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观星 观星 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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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
赵匡胤把车停在文科楼大门口，梧桐的树荫恰好落在挡风玻璃。他把车窗摇下半截，七月的热风带着校园里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汽车中控屏上显示时间是五点二十，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敲着，心情很不错。
五点三十五分，一道淡蓝色的身影从文科楼大门走了出来。
李煜今天穿了件淡蓝色亚麻衬衫，背着双肩包，正低头盯着手机走路，走出去几步才抬起头，一眼望见赵匡胤的车，脚下下意识就加快了步子。
赵匡胤先下了车，接过李煜的背包放到了后排。李煜坐进副驾驶位置开口问道：“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是刚到。”赵匡胤关好车门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顺手把副驾的出风口拨向了李煜。。
李煜低头系上安全带，随口问道：“去哪儿？”
“带你去看星星。”
李煜侧过头看向赵匡胤，那人的侧脸轮廓在夕阳晕染下清晰分明，看不出半分特别的情绪。
“今日是七夕。”李煜说道。
“嗯。”
“你记得？”
赵匡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我记得的事多了去了。”
说完，赵匡胤将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移开，轻轻覆在李煜搁在膝头的手背上，虚握了一下，又用拇指在他手背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才收了回去。
车子驶上绕城高架，一路向西行去，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缓慢的河。
赵匡胤双手扶着方向盘，李煜坐在副驾驶座上，从车载储物柜里摸出一包苏打饼干，掰下一块递到赵匡胤嘴边。赵匡胤张嘴接住，故意用嘴唇含住了他的指尖，舌尖还在指腹上轻轻扫了一下。
李煜连忙缩回手，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开口道：“好好开车。”
赵匡胤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煜问：“你今天干了些什么？”
“开了个会，之后去了一趟城南，摘了些东西回来。”
“摘了什么东西？”
“莲蓬，老张家塘里种的，他叫我过去摘。”
李煜脑补了一下赵匡胤卷着裤腿站在荷塘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赵总亲自下塘摘莲蓬，这事你的下属知道吗？”
“我已经跟林秘书交代过了。”赵匡胤开口说道。
李煜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把饼干袋子叠好放进垃圾袋，靠回椅背上，再没说话。
天色彻底暗透，车子沿着盘山路转过一道弯，远光灯扫过了一片竹林。城市的灯火早被远远甩在了山脚下，深蓝色的天幕在头顶层层铺展开，最先亮起的那几颗星星，就像碎银一般散在天幕之上。
李煜把车窗降下一点，山风顿时顺着缝隙灌了进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他眯着眼望向窗外，嘴角噙着一抹很浅的笑意。
赵匡胤偏过头，恰好看见晚风将李煜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开来。李煜本就生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清冷，笑起来却弯成两道温软的弧线，此刻暮色混着星光一同落进他的眼底，亮晶晶的。
上辈子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笑，这辈子看见了，便只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看什么？”李煜没有回头，却已察觉到赵匡胤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看你。”赵匡胤答道。
李煜转过身子，隔着车厢里昏暗的光线看向赵匡胤。这张脸他已经看了两辈子，上辈子在汴京的庭院里，他始终不肯仔细打量，直到这辈子，他才真正看清了这个人的眉眼轮廓。
“好好开车。”李煜开口说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赵匡胤抬手，轻轻捏了一下李煜的后颈，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猫。李煜的脖子下意识缩了缩，却没有躲开。
山间民宿藏在半山腰，是一栋由松木搭建而成的独栋小屋，四周环绕着竹林与山茶树。赵匡胤把车停在屋前的空地上，熄了火。那一瞬间，满山的寂静瞬间漫涌而来，周遭没有车声，也没有人声，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溪水声，和草丛里错落的虫鸣。
李煜推开车门，仰头望向夜空，他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银河了。一道清亮的银河正从东南方向横跨整片天幕，银亮的河心横亘中天，两岸密密麻麻挤着星子，在夜空里织出了一条发光的通天大道。
赵匡胤走到李煜身后，伸臂从背后揽住他的腰，将整个人轻轻拉进自己怀中，下巴搁在李煜的肩头，一同抬眼望着天际。他的嘴唇贴着李煜的耳廓，低声问：“好看吗？”
李煜没有答话，只是仰起头，湿润的眼底里，映着那满天闪烁的星光。
赵匡胤侧过头，含住李煜耳廓的软肉，舌尖慢慢描摹过那圈边缘。李煜的身体轻轻一颤，向后靠进他怀里，抬手覆在赵匡胤扣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李煜轻声说：“以前在庭院里，看不到几颗星星。”
赵匡胤手臂微微收紧，他清楚李煜说的是汴京那座困住了他人生最后几年的庭院。他没有接话，只是一路从耳廓吻下来，吻过耳垂，吻过下颌线，最后落在脖颈侧面。嘴唇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感受到脉搏在下方急促地跳动，跟着轻轻吮了一下。
