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为念》湖心亭大圣

3、与朋友

　　比闹钟更早叫醒老居民楼的是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汽车。安冉若睡眼惺忪地支起身子，瞥了眼床头闪烁的电子钟，五点十分。

　　“破房子……”安冉若重新躺下，无力吐槽。

　　她重重倒在枕头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们家买的是二手房，不在小区里。灰扑扑的外墙爬满岁月的痕迹，但虽然外表不怎么样，内部还是挺大的，一百多平。糟糕的是，安冉若的卧室在北边，正好靠着马路。

　　此时传来三轮车快速行驶使车轮晃荡的声响。

　　安冉若五点半就出门了。她边打着欠边推行自行车，往好处想，自己也蛮喜欢清晨的，安静，凉爽，可以慢慢地走，可以欣赏桐南市出初的太阳。

　　她深深吸了口气，享受这份独属于清晨的宁静。

　　安冉若跨步骑上自行车。

　　桐南市这座四线小城市的拼命向东边生长，东部要比西部繁荣得多。安冉若住在城西，而一中在更往西的地方。

　　自行车滑过大桥，驶在梧桐树阴下，风拂过她的脸颊。

　　安冉若朝巷瞥去。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恰巧骑车驶来，风吹起他的衣角。

　　身影渐渐变大，安冉若才看清楚，真的是齐祁。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齐祁显然也认出了对方，他微微一怔。后者已经穿过路囗，只留下一个被阳光勾勒的背影。

　　身后的分叉口很快被甩在视野之外，连同着齐祁的身影也远不可及。他显然是放慢了速度。

　　安冉若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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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冉若到教室时还没什么人，窗外的晨光斜斜地洒在空荡的课桌上。她走向靠窗的座位，将书包轻轻的搁下。

　　刚坐下没多久，走廊传来爽朗的女声。

　　“哈哈，没想到我们还是一个班的。”

　　安冉若抬头，见一个女生正和齐祁说话，后者只是一搭没一搭地点头，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教室的每个角落。

　　那女生边笑边说：“昨天你可把陈桥害惨了——”

　　听到这里齐祁才有了点反应，脚步一顿。

　　安冉若好奇地看过去，恰好又对上齐祁抬起的视线。

　　安冉若连忙移开了目光，下意识往相反方向转去。

　　齐祁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她旁边位置坐下。那个女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向教室另一侧的座位。

　　“早。”齐祁简短地打了声招呼，声音里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

　　“早…”安冉若愣了一会才应了一声。

　　余光里，齐祁正从书包里取出早读要的课本，手指翻开书页带起一阵极轻的响声。

　　安冉若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准备课本，她看了眼课表，边责怪自己边从书桌里抽出语文书。

　　语文老师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腰上松松垮垮挂着“小蜜蜂”，有些土气的裙子因此褶皱出可笑的痕迹。

　　“你看——嘻嘻”中途响起女生的嘻笑。

　　安冉若下意识偏过头去，想看看是什么人。然而还没转过去，因为面对着齐祁，安冉若看见，齐祁，他，吞了一下口水。

　　喉结随之滚动。

　　安冉若应激般抿唇，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后耳重泛起一丝殷红。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坐好。

　　“啪——”老师重重将书本拍在讲桌上，冷不了地问向大家，“唉，眼睛有没有看我这里——”

　　安冉若低头握紧笔，调整好后重新看向老师。她知道老师在点自己，眼尾下垂，顿时羞愧无比。

　　她以及其专注的态度撑完了这节课。

　　下课后，安冉若支手摸了下脸，手指按在脖后的脉搏。

　　安冉若万分悔恼。老师没让自己罚站大概是看在刚开学的份上，或者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又按了按脸颊，不用看都知道自己脸有多红。她逃似的快步走到厕所，用清水洗了把脸。

　　然后自顾自穿过走廊。

　　颓然坐下，她忘记带餐巾纸了。安冉若无奈地支着手，然等它自己干掉。

　　没注意到身旁人写字的笔一顿，他从桌洞里拿出抽纸，轻轻放在桌面上。齐祁把东西往安冉若那推，道：“纸……”

