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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遇 明知故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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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林间只剩零星鬼火悠悠浮荡。
叶辰随着那道流光疾步前行,他不知道前方是什么,但很清楚,修真界内片刻迟疑就会永失机缘。
越往密林深处走,参天古木的阴影愈加密匝,空气浸着蚀骨的湿冷,丝丝缕缕往骨缝里钻。
不知行了多久,一层灰白雾霭不知从何处涌来,漫过膝、没至腰,四下飘忽的鬼火被浓雾吞没,转瞬消失无踪。
叶辰脚步猛地顿住,第一时间催动神识探入贴身玉佩欲取出古剑护身,但神识探入玉佩时,竟如泥牛入海,被一层绵韧却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连灵府都微微震荡。
他心下一沉。
就在这时,狂风乍起,劈头盖脸砸在人身上,吹得人睁不开眼。
好大的妖风,还好这林中树木密集,不然单凭这道风的力道,随便卷来几块山石便足以将他砸得骨断筋折。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叶辰就看见一道黑影自雾中疾冲而来,直扑他面门。
他凭本能猛地侧身避让,丝丝缕缕的甜香扑鼻而来,像是将熟未熟的果,他还未来得及细想,长臂一伸稳稳环住一截纤细柔软的腰肢。
耳边只剩风声尖啸轰鸣,叶辰微微躬身,将人完全笼罩在怀里,周身肌肉随平缓呼吸紧绷蓄力。
低头扫了一眼,残余微光恰在那一刻漏过枝叶缝隙,堪堪映照出楚嘉玉的苍白容颜。
莫名地,他直觉这娇少爷此番出现在秘境里和他有关。
叶辰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锐利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麻烦,天大的麻烦。
楚嘉玉于楚家而言,是用来攀附名门世家、打通权贵圈层的一块美玉筹码,却偏偏绕着他打转,但他不打算与楚嘉玉扯上任何关系,更不愿被卷入任何纷争内。
当初若不是他还有个元一宗少宗主和叶家少主的名头,有两层显赫身份作庇护,怕是修为初复之时,便早已被各方势力掳走,拘禁起来深究他身上的异秘。
叶辰心底百思不解,自己不过一时恻隐,随手施以援手,怎么就让楚嘉玉缠上了自己。
虚握的大掌慢慢松开,叶辰最后看了一眼楚嘉玉昳丽的容颜,就这样在昏迷中干干净净地死去也好,总好过平白染了一身血污,被那些豺狼虎豹分食殆尽。
“师兄。”原本清亮的嗓音此刻带着几分沙哑,柔柔弱弱地唤他。
楚嘉玉意识模糊,身上又疼又冷,打着摆子、牙根打颤,根本没分辨出眼前人到底是谁。只凭着本能哀哀唤了一声,手指无意识攥住叶辰的衣襟,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洇入鬓边散乱的发丝里。
他又能期待谁呢?楚家上下,无人在意他的生死。
死了便将你炼作艳尸,照样能充当炉鼎供人取用。只是可惜了你那出身卑贱的生母,要因你受无妄牵连,落得个一同身死魂消的下场。
这是楚嘉玉亲爹的原话。
其实母亲的样子楚嘉玉早已记不清了,只余记忆中母亲温柔喂他吃糖的模糊画面。想必那天天气很好,就像街边小孩玩得一身脏污,得了娘亲几句嗔怪后,娘亲便从袖中摸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一般,他的母亲也当是那样温柔地笑着。
攥着衣角的手指纤长细弱,叶辰垂眸看着那只手,指节微微泛青,像一截易碎的玉。
楚嘉玉睡着(?)时看上去无辜又纯洁,和他醒着时娇气聒噪的样子截然不同。
叶辰目光沉了一瞬,这一刻,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俯身将楚嘉玉竖着抱起。
或许是楚嘉玉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又或许是抱着看戏的想法,叶辰最终还是将人揽进了怀里。
修士逆天命而争寿,踏众生而夺缘。
