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疑 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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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句似曾相识的问话，薇莉安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名鲛族的少年。
只是......
她垂下眼睑，神情冰冷。
——原来那让人闻之发笑的天真话语，从心怀不轨的人嘴里说出来，竟会如此令人厌恶。
“商业节活动是重中之重，我当然来此店亲自坐镇。”
“那你北街的店？”
“劳您费心——我另安排了人替我看顾。”
看着面前神情平静的薇莉安，他目光一紧，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慢慢脱离了掌控。
他既想开口继续敲打，又恐被她发现异样。
沉默片刻后，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决定还是就此作罢。
“不算费心，我也只是有些好奇罢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多谢你之前对我家小辈们的关照。”他微微点头，便准备离开。
“请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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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莉安想起那日两名鲛人两兄弟苍白的脸色，心中冒出一个主意。
“前几日，奥伦和他弟弟来我店里购置花皂......”薇莉安仔细斟酌着用词，留心观察着他的反应，“但不巧店内刚好有客人闹事——两人似乎被吓得不轻。”
她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原来如此。”那人不疑有他，“我说怎么他们这几日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薇莉安眼皮一垂，指尖在掌心轻轻叩了几下。
——看来那两兄弟似乎并没有将那日的具体状况透露给任何人。
既然如此......
“是我考虑不周，让二位受惊了。实在是非常抱歉。”薇莉安言辞诚恳，低垂着头颅，“两位若还愿意，我想当面赔罪。”
他微微一愣，“赔罪倒是不至于......一点小事不必介怀。”
薇莉安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多谢你们宽宏大量，但我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将此事翻篇。”
“那你是想？”
在那人看不见的角度，薇莉安轻扯嘴角，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既是在我这受到了惊扰，那就应该由我来负责安抚他们的心神。”
她抬起头，眉眼微弯。
“我正巧知道一个散心的好去处。”
......
......
海风咸涩的气息渐远，久违的干爽空气充盈着鼻腔。
薇莉安缓步走在阔别数日的街道上，望着粗犷质朴的木石建筑，听着耳边嘈杂热闹的喧哗声，闻着熟悉的皮革药草气息，心中竟陡然涌起一股怀念的感觉。
和她闲庭信步的模样相反，身后披着斗篷的两人，正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薇莉安，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厚实的斗篷遮得住身形，却遮不住好奇的目光。兜帽下，一双清灰色的大眼睛正滴溜溜地转动，止不住地向四周张望。眼睛的主人似乎将注意力全放在了街道两侧，脚步越来越慢，连落了队伍一大截都没注意。
“咳。”另一人似是才注意到，轻咳了一声。“奥托！别看了，快跟上！”
“哦！好的五哥。”少年反应过来，赶忙应了一声，随后便重新迈起小碎步跟上队伍。
路人好奇地打量着一行人。
奥伦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隔绝了周围的视线，这才扭头询问少年：“之前我们不是已经来过北街了吗，怎么你还那么好奇？”
少年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之前那次父亲和哥哥们都在，我哪敢光明正大地打量。”
“那现在你就敢了？我不也是你哥？”
少年闻言，狡黠一笑，“嘿嘿，五哥肯定是不一样的嘛——最疼我的就是你了~”
奥伦闻言，轻哼一声，狠狠揉了揉少年的脑袋，装作一副没好气的模样。
只是揉着揉着，他自己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
薇莉安踱步走在前头，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两兄弟打闹的动静。
她慢慢收回心神，神情晦暗不明。
粘液之事与两兄弟无关，她本不想将他们卷进来。可昨天南街会长的突然发难，彻底扰乱了她的计划——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似乎对自己有所戒备。
如果对方对她起了疑心，再拖下去，只怕会越来越被动。行动只能加快。
她低垂眼皮，手指在身侧轻轻叩击起来。
白天人多眼杂，不好下手，商团几人又没有近身的机会——无奈之下，薇莉安只能假借带两兄弟散心的名义，试图寻找机会。
若能寻得商团的破绽，自是最好。若是不能......
薇莉安轻抿双唇，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心如乱麻。
......
......
在薇莉安的带领下，几人七拐八拐地在街道巷弄中穿行。
奥伦忍了一路，终于还是在他们即将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时开了口：“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薇莉安没有回头。“快到了。”
奥伦耐心告罄，皱着眉头正想再问，却见前方巷口突然一亮——随着他们走出复杂的建筑区，一大片平原在眼前铺展开来，视野瞬间开阔。
没有汹涌的巨浪，也没有呼啸的海风，翠绿色的原野四散点缀着鲜艳的花卉和草木，平静而又悠远。烈日高挂、万里无云，温柔的微风拂过原野，将麦草和泥土的芳香气息送到几人鼻尖。
兄弟二人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色，下意识张大了嘴巴。
“天呐......这太美了！”奥托激动地两眼放光。
见四下无人，他兴奋地扯下斗篷，转眼便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肆意奔跑起来。
奥伦被奥托的尖叫声惊醒，这才回过神来。见薇莉安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窘态，他合上嘴巴，轻咳一声。
“咳......确实挺美的。”
他垂头看向身前那几朵小巧精致的野花，以及脚底肆意生长的野草，忍不住紧了紧脚趾——脚底传来了干爽柔软的新奇触感，他下意识瞪大了双眼。
见薇莉安扭头朝他看来，不知是为了掩饰心中的触动，还是为了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下意识补充道：“不过还是我们的海岸更美。”
薇莉安没有接话，只淡淡地将视线移开。
见她似乎格外冷漠，奥伦微微一愣。
不过片刻，他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称赞的那片海岸，正是她失去的故土。
......