　　他说话声音很轻，简短地吐出两个字，似乎不知道说点什么，索性闭上了嘴。

　　“啊……谢谢”有点不知所措地，安冉若用两指轻轻抽出一张。

　　短暂的交集过后没了下文，安冉若抽出下节课，翻开书预习。

　　齐祁却心不在焉地在草稿纸上列着算式，握着笔，右手大拇指无意识摩娑着中指上的茧。

　　“安冉若……”带着略微的试探“昨天的事，对不起”

　　想起他自己干的蠢事，内心苦笑了一下，自己怎么就信了陈桥的怎么主意。

　　“我可能是，呃……脑子抽了”他紧张地笑了一下，清清嗓子，认真道“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道个歉。”

　　少年摊开手心：“赔罪…”

　　那姑娘似乎被自己那句“脑子抽”逗乐了，齐祁很高兴地看见少女弯了弯唇，总算是没有那么陌生了。

　　安冉若脸上像是要浮上一抹笑意，突然感觉到自己不太礼貌，及时止住，讪讪地舔了下嘴角。她看见齐祁手心躺着一颗陈皮糖，是昨天吴余给的那个颗。

　　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

　　她心里很高兴能和他亲近一点，但有些窘和不自在，因为脸颊却不可遏制地泛起红晕：“没什么事的，你不用道歉。”

　　“昨天……对了，那个男生是你的朋友？”安冉若好奇地询问，眼睛时不时紧张地瞟对方的表情。

　　“嗯，陈桥是我初中同学，现在在六班。”

　　安冉若若有所思，她想起早上那个女生说的“你可把陈桥害惨了。”

　　“这颗糖”齐祁只是一味看着手里的糖，“是吴余给我的。”

　　他垂眼，觉得将别人送自己的东西抵给另外一个人当赔罪礼……

　　“拿着吧”他干脆将糖放在安冉若桌上。

　　见他这样安冉若也没再拒绝。

　　齐祁没有听她的道谢，抿了抿唇，突兀地问：“你喜欢什么口味？”

　　“啊……?”

　　他看见少女摸不着头脑的模样，不禁弯了嘴角，眨巴眨巴眼，老实回答：“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味道。”

　　“那你呢？”少女抬眼，大胆了许多，“作为交换，你也应该告诉我。”

　　“糖”齐祁笑，“我是说，这个不算。”

　　安冉若一本正经的，可与齐祁对视后又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她尽量将脑子如麻的感觉抛之脑后。

　　齐祁笑容更大了。

　　“我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啊…”安冉若看着少年的笑颜恍神，“骗、骗人的吧。”

　　这样的说法难免让人想到敷衍。

　　“难道你是？”齐祁反问，不得安冉若回答，收敛了些笑容，复又场了扬嘴角“嗯……我可能，不太爱吃糖。”

　　其实只能说是没怎么吃过糖。

　　安冉若还有些困惑，不过快上课了。再看齐祁，他已经继续写起了作业。

　　……

　　不知不觉已经炔放学了，阳光躺在桌角地面，岁月静好，这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安冉若放学的时候是跟陈澜一起走的。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大家哄闹着纷纷起身。

　　“吃饭喽——”坐在安冉若前面的吴余伸了个懒腰。

　　安冉若兀自笑笑，打算接好水再去食堂。起身时看到齐祁坐在座位上没动，她瞥见练习册标题，张了张嘴，这课还没上呢。然后又觉得合理了，他应该在暑假时都学过了吧，那本课本写满了笔记。

　　待她按好水时，看见同桌还在写。安冉若没去打扰他，她把水杯拧紧放回书包侧的口袋里，俯身的时候特意看了眼齐祁的本子。

　　第6课……

　　齐祁大概是注意到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么不去食堂？”

　　“我正打算去……”安冉若抬头有滞后性地回道。

　　食堂

　　“人真多啊。”安冉若小声咕哝，快步走向窗口排队。

　　她终于找到一个稍空的桌子，坐下，动筷子，想着吃完快点回去。

　　这时，一个女生端着餐搭讪道：“嗨，我可以坐这里吗？”

　　那人站在安冉若正对面，在其点答应后笑盈盈地坐下了。安冉若认出她是上午和齐祁一起进来的那个同学，但是还没记住名字。

　　“唉，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同班同学了。”女生自来熟地凑近，“你叫什么来着？”

