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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祭杀篇 迫④ 爆发争执 压抑久了就 ...

  •   祭典后的宴席不散而终,火光还在跳动,未动的饭食仍留在桌上,时旭和稻星目送羽烁的遗体被抬走。从三两成行离去的人堆里隐隐飘来这么一句话——“我早说过,心不诚的人会遭灾厄,那些犟脾气非要让自己的骨肉去沾染上外面晦气,看看这下场,真是作孽!好好的仪式就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闹出笑话,唉~只怕是让祠里的怒了,我们的日子都不好过……”
      “蠢货。”时旭别开眼低低地谩骂了句。
      稻星觉得那些活着却不肯思考的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想法,他们的理智被压在祠堂里一座又一座的神像下,他人的死亡于他们而言是神之手、神之罚、神之怒,他们既不悲伤,也不怜悯,反而唯恐受牵连。
      他不像时旭一样愤慨,也不像说这些话的人那样平静,他的心被掏空,麻木地透着风。
      村长指挥完抬动遗体的人又走来向时旭交代几句,而后留下他弓着背远去的身影,离开时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嘟嚷着些什么,稻星没在意,时旭却是咬着牙,由胸腔的震动发出一声怒骂。
      “能推断出她中的什么毒吗?”时旭转而问稻星。
      稻星跟着时旭走向那桌最丰盛的菜肴,眼神微微一沉,像火被压进了满地的灰里,“我能分辨出她因中毒而亡,但具体毒类还需要更细致的分析,从她表现出的病症来判断太过笼统,如果能在那些菜肴中找到残留的毒就简单多了。”
      时旭拿起筷子,看似随意地翻掏菜肴。
      晚宴的菜肴种类繁多,多以肉食主导,每道菜都有进食过的痕迹,要寻找的话需要一一排查,未免太麻烦。
      时旭推断道:“宴席的菜统一现做,步骤繁琐的也只是提前一晚准备好用料,且不说毒从何而来,只论下毒的机会也微乎其微。菜成型后统一从锅中盛出,再随机分配到每一个座位,在场的大部分人都食用了同一道菜,中毒的却只有羽烁。毒不下在锅里,犯人也不可能一开始就预判到哪一盘菜要送到羽烁桌上,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移动到羽烁桌边下毒,那么可能性就只剩两种——下毒的是送菜人,或者有一道非羽烁莫属的菜,犯人无须预判,提前在这道菜里下了毒。你认为哪种可能性更大?”
      根本是多余的发问。
      稻星把目光放到那盘只吃了一口的肉类上,难掩嫌弃地皱了皱眉。
      那盘被切成一段一段的肉类只进行过火烤处理,连掩盖腥味的调料都没有,截成段的肉露出细白的肉纹,像肌理,翻过来的肉段连着收紧、起泡的外皮,在火光下泛出细密的光。
      稻星莫名觉得呼吸急促,赶忙挪开眼,他的密集恐惧症总让他无法直视一些东西……
      那盘肉食是独一份的,村里不以这种肉为食,只在每年的祭典上端出一份,由献祭仪式的掌刀人独享这份独特的殊荣。
      滉星曾说他把那种肉送到嘴里时就已经快吐了,有一股碳烟的苦味和肉类的野腥味,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不得不把吐意咽下去。后来他假装把肉咽进肚子里,实则藏在腮帮子里,趁众人专心吃自己的食物时偷偷把肉吐进提前备好的小方帕里,等祭典结束他就摸到祠堂后把方帕埋进了土里,让那些以这种方式祭祀神明的人得到违背本意的反馈。
      那时稻星只是笑笑,现在他多希望滉星当初能把这个投机取巧的小招式传授给羽烁,那样一来她至少不必丧命。
      稻星把肉送到鼻子下嗅了嗅,炭烤味里混进一丝不对劲的苦味,有些熟悉。那丝味道穿过鼻孔直达大脑最深处,轻轻撬动那段沉睡的记忆,呼吸里忽然装下了傍晚时分的清风,滉星的眼泪像被风吹散的雪,慢慢在他胸口融化……
      稻星看向时旭的目光多了几分恨,“按惯例,羽烁在众人面前最先吃下的正是这盘肉,离她休克不过半个钟头,毒发缓慢,有抽搐、呕吐症状,你在检查她口腔时应该看到了堵在喉间的呕吐物。村里致死的毒极其罕见,常见的都是有微量毒素但不致死的植物。你见到过流火家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吧,那棵树是雌株,已有些年份,只要风向有利从附近的雄株带来花粉,9、10月份都会结出成熟的果实。如今是四月份,正是开花授粉的时期,这个阶段的果实刚成雏形,尚未成熟,远没有9、10月份的成熟果实毒性大,但羽烁的症状确实和食用白果中毒的症状相似。之前流火家有批小猪也因为食用过量白果而亡,那是用量达到致死标准,且有时间让毒素蔓延,但羽烁这一盘肉就算是把白果有毒的部分磨成粉洒在里面也需要吞食不少的量才能达到半个钟头就毒发休克。羽烁从始至终只吃了一口,这盘肉没有调味,也看不到粉末的痕迹,所以……”
      时旭接过他未说完的话:“所以如果是萃取毒能和她多方面的症状表现对应上吗?”
