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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思 “你想做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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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姝,你逾矩了。”男人的声音还是温柔的,像是和友人闲谈。
玉姝的所有的话却都卡在喉咙中,好半晌,她才重新开口:“今日先生让我前来,可是要除了陈三?那帮外来的倒灶鬼,平白坏了咱们好事!”
“陈三?他是要死,却不能暴毙而亡。”男子不徐不疾的语气中却有一种难言的凌厉气势,他说:“不急,他们不是能替人挡灾?就让她做法之日,陈三昏迷不醒好了。”
“是用千日醉?”玉姝声音迟疑,她说:“千日醉和春不醒药性相冲,只怕陈三出意外,反而影响了先生的计划。”
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响起,男子说:“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陈三应当命悬一线,药性相冲可会致使陈三暴毙。”
“……应当不会。先生,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男人轻笑一声,他说:“玉姝向来贴心。”
话音一转,他问:“我记得,陈家的商船,应当早到黑风寨的地界了,老三留下了多少盐?”
玉姝闷笑出声:“三爷那雁过拔毛的性子,可不是留下了多少盐,此次,陈家可要空船而归了!”
二人的话在林月回耳畔过了一圈,她趴在床下,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这温润儒雅的男人竟是咋咋呼呼的观澜?
他不是小厮,不是贵公子,是水匪?
他要用陈三的病,钓出什么东西?
一个个疑问在林月回心中盘旋,她听着俩人说下毒,谈私盐,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中,玉姝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
油灯被人吹灭,房间暗下来的瞬间,林月回还在想。
陈三,你的爱有水分!
你爱的是黄脸小厮,还是温润水匪?
观澜和你大吵一架,你居然不寻人守着他!这下好了吧,爱你就要送你上路。
床上有重物落下,男子的呼吸在寂静的空气中异常清晰。
林月回屏住呼吸,听着他的呼吸从杂乱变得规律。
一呼一吸。
床上除了男人熟睡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音。
林月回小心翼翼地爬出床底,她站在男子床头,轻轻拨开他的长发。
纵使听见观澜和玉姝的对话,她仍然不敢相信,公鸭嗓的观澜会是刚刚说话的男人。
月光透亮,落在男人脸上,赫然是观澜那张平平无奇的黄脸。
林月回取出早已备好的帕子,捂在观澜口鼻之上。观澜一吸气,帕子上的迷药便顺着呼吸侵入呼吸道。
男人呼吸越发沉重。
林月回心中倒数,五,四,三,二,一。
确保观澜吸到了足够的药量,林月回才收回帕子,她掀开盖在观澜身上的被子,拿着观澜的手指和脸上的肤色对比。
蜡黄的脸,一双有细茧的手。
单从手脸来看,这就像是观澜的原生皮一样。可林月回不信,无论是玉姝,还是观澜粉白色的脚,都在告诉她,观澜不对劲。
林月回忽然想起赵竹,为了不让其他人看见他的脸,他连睡觉都要带着傩面。
林月回的视线慢慢落在观澜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他的黄脸,会不会是妆效、面具?
林月回的手落在观澜脸上,皮肤相触,她能感受到观澜皮肤下温热的体温。他的皮肤十分细腻,无一处有闭口、痘印,这样细腻的皮肤质感,和假面沾不到半点关系。
林月回将棉帕打湿,反复擦拭观澜的手指,也不见他皮肤褪色,唯一的不对劲是,观澜的大拇指和中指处都有厚厚的凸起,可从他指尖的皮肤质感来看,却和他面部一样平滑。
老茧的触感能和人脸的触感一样?
绝无可能。
林月回判定观澜脸上敷了一层假面,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站在观澜身前,轻轻抚过他面上假皮。
这张假面,应当戴在陈老九身上!
银白的月色下,林月回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开坛之日,陈三确实要昏迷不醒,可背锅的人,可不能是她。
*
从白龙镇到上河村,大牛足足用了四个时辰,见着熟悉的村口顽童,已是黄昏时分。
他牵着毛驴,直奔陈老九家中去。
一进门,他就高呼道:“陈老头,在哪呢?”
陈老九缓步出门,瞧见大牛,他不屑冷哼:“你找我干啥?”
大牛:“瞧你这老头,赔罪的时候说的天上地下能办到的事都能找你,我这一来可好,成人嫌狗憎的混球了?”
俩人声音极大,顺着院墙飘向远方。
院门合上,陈老九压低声音问:“是林掌坛让你来的?”