若只因一个楚家便畏首畏尾,那他不如趁早自废灵根,回凡间做个富家翁,何必再提什么大道争锋、逆天改命。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怀中人苍白的脸,随即收臂,将他竖抱起来,单臂拢住腰臀,另一手翻掌抵住玉佩。
灵脉逆行,神识尽灌。
风刃刮面而过,带着泥腥与腐气,削过颊侧拉出几道浅细血痕。
叶辰稳住呼吸,灵力如潮水般涌入玉佩,每倾注一分,灵府便像被凿穿一孔的堤坝,灼热的疼痛从内里蔓开,顺着经络迸出细密的血珠,洇透外袍。
鼻腔中满是带着铁锈味炙热的气,叶辰眼中的光芒却愈发炽烈,如两簇不灭的星火。
再撑片刻。他对自己说。
叶辰并非不知此刻抽尽灵力意味着什么,灵脉寸断,沦为废人;或反噬回震,当场毙命。
但他此刻心底异常安静,满目清明。这世上能拦住他的,从不是楚家,也不是任何一处凶地险境,而是他自己。
从前总想着避锋藏锐,才让那些人的手越伸越长。
如今,他不想再退了。
胆敢阻我者,尽数踏碎便是。
狂风渐歇,他抱着楚嘉玉一步步逆风而行,衣袂翻飞间,周身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灵力近乎枯竭之时,玉佩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又像一枚茧壳终于被内里的力量撑破。
那层绵韧无形的阻隔寸寸皲裂,裂纹顺着薄膜表面蔓延开来,整块玉在他掌中骤然发烫,灼得掌心皮肉都泛起了焦痕。
下一瞬,青光暴涨。
古剑自玉佩中铮然跃出,剑身尚且没完全挣脱铁锈的包裹,那股沉郁了不知多少年的剑意已先一步激荡开来,将迎面压来的风刃劈成了漫天碎屑。
整柄剑完全脱困而出后,悬停在他身前,剑尖微微低垂,绕着他缓缓旋转。
剑身不住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鸣。
叶辰的双腿终于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他抱着楚嘉玉一同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湿冷的腐叶上。
一口鲜血涌上喉头,他没能压住,喷溅而出,暗红的血渍洒在胸前衣袍上,星星点点。
可他却在笑。
仰面朝天,血从嘴角一路淌进耳后,他望着浓雾之上根本看不见的天,笑声沙哑而畅快,胸腔震动时牵动每一处撕裂的灵脉,疼得他浑身发抖,笑声却一刻未停。
笑够了,最后一丝力气也从指尖流走。
他松开手,任由楚嘉玉滚落在身侧,五指无力地摊开,指尖还残留着灼烧的焦痕。
累,太累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视线开始模糊,他想,就让他喘口气,就一小会儿。
叶辰的头向一侧偏去,眼睑阖上,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手下的皮肉滑腻温软,叶辰只觉得像是拢住了一团温热的雪,又像是握住了一捧初融的春水。等等。
楚嘉玉细长的侧颈处,沁出一层晶莹的汗,皮肉皎白。
他小口地喘着气,睫毛轻颤,专注地替他擦拭着身上的血痕。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的他能看见楚嘉玉身上的青紫,色素在腻软的肌理上晕开,按一按就要渍出水痕。
叶辰漆黑的眼瞳动了动,没说话,也没松开握着楚嘉玉手腕的手,看着楚嘉玉一只手别扭地给他上药,看着他苦恼皱起的细眉。
“师兄!”
楚嘉玉的脸瘦了些,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灰,他呆愣愣地叫了他一声后,脸上扬起惊喜的笑。
“你...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你身上痛不痛?你流了好多血,我给你上了药,但是可能要一会儿才能见效。我没找到你的乾坤袋,我拿的药品阶太低了,你不张口,血一直在流......”
叶辰慢条斯理地用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皮肤,冷不丁开口:“那你怎么喂的药?”
楚嘉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怔怔看着叶辰,面颊一点点染上绯红,连耳尖都烧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