      稻星迟疑着点点头,“也只有这个方法了,从白果含毒的部分提取并精粹,达到少量混入肉类便能致死的程度。问题是村里没有专业的器具,虽然可以通过简易化替代,但知道这方面知识的人少之又少……”
      稻星的话又没说完就咽进了肚子,这次并非他找不到张口的方式,而是被时旭具有压迫感的审视打断。
      “你不就是少之又少的完美适配者?”时旭的眼神围着稻星慢慢打转,空气因此变得沉重,他语调却落得不重,像在摸索一条看不见的界限。
      稻星不惧他的压迫,语气稳稳地反驳:“如果是我的话也就不必把这番话向你老实交代,你自己摸索未必能摸索出这个结果。”
      时旭点点头,信任与怀疑都没表现在脸上,只是一个没有定论的无意义动作。稻星等着他还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他却就此噤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
      “一般而言,这盘恶心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时旭问。
      “这个……大部分时间都是提前准备,因为犯忌讳也不好拿到祠堂前来现杀现烤,一般都是由专门的捕猎手去提前捕捉,然后圈养至祭典前一日,偶尔也会延长至祭典当天的早上再宰杀,这个主要还是看备菜人员的决定,有些人觉得在祭典当天宰杀也是一种忌讳,不愿意犯这个冲,有些就随便些,觉得制作工序那么简单,往后拖拖也无所谓。”
      “做好后一般放在什么地方保管?”
      “祠堂附近的那间小屋。晚宴因为要为祭火腾地方,那间屋子就被打扫出来作为临时的堆放地,用不到的厨具、早上剩下的用料这类统统挪了进去。如果这盘肉一早就制作好,应该也会放到里面去保管。”
      “那间小屋有上锁或是专门的人看管吗?”
      “一般没有吧,这些都不是贵重的东西,有时候会防止顽皮的小孩偷吃而关上门,但也不会上锁,因为总有各种人需要进进出出,锁起来就不方便了。”
      “那就是随便一个人都有机会进出了。”时旭说。
      稻星被问得有点烦,低低叹了一声:“与其从谁有机会下毒这个点切入,还不如把注意力放在谁有可能做出毒药这条线上。”
      “你说得对。”时旭意味深长地朝稻星看去,面色平静,却在深层藏着一丝精明的思量,只听他尾调轻轻一扬,淡淡问道:“我以为你会和滉星形影不离,他去哪了?”
      “不知道,我根本没见过他。”稻星移开了眼。
      “真奇怪,你既没见过他,也没出席祭典,羽烁出事后你却仿佛先知般及时赶到,就连她什么时候吃下第一口菜到她休克有多长时间都能精准预算,我是不是该提议让村民们把祠堂里的神像雕刻成你的模样,这才对得起你细致入微的预言本领?”
      稻星把不耐烦表现在脸上,眉深深皱着,耷拉的嘴角只有怒没有笑,他也如时旭一般讽刺道:“如果你真像滉星崇拜的那么聪明,也就会用你明镜似的脑袋自己想出个结论,而不是总照着别人,从别人身上去挖掘答案。我承认我一直在附近看着祭典进行,滉星也在……我们都知道羽烁已经无力回天,只有你和他还天真地祈祷着奇迹,如果不是他我根本就不想出现在你们面前,也不会被你这个混蛋像审问犯人一样对待!”
      “少污蔑我,镜子再怎么照也只会照出你原本的模样,你看到什么,又联想到什么,和我的主张没有分毫关系。”时旭说,“滉星也好,你也好,你们怎么想我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在乎你们背地里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盯着你们盯着谁?”
      稻星握在身侧的拳头逐渐发白,他先是沉默,理智像被时旭的话猛烈撕裂,过去被压抑的所有不满爆发。他咬紧牙,猛地上前,像握着一团火把夜里的沉默打碎,连带着心里的空洞一并咆哮:“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从前我可以把你当做一个招人讨厌的竞争对手,但现在呢?你怎么好意思站在我面前?你以什么心态对滉星说那些话,以什么心理评论羽烁的种种,又怎么会恬不知耻地做出一把假钥匙让滉星的父亲替你转交?你那长满青苔的脑子是不是春天一来就萌发新芽?!
      滉星崇敬你,只因为你表现得和他身边的大人都不一样,你比他们要聪明、理智、沉稳,你还和他一样不相信那套超自然的规训,对打着传统旗号的糟粕嗤之以鼻,他见到你就像对着高山的呐喊终于传来了回音一样欣喜万分。我从来不敢和他讲一点你的过去,生怕他把你当成什么敢于吃螃蟹的第一人,生怕他效仿你,不管不顾地往外逃!
      你呢?你身为教师,连这些腐朽之地长大的孩子的心理都揣摩不透了吗?他们成长在什么环境,有什么思想,又会因为你的话产生什么想法,你自己就在相同的土地上长大,难道会想不透吗?我不管你怎么对待别人,但滉星不一样!我情愿你冷眼看他,把他当做一道透明的墙,也不想你用那套适才教育让他产生错觉,以为他的野心能撑破天地,打破封建的高墙!”
      时旭被打的脸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还手。稻星适可而止,只目眦欲裂地瞪着时旭。
      他们大眼瞪小眼,就这样过了片刻时旭嘴里才飘出一句不轻不重的:“怎么教育是我的事,他想要什么是他的事,你希望怎样又是你的事,不要把个人感情强加到别人身上,对谁来说都是种负担。我承认钥匙的事是我有错在先,我会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全力去挽救,轮不到你操心。”
      “你最好说到做到!”
      他们目光凌厉,一个是不容置疑的平静,一个是冰冷如锋芒的恨意,两道目光死死地锁住对方,在最后一句话的回音还没完全消散时各自分开。
      四周重归寂静,祭火仍不休不饶地跳动,像有生命般不肯安息。
      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夜空,两道人影被映得扭曲,摇晃着仿佛随时会被风吹灭。
      他们同时看着祠堂,一个凝重,一个紧绷,细小的爆裂声不断震动,仿若心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祭杀篇 迫④ 爆发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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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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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