李煜深吸一口气，微微向后仰起脖子，将脊背靠在了赵匡胤的肩膀上，声音带着几分发颤：“赵匡胤……”
赵匡胤松开嘴，抬起头重新望向星空，开口说道：“今夜能看到的很多很多星星，足够你看一整夜了。”
李煜在赵匡胤怀中转过身，与他面对面。星光之下，赵匡胤的半边脸庞浸在月色里，另一半隐入了暗影之中。高耸的眉骨衬着深邃的眼窝，让他望着李煜的目光愈发显得专注深沉。
李煜抬起手，指尖先轻轻落在赵匡胤的眉心，顺着眉骨流畅的弧度慢慢滑向太阳穴，而后又循着轮廓缓缓滑下，最终停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之上。赵匡胤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任由李煜温柔摩挲。
李煜开口问道：“你瘦了，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想你想得不行了。”
李煜笑了笑，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脸，开口问道：“你这套话，是跟谁学的？”
赵匡胤没有答话，只捉住李煜拍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将掌心翻过来，低头在那片温热的掌心里落下一个吻。随后抬眼看向李煜，目光沉沉。
“先看星星吧。”李煜别开眼说道。
赵匡胤松开李煜的手腕，拇指在他腕心又轻轻揉了一下，才牵着他走到露台的矮桌旁。他先把蒲团挪到最适合观星的位置，按着李煜的肩膀让他坐下，再将薄毯展开，放在一旁预备好。
李煜依言坐下，静静看着赵匡胤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了出来。
一块六寸的栗子蛋糕，一壶桂花乌龙，一份蜜汁桂花藕和蟹粉狮子头，一小篮新鲜采摘的莲蓬。
李煜望着面前这满满一桌东西，又抬眼看向赵匡胤。那人正低着头拆蛋糕的包装盒，动作格外专注。
“你中午是不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李煜开口问道。
赵匡胤把插好蜡烛的蛋糕摆放妥当，将塑料刀放在一旁开口说道：“差不多了，城南取菜，城东拿蛋糕，城郊摘莲蓬。”
李煜没说话，只拿起那篮莲蓬，伸指轻触莲房上细密的纹理，粗糙带刺的触感蹭过指腹，开口道：“赵匡胤。”
“嗯？”
“你过来。”
赵匡胤迈步走了过去，李煜定定望着他的眼睛，抬手将他拉低，在他嘴角轻轻印下一吻。亲完之后，李煜才开口说道：“先剥莲子给我吃吧。”
赵匡胤笑了，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他走到李煜身侧坐下，动手拆解刚摘来的莲蓬。赵匡胤手指不甚灵巧，剥得慢，剥出来的莲子却颗颗完整，圆滚滚地一颗挨着一颗堆在小碟子里。
李煜已经拈起一颗放进嘴里，赵匡胤慌忙开口阻拦：“别吃，我还没把莲心摘出来。”
说话间，李煜已经嚼完咽了下去，莲心带着微苦，莲子却清甜甘润，混在一起反倒吃出了分明的层次。
赵匡胤开口问他：“你从前不是不爱吃莲心的吗？”
“那是从前的事了，如今有你陪着，我也就不怕苦了。”李煜望着赵匡胤，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赵匡胤的心猛地一软，伸手把人捞过来，将人牢牢抵在自己怀里。李煜靠在他怀中，一颗接一颗吃着已经剥好的莲子。
夜深了，山间的雾气顺着谷底慢慢地漫上来，给山腰蒙上了一层轻薄的纱。星光借着朦胧雾色，仿佛离人越来越近，好似抬手就能揽下一把散落的碎星。
赵匡胤拿起一旁的毯子，将两人一同裹住，李煜头枕着他，清晰听得见赵匡胤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赵匡胤一手环着李煜的腰，另一只手慢慢抚过他的发，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李煜被摸得浑身舒服，眼睛半睁半闭，抬眼望着天上横亘的银河，懒洋洋开口道：“我从前总觉得，喜鹊搭桥这种事，本就是世人编出来哄骗自己的。一年才能见上一回，哪里够呢。”
赵匡胤的手指停在他后颈，轻轻捏了一下，开口问道：“现在呢？”
“现在想来，见不到面的时候掰着指头数日子盼着相见，也算一种过日子的法子。”李煜翻了个身，侧躺在赵匡胤腿上，仰面望着他，“不过我们不用这么等。”
赵匡胤松低下头，吻先落在李煜的眉心，而后吻过他的眼皮，再慢慢移到鼻尖，在那里稍作停留，最终覆上了他的嘴唇。李煜抬手勾住赵匡胤的脖子，往下带了带，让这个吻贴得更紧。赵匡胤顺从地俯下身，浅浅含住了他的下唇。
一条毯子裹着两具温热的身体，赵匡胤的手指无意识地抚着李煜的头发，李煜指尖轻转，把玩着赵匡胤空出来的那只手，忽然开口问道：“以后每一年，你都给我过生日吗？”
“每年都给你过，一直过到我走不动路，过到你再也不想陪我一起看星星为止。”
李煜想了想，开口道：“那大概要过很久很久。”
“好。”赵匡胤低下头，温柔地吻了吻李煜的发顶。
银河在二人头顶无声流淌，四下里的虫鸣忽然变得渺远，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一般。两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到最后，李煜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赵匡胤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融成了一片温柔的背景音。
半梦半醒之间，李煜只觉自己做了一场短梦，梦里依旧是那座小楼，依旧是七夕之夜。李煜听见楼下隐约有人在唤他的小字“从嘉”，他推开门望去，看见赵匡胤正站在楼下，手里提着一盏手工糊的灯笼，灯笼白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胖兔子。
“下来看星星。”赵匡胤说。
“这儿地方太窄，看不到几颗星星。”他应声回道。
“那你就出来吧，我带你去开阔的地方看。”赵匡胤朝他招了招手。
他在梦里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一步步走向那扇窄窄的门。赵匡胤正站在门外，将手里提着的灯笼递到他手中，随即牵住了他的手，他整只手都被包进赵匡胤干燥温暖的掌心里。
身后的小楼越走越远，轮廓也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融在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观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