　　安冉若连忙放下勺子：“安冉若。”

　　“你名字真好听”女生毫不吝啬地夸奖，笑着介绍自己“我叫陈阑，就是耳东陈，‘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阑。”

　　陈阑咬了一口丸子自顾自讲着：“我老嫌我爸给我起名字太敷衍，你猜怎么着？他说——

　　“慕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陈阑模仿着老爸的腔调，摇头晃脑的。

　　她饱含激昂情绪诵读完这一句诗后，便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安冉若：……（黄豆流汗表情包）

　　她见这番考张的模样，也笑起来：“哈哈，你好有意思哦。”

　　“那我叫王小花，还是‘云想衣裳花想容’的‘花’呢”安冉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怕陈阑误会又谎忙补上一句：“你的名字确实也挺好听。”

　　然而陈阑立马发出一阵爆笑，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安冉若的后一句话。

　　于是两个女生顺理成章地相约一起回教室。陈阑一路上不停地讲着，分享趣事，吐槽学校。

　　“我那个同桌，就是叫李青泠的那个，她跟个木头一样，屁股跟粘在那似的，下课动也不动就在那看书——”

　　安冉若抿了抿唇，她抬眼看见陈阑颇为不屑地撇嘴。

　　“我不就问她句在干什么，她居然说‘别烦我’？”陈阑翻了个白眼转而又捂嘴笑了，“一问她，中考还没我高。”

　　安冉若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对于陈阑说的，她并不能苟同，反而对李青泠这个人感到一点，同情。同时，她隐隐有些不安，自己和李青泠是有点相同的……

　　“——对了，你和齐祁同桌吧？”

　　“啊…”安冉若茫然地听见话题突然一转。

　　“他也不太爱说话，好像全身幽默细胞都死了一样

　　“唉，白瞎了他长得那么帅——不过，他这人没什么脾气。但又怎么说呢，有点……”

　　她收住了话头。

　　“……”

　　安冉若：“我感觉也…”

　　“……”

　　“你和齐祁认识？嗯…你们是……？”安冉若不知道咋问，不过她认为陈阑应该理解…吧？

　　陈阑都已经想好下一个话题了，听到安冉若突然慢腾腾地冒出这么一句。

　　“嗯，是。我们初中一个班的。”

　　“那上午我听见的……‘陈桥’？”

　　“我哥。”

　　她看见陈阑咯咯笑着：“怎么说呢，哈哈。”

　　陈阑拍了安冉若一下：“我跟你讲，昨天陈桥被迫——至少他自己说是被迫的，他对一个女生说——说……

　　“你长得像我奶奶！”

　　她又大笑起来。

　　呃，看来陈阑并不知道那“女生”就是自己。

　　“他还说是齐祁坑蒙拐骗威逼利诱，道德绑架他去的，反正我是不信的。”

　　安冉若眼神闪了闪，才想起那个看起来有点面腆的男生，看起来确实是被推上去的，但要是“坑蒙拐骗”真是他说出来的……安冉若舔了下嘴角。

　　“唉？不好笑吗”陈阑见她脸上淡淡的笑容忍不住发问。

　　“噗”安冉若真被她这模梓逗乐了，“好笑，不过，那个女生是我。”

　　“啊？”陈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肩膀一颤一颤的，“哈哈哈哈，不是？”

　　“我不行了”陈阑平复了一下自己，夸张地深呼吸，“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安冉若笑着附合几句。

　　“喂！陈阑”远处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陈桥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一下陈阑：“妹儿啊，我有一事相求……”

　　他突然止住了话头。

　　安冉若看向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陈桥再才发现陈阑身边的女生，一下子就红温了。他显然还没忘记上次的事，一言不发地跑掉了。

　　“陈桥？”安冉若小声地向陈阑确认，虽然是明知故问。

　　“不用管他，”她笑嘻嘻地凑近安冉若“他呀——毛病，一看见漂亮女生就脸红。”

　　安冉若马上澄清：“应该不是。”

　　她想了想措辞：“他应该是觉得昨天太尴尬了。”

　　陈阑没回话，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