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少年事》山野十四

7、第七章 明天见 雪夜道别“

　　车门关上，车灯亮了，红色的尾灯在雪夜里慢慢远去，拐了个弯，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舟还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也许是在等那个尾灯消失，也许只是觉得雪落在身上挺舒服的，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就是想多站一会儿。

　　"嘿！"

　　后腰上挨了一脚，力道不大，但够突然。

　　林舟一个激灵转过头，赵鹏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脑袋看他，脸上的表情介于看好戏和欠揍之间。

　　"看啥呢？站这儿发什么呆？"

　　"没看啥。"林舟迈开步子往宿舍方向走。

　　赵鹏跟上来，跟他并着肩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然后嘴角往上一翘，露出那种林舟最烦的贱兮兮的笑。

　　"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说什么呢。"

　　"站教学楼门口目送人家上车，还'没看啥'？你当我瞎啊？"赵鹏的语气里全是揶揄，"一个数学课代表一个化学课代表，收作业收到一块去了吧？"

　　林舟抬手就往他后脑勺上呼了一巴掌："收你个头。"

　　"哎！打人啊！"赵鹏捂着脑袋跳开两步，又凑上来，"你敢说你没那个意思？羽绒服都脱给人家了，你还想抵赖？"

　　"那是因为她冷。"

　　"全班那么多冷的你咋不脱？"赵鹏学着他说话的腔调，""盖着点腿，要不太冷"——呕！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林舟又追着他呼了一巴掌，赵鹏笑着跑开了。两个人在雪地里追追打打，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脚印歪歪扭扭地印了一路。

　　跑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两个人都喘着气，身上落满了雪。

　　赵鹏拍了拍肩膀上的雪，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用一种难得正经的语气说了句：

　　"喜欢就去追啊，磨叽什么呢。"

　　林舟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推开了宿舍楼的门。

　　暖意扑面而来。

　　身后赵鹏也跟了进来，嘴里嘟囔着"又装没听见"，脚步声啪嗒啪嗒地上了楼。

　　林舟走在前面，没回头。

　　但赵鹏那句话，他听见了。

　　喜欢就去追。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又默默否决了。

　　还早呢。才高一上学期。连冬天都还没过完呢。

　　不急。

　　——他后来无数次想起这个"不急"，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世上最蠢的人。

　　期末考试来得比想象中快。

　　好像昨天还在军训，还在出黑板报，还在往苏念桌上递羽绒服，一眨眼就到了十二月最后一周，黑板上方的倒计时从"30天"变成了"3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又兴奋的味道——紧绷是因为考试，兴奋是因为考完就放寒假。

　　教室的氛围悄悄变了。

　　课间不再有人追着跑，取而代之的是一堆人围着某张课桌，中间摊着课本和试卷，七嘴八舌地讨论题。走廊里背单词的人多了，趴在桌上补觉的人也多了，食堂的鸡腿突然不那么香了——因为吃饭的时间可以多背两道大题。

　　林舟的化学没问题，但数学让他头疼。不是不会，是那种"明明会做但总差一步"的挫败感，像是够得着的苹果，每次伸手都差那么一寸。

　　数学课代表正好坐在前面。

　　这算不算近水楼台，林舟没想过。或者说，他想过，但不敢细想。

　　事情是从一道函数大题开始的。

　　晚自习的时候，林舟对着试卷第22题盯了十分钟，草稿纸上写了三遍，三遍都卡在同一个地方。他咬着笔帽叹了口气，本来想问赵鹏，但赵鹏正趴在桌上睡得昏天黑地，口水都快流到卷子上了。

　　犹豫了一下，他撕了张纸条，写了两个字——

　　"苏念。"

　　然后又划掉了。

　　太蠢了，写什么纸条，隔着一排座位喊一声不就行了？但又不好意思喊，晚自习安静得像图书馆，一嗓子下去全班都听见了。

　　最后他还是站起来，拿着卷子走到第一排。

　　"第22题怎么做？"

　　苏念抬头看了一眼他卷子上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嘴角翘了一下："你第三步转化的时候漏了一个条件。"

　　"哪个？"

　　苏念拿过他的笔，在卷子空白处写了两行推导，字小巧利落，跟他开学签到时看到的字是同一个风格。写完她把卷子推回来："这样就能往下走了。"

　　林舟看了一遍，恍然大悟。确实，就差这一步。

　　"谢了。"他拿着卷子要走。

　　"等一下，"苏念叫住他，"你化学第三章那个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技巧，能不能教我？我老是配不平。"

　　"行。"

　　林舟又坐回了苏念旁边的空位上——前桌的同学请假回家了，位子正空着。他拿过苏念的化学试卷，翻到那道配平题，在草稿纸上列了个步骤。

　　"先标化合价，再找升降，最后守恒。你卡在哪？"

　　"找升降的时候老是漏。"

　　"你看这个，锰从正七降到正二，降了五个，氧从负二升到零，升了两个……"

　　他讲题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苏念歪着头看他的草稿，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为什么这里是二不是三"，他就再写一步给她看。

　　讲完之后苏念自己重新配了一遍，配平了。她抬手在空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小声说："有劲儿。"

　　林舟笑了一下。

　　从那以后，晚自习的最后一节课，就变成了他们俩的"互助时间"。

　　不刻意，也不频繁。隔三差五地，林舟拿着数学卷子走到前面，苏念拿着化学卷子问他。有时候是他坐在前桌的空位上给她讲配平，有时候是苏念搬着椅子坐到中间排帮他理函数。

　　赵鹏刚开始还酸两句"又联合办公了"，后来见怪不怪，翻个白眼继续睡。

　　有一次讲完一道数列题，苏念合上笔帽，忽然问了一句："你期末目标是多少？"

　　"化学九十以上吧，数学……一百二就行。"林舟老实说。

　　"数学一百二？太没追求了。"苏念皱了皱鼻子。

　　"那你呢？"

　　"数学一百四，化学……"她歪了歪头，"八十五？"

　　"你化学比我差那么多？"

　　"也不是差，就是配平太烦了。"她笑了一下，"不过现在好多了。"

　　林舟没接话。但他心里记下了——她说"现在好多了"，是因为他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