝脸上带着几分难色，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先在林秀兰旁边蹲下来，叹了口气才说：“秀兰嫂子，我这会儿有桩事想求你帮忙。“

　　林秀兰见她这副模样，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灰：“什么事你说。“

　　许青枝把巷口有人堵着揽客的事说了，说那些人专挑来找她的客人拦，也不知是哪家铺子派来的，她一个开铺子的妇道人家，总不能出去跟人当街拉扯。“嫂子，我想着能不能劳烦你跟赵哥说一声，让他得空来我铺子这边转一圈，也不用他做什么，就站在门口喝碗茶坐一坐就行。”

　　她从袖兜里摸出那块木牌递过去，“这牌子是预付的，可化二十三次妆，你先收着，往后你来找我化也好，送人也罢，都方便。”

　　林秀兰低头看了那木牌一眼，她倒没有急着接，先摆了摆手说：“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你赵哥去站一站又不用费什么事。”

　　许青枝把木牌往她手里塞：“嫂子，我这不是光求赵哥站一站的事。往后若是隔三差五有人来闹事，总得有个熟人能在附近转转。这牌子你拿着我才安心，是我求你帮忙，你可不能推。”

　　许青枝说得恳切，林秀兰低头看了看那木牌，手指在光滑的木面上摸了摸，收了下来揣进袖兜里，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推辞变成了藏不住的几分得意。

　　不过林秀来收了东西，是真办事，她脚步利落地往外走：“你放心，我这会儿就去衙门找你赵哥去。”话音还没落她已经出了院子，步子走得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沿着巷子渐渐远了。

　　许青枝站在西厢门口看着她出了院门，才转身回了铺面。

　　城东芳脂铺的帘子还半卷着。铺面不大，柜台后的货架上摆着各色瓷盒漆盒，屋里弥漫着脂粉和陈年香料的气味，白娘子坐在里间一张旧木桌旁，桌子对面坐了三妇人，其中一个穿着枣红夹袄，正把玩手里一块碎银子。

　　白娘子问：“你安排的那两个人，今日有何动静？”

　　枣红夹袄的妆娘把银子放回袖里，朝她微微倾了倾身：“我让她们日日都去，见着往桂花巷去的人就拦，话也说到了，该贬的也贬了。那许娘子一直没出来赶过人，可见是个胆小怕事的。”

　　白娘子听完，嘴角撇了一下：“胆小就好办了。一个乡下丫头片子，仗着手里有几分新鲜东西就敢到县城来抢饭碗，也不打听打听这碗饭是谁吃了几十年的。”

　　她说着坐直了些，目光在另外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待会我亲自带三两个相熟的婆子过去，就到她铺子里去。不必讲理，就说她铺子里的东西气味刺鼻，害人脸上起了疹子，柜台上东西摆得乱糟糟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做生意的。吵得越响越好，当着她客人的面闹，看她还怎么做生意。”

　　另外几个妆娘都附和着点了头。枣红夹袄的妆娘又问了一句：“那万一她报官呢？”

　　白娘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她一个外来的丫头，初来乍到的，知道官差的门朝哪开？况且我们就是去闹几句，又没砸东西，官差来了顶多劝两句就散了。”

　　林秀兰一路赶到县衙的时候，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平日里不怎么来这种地方，衙门口的石狮子高坐着，两扇朱红大门半开着，门里偶尔有人进进出出的，穿着皂衣的差役脚步匆匆，她站在门口张望了半天也没看见赵勇的身影。

　　她正踮着脚尖往门里探看，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从侧门那边过来了。她回头一看，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窄袖皂袍，腰间束着革带，肩头挎着一把弓，看那穿戴应是县衙的弓手节级。他生得白净，眉眼干净利落，可整个人站在那里透着一股子疏离劲儿，目光淡淡的，不像是会主动跟人搭话的性子。

　　林秀兰认得他，封川，弓手节级，跟赵勇在一个衙门里当差，平日碰见过几回，虽说没说过几句话，但这人办事出了名的公正是知道的。她正要假装路过走开，封川已经看见了她，步子顿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嫂子？你在这儿做什么？“

　　林秀兰有些支支吾吾的，搓了搓手，说：“我来找赵勇，铺子里有人闹事……“她把桂花巷的事捡着说了几句，说有在巷口阻碍许娘子做生意，她来找赵勇去撑个场面。

　　封川听完，没有多问，他和赵勇关系不错：“我随嫂子看看去。”他说完便迈步走在了前头，皂衣的袍角在风里微微摆动着，像是这种事他见得多了，不必多问也晓得是怎么回事。

　　林秀兰愣了一下才跟上去，快走了几步才追上他。

　　此时，芸娘正在铺子里打扫柜台。巷口远远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许青枝刚在柜台后头坐下，就看见三四个穿粗布衣裳的婆子已经走到了门口，后头跟着两个妇人，其中一个正是芳脂铺的白娘子。

　　领头的婆子嗓门最大，人还没到门口就嚷嚷开了：“就是这家！我上次就是在这儿画了妆回去，脸上起了满脸的红疹子！你们看看，这用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她说着还把脸往旁边偏了偏。

　　白娘子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姐，你别急，进去跟她好好说，让她把东西拿出来看看。要真有问题可不能坑人。”

　　几个婆子已经围到了铺面门口，把门堵了大半。嚷嚷声越来越高，说什么黑心铺子害人，乡下丫头进城骗钱，你一句我一句，把巷子搅成了一锅乱粥。隔壁院子的门开了条缝，有人探头出来看。巷口也有几个路人停下来，站在远处朝这边张望。

　　芸娘没见过这阵仗，很是不安：“青枝，怎么办？“

　　许青枝正要说话，就听见巷口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巷子里怎么这么热闹？“

　　白娘子她转过身去，看见一个穿皂衣的高大汉子正从巷口走过来，腰间的铁牌在日头底下晃了一下。她脸色一变，官差怎么那么快就来了。

　　封川先看了一眼围在门口那几个婆子，又看了一眼白娘子和她身后那个枣红夹袄的妆娘，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落了一下。那几个婆子被他这一眼看过来，嚷嚷声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

　　他迈步走近了，在门口站定：“你们堵在人家门口，闹什么？”

　　白娘子脸上立刻堆出了笑：“官爷您来得正好。我老姐妹在这家铺子里用了妆品，回去脸上起了疹子，我带着人来讨个说法。”

　　封川打断了她：“什么时候来的？”

　　白娘子顿了一下：“就……前几日。”

　　“用的什么？”

　　白娘子的嘴张了张，她旁边那个枣红夹袄的妆娘赶紧接了一句：“用了她柜台上的粉膏，回去就红了。”

　　封川没等她说完，又转向那几个婆子：“你们几个呢？也用过她家的东西？”

　　那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一个说我就是陪她来的，另一个说我上次路过闻着气味刺鼻，支支吾吾的，谁也说不出个准话。封川站在那里，这些人他一眼就能看穿，故意找茬来闹事的：“方才你们在门口喊的，我隔了半条巷子都听见了。铺子里的东西若真有问题，你该去衙门递状子，找医家验伤，该是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你们堵在门口吵闹，既不能帮人讨回公道，也拿不到什么证据，除了让这巷子里的人多看一场热闹，还有什么用处？”

　　他说到这儿目光在白娘子脸上停了一瞬：“还是说，你们本来就是来找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