薇莉安并不知道奥伦的心思。
她只是专注地望着远方，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躁动的心平复一些。
伴随着奥托的第五次尖叫，远处终于出现两道火红色的身影。
薇莉安凝神看去，眼底漫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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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莉！安！姐！姐！”格妮迈着小短腿，从远处奔袭而来，毛发随风飘摇，远远看着就像一团跃动的火焰。
格恩宠溺地看了她一眼，也默默加快了速度。
两人行至身前，看见她身旁的两名鲛人，脸上却都没有半分惊讶。格妮率先跑上来，一把抱住薇莉安的胳膊。
瞧见两名鲛人一脸的紧张不安，格恩还贴心地后退了半步，笑着朝两人点头以作招呼。
“这就是你昨天说的两位鲛族小兄弟？”
薇莉安“嗯”了一声，微微松了口气。
她俯下身，轻轻抱着格妮，眼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事发突然，没有吓到你们吧？”
格妮本想用力摇头，却怕动作太大碰到薇莉安，便仰着脸脆生生地应道：“没有！”
格恩弯了弯嘴角，片刻后才开口道，“她是没有，我可却是真有点被吓到了。”他转头望向薇莉安，神情有些许疑惑。“那道乐声——是怎么回事？”
薇莉安瞳孔微缩，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是......一位友人相助。”
她垂下眼皮，敛去了眸中的神色。
......
......
繁忙的一天终于结束。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薇莉安合上店门，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接连应付南街几人的试探，她只感觉头脑昏沉，身心俱疲。
“找到机会了吗？”
四下无人，萨提卡才将心底的疑问宣之于口。
薇莉安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地摆摆手。
萨提卡见状也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还有很多机会，不必着急。”
那股昏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薇莉安忍不住捏了捏眉头。
“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紧迫，这事不能再拖了。”她放下手，沉默了片刻后，才咬唇开口道:“我想了个别的办法。”
“什么？”
“明天我会假借带那两兄弟出去散心的名义，寻找机会，看能不能敲打出一些线索。”薇莉安抿了抿唇，面色凝重，“他俩都是商团的成员，虽然知道的信息有限，但......总聊胜于无。”
萨提卡心下了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沉，“你要独自应对他们？”
薇莉安下意识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事发突然，我来不及通知人接应。”
萨提卡眸色微闪，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听着窗外若有若无的风声，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
“我或许能帮到你”
.......
薇莉安一头雾水地跟着萨提卡来到店外，看着他将腰间的那把口风琴摸了出来。
“你需要给谁传递什么讯息？”
虽然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但薇莉安相信萨提卡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于是她便侧身凑近他的耳畔，低语了几句。
萨提卡认真倾听着，时不时微微点头。
随着薇莉安离开身侧，他缓缓将口风琴抬起。
黑暗的街道霎时亮起了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那光并不刺目，甚至还有些幽微，却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薇莉安惊讶地望着眼前的萨提卡——那双翠绿的瞳孔里，正流转着比皎月银辉更加夺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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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提卡微微运气，缓缓吹响口风琴。
随着第一声响起，风声骤止，万籁俱静。
第二声响起，远处便有一阵风应和着，穿过夜色而来，拂动了薇莉安的衣摆。
眼见风灵回应了自己的呼唤，萨提卡眼角微弯，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单调的音节慢慢连成完整的曲调，悠扬的乐声响彻在夜空中，被欢喜雀跃的风精灵舞动着送往远方，将那些来不及亲口说出的话，娓娓道向夜色深处。
薇莉安凝神细听着，神情从愕然转为不可思议。
她竟然听懂了乐声里蕴含的讯息——正是自己方才说过的那些话，一字未漏。
薇莉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萨提卡的侧脸。淡青色的光晕为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清辉，朦胧中竟显得有几分不真切。
“风语者......”她下意识低喃出声。
就在曲之将尽时，一段旧日的记忆忽然浮现在薇莉安的脑海之中。
她猛地抬眼，看向萨提卡，神色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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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罢了，萨提卡缓缓垂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却听身旁忽然传来一道问询——
“你上次吹响这把口风琴，是在什么时候？”
萨提卡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垂着眼，并没有回答。
夜风已经散去，周围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放轻的呼吸声。
他将口风琴重新别回腰间。“......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薇莉安默默重复了一遍，随后眉间一拧，抱起双臂。
“那我来替你回答。”她抬眼紧盯着他，声音低沉了许多，“旧门街，某个午后，你吹过这把口风琴。我说的没错吧？”
在看见他微微绷紧的嘴角后，薇莉安的呼吸停了一瞬，竖瞳收成细线。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