大牛一愣,没想到这老头还有这样的变脸速度,他张大嘴巴,就要开口说话。
陈老九手指放在嘴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说:“别被人听见了。”
大牛识趣地闭上嘴,他跟着陈老九进到房间内,才从怀中取出竹筒交给陈老九。
他并不探头去看信上的内容,只提醒陈老九:“师父说了,你看完就烧了。”
陈老九点点头,他面色沉肃,看完信件,便当着大牛的面,烧了个干净。
他对大牛说:“告诉林掌坛,定不负所托。”
大牛挠挠头,问:“没了?”
陈老九肯定:“没了。”
大牛拿起空空如也的竹筒,藏在自己怀中,他大步流星走出正屋房门,他小声嘟囔着:“恁不靠谱一人,还拽上词了?你最好真能说到做到。”
屋后,是陈老九嘹亮的嗓音:“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和那成天带面具的怪人计较,也不让你欺负他……”
大牛一趔趄,没想到,这老家伙戏还挺足。
他转身,眼神中满是新奇的打量了陈老九一圈,大步走出院门。
上河村到白龙镇,一来一回,要的时间太长,眼下天色已晚,大牛就是回去也只能蹲城门等天亮。
大牛拍拍毛驴的长脸:“等着,我带你回去找草料吃。”
夕阳还未落到山脚,迎着夕阳的余晖,大牛走回了村尾小院。烧火、做饭,给毛驴准备草料,大牛的动作分外利索,转眼间,烟囱里便升起袅袅炊烟。
赵竹和铁蛋今日沤肥时耽搁了些,回家时,就看见了大开的院门,和熟悉的毛驴。
空气中米饭的香味分外明显,是……有人回来了?
赵竹脸上忍不住带上一抹笑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在小院中如此自在的家伙,除了班主还有谁?
他轻声轻脚地走近灶房,想要藏在门口,给林月回一个惊喜。
可脑袋轻轻探入灶房,他看见的却是一个结实壮硕的背影。
赵竹:!!!
他若无其事的从门后走出,问:“大牛,你怎么回来了?”
大牛随意撇一眼赵竹:“师父叫我回来嘞,不然你以为?”
大牛舀一瓢水进大锅,他说:“你咋这么懒嘞?缸里水一点不剩了,也亏是我回来了,师父回来累一天,还得给你打水?”
赵竹面颊发烫,他回想林月回回来那几天,他似乎真没挑过水,缸里的水永远都是满的,柴房里的劈好的干柴也多了一批。
赵竹说:“月回让你回来的?她让你给我带话吗?”
“那当然没有,我回来有正事在身,再说了,师父昨天才回去,给你带什么话?”
“不是昨天,月回走了两天了。”
大牛一愣,才反应过来赵竹的称呼,他直起身子,盯着赵竹脸上的傩面:“你叫师父什么?”
赵竹看着大牛健硕的身躯,下意识想后退。可他的身后,既没有皇兄,也没有月回……
朝他发难的人,是月回的徒弟。
他发现了!
赵竹心中涌起隐秘的欢喜,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想要离大牛这个危险人物远一些;他的血液沸腾着,想告诉所有人……
我,孟修竹,和林月回天生一对!
赵竹抬头,他直视着大牛的眼睛,重复道:“月回啊。”
赵竹说:“月回上次回来,我就是这么喊她的。”
大牛皱起眉毛:“师父没打你?”
“当然,月回很好,她很温柔,才不可能打我。”
大牛恶寒的连连后退,师父是威严的,是可靠的,是竹条甩得呼呼作响的,温柔这样黏黏糊糊的词怎么能用在师父身上?
他再看向赵竹,只觉得他颅内有疾!
电光火石之间,大牛神情一肃:“你想做我师公?”
赵竹:!!!
赵竹心中虽有个模糊的、想永远和林月回在一起的想法,却从没想过能和林月回做夫妻。
他太清楚,林月回的心中被戏班,被傩戏占了个九成九,她是不可能和他回京成亲的。
可藏在心中最深处的隐秘期待被大牛一句话指出,赵竹还是忍不住说:“我喜欢月回,她还不知道……”
说这话时,赵竹浑身热度往脸上涌,他只觉自己头顶已经冒出了阵阵白烟。
他要在大牛的拷问中,被羞窘烤熟烤化。
他期盼着大牛再问些什么,又怕他再问些什么,只能看着大牛,用目光表达自己的坚定。
赵竹以为大牛回骂他痴心妄想,会厉声道:“我绝不同意。”
可大牛只是同情地看他一眼,说:“快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