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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鬼影焚尸案(3) 八年前,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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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连城有位周府千金,名叫周婉念。
她随父母从江南探亲回来,归途中遭遇流窜盗贼,马车被劫,财物尽失,父母为了保护她双双被害。
丫鬟叶桃拼死带着周婉念逃入密林深处。
她们一路逃亡,最终投奔到这座山村避难。她们原以为至此逃过一劫。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尾随而来的盗匪凶悍残忍,竟然连夜屠戮了整座山村。
村中男子不管少壮老幼尽数被杀,女子沦为玩物。
这群盗匪还鸠占鹊巢,占村为王,披着农夫的皮囊,还以为至此能隐居山野,脱胎换骨。
可怜周婉念貌美体弱,被这群恶徒轮番折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随行丫鬟叶桃亲眼看见所有罪孽,被逼得精神失常,不知所踪。
自那以后,山村内怪事频发。先是上山的樵夫莫名惨死,再是河边挑水的村民无故失踪。更为诡异的是,荒坟处惊现焦尸,红衣女鬼索命的传闻就此传遍山野。
红衣女子讲述完后,抬眸看向卫凛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清冷的笑,“怎么样,公子。我这故事,精彩吗?”
卫凛舟静静地看着她,缓缓颔首,“精彩,特别精彩。”
但他话音一转,脸色阴沉,“只是有一点,你说错了。”
红衣女子挑眉,并未搭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死的是丫鬟叶桃,装疯的是小姐周婉念!”
“哗——”
周围的村民瞬间一阵骚乱。
红衣女子浑身一颤,冷笑着摇头,“周婉念已死,八年前就死了。”
“丫鬟终日劳碌,即使识字,大概也不懂拆字诗是什么意思。也不会出口即稚子无辜。”卫凛舟字字珠玑,转而又柔声道,“是她同你换了身份,受辱的是她,装疯逃脱的是你,对不对?”
一语落地,寒风骤起。
红衣女子再也忍不住了,她掩面痛哭,肩头不住地剧烈颤抖,“八年了,我把自己当成叶桃,整日装疯卖傻,苟且偷生。为的就是把这帮恶徒的罪行昭告天下!”
说完,她红着眼看向卫凛舟,“八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们了。”
眼看谎言被戳穿,八年的伪装竟被一把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村长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最后一层伪善的面皮轰然破裂,眼底积压八年的暴戾彻底炸开!
“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了,那就都别活了!”
一声嘶吼撕破夜空,村长猛地挥手,数十名壮年村民瞬间暴起。
“老苏,你带着周姑娘先走,这里我殿后。”卫凛舟话音未落,手中的刀已然出鞘。
“老卫,这次别想把我推开!”苏砚辞说话间一抬手,其中一名村民的手腕已然脱臼,正捂着手手腕倒地哀号。
“我等了八年,就为了这一刻,我也不会走的!”周婉念眼神一冷,举起地上的火把就朝那群恶徒冲去。
卫凛舟撇嘴一笑,“好,那就一起把这八年的血债讨回来!”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嘶吼声响彻全村,无数盗匪蜂拥而来。
刀兵将至的刹那,卫凛舟突然朗声大笑,桀骜的声线压过满场暴乱,那语气中满是嘲讽,“来啊,小爷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日正好拿你们开练!装了八年好人,功夫可别生疏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如电光般疾冲而出,直扑人群。
抬手之间,劈肘、踹膝、踢裆,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索,行云流水,每一招都直击要害却不伤人性命。
棍棒纷飞之间,他以一敌十,身形辗转腾挪,一时间竟无人能近身半分。
他一边击退围攻的盗匪,一边朝着苏砚辞和周婉念身旁靠,顺手替周婉念挡开了一记从侧面劈来的木棍。
余光注意到周婉念竟然也有些拳脚功夫,虽招式生疏,却招招狠辣,不由得赞了一声,“看不出啊周姑娘,还有几下子。”
“我爹好武,从小教我了一些防身术,可我从未真正施展过。”周婉念一边侧身躲过攻击,一边反手将木棍捅向对方的腹部。
“女孩子是该学些功夫傍身,以免被人欺负了去。”卫凛舟一边说着一边用脚钩倒一个试图偷袭的盗匪,顺势夺下了他手上的长刀。
苏砚辞习惯以静制动,所以他看似未动,却早已将所有人的走位和破绽尽收眼底,偶尔侧身抬手,便精准地卸下了偷袭的暗刃。
二人配合默契,攻守相辅,竟然也在一众盗匪中不落下风。
荒坟处一时间尘土飞扬,惨叫震天。
这群伪装了八年,曾经残忍至极的盗匪,果真如卫凛舟所言,手脚早已生疏,招式杂乱无章,徒有凶性,却毫无杀伤力,很快就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
当叶之舟带着衙役们赶到之时,地上已经躺满了哀号的盗匪。
叶之舟翻身下马,快速跑到他们身边,“这么快就解决了,怎么也不给我留几个?没受伤吧?”
卫凛舟收到入鞘,笑着拍了拍衣服,神情轻松,“我还嫌没打过瘾呢,你就带人来了。”
“官府办案,全员束手就擒!”
为首的衙役一声令下,其余的衙役迅速散开,将躺在地上的盗匪逐一捆绑起来,准备押往衙门受审。
周婉念看着被押走的盗匪,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释然,她冲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多谢三位替我申冤,替村里的乡亲们报仇。不过,我毕竟杀了人,按律应该一同前往衙门受审,是我的罪我不会推卸。”
“什么杀人?”卫凛舟挑眉看向她,一脸不解,“这村子里的人不都是女鬼杀的吗?鬼杀人,不在律法管辖之内。”
一旁的叶之舟与苏砚辞相视一笑,心下了然。
周婉念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眼眶微红,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叶之舟上前,递给她一方手帕,柔声道:“如今恶人尽除,周婉念也在八年前就死了。往后,就让叶桃替她好好活下去吧。”
周婉念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终于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轻声的“谢谢”。
风过荒坟,长夜破晓。
马车轱辘轻轻颠簸,驶出了阴沉的山村。山间的清风顺着车缝溜进了车厢。
卫凛舟靠在车壁上,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道:“说真的,刚才那事儿我是不是有些鲁莽了?”
他看向苏砚辞,又看向驾车的叶之舟,眼神坦荡,语气间又带着点试探,“其实我刚才纯属临时起意,嘴一张就把人放了。这是不是徇私啊?我还怕当时你们俩会嫌我乱来,不守本分。”
苏砚辞只是无奈一笑,轻声说道:“老卫何时守过本分?”
叶之舟也笑着接话,“难得啊,今日我们的小兄弟竟然会反思了。”
“我好好同你们说话,你俩一唱一和取笑我是吧?”卫凛舟撇了撇嘴,伸手推了一下叶之舟的肩,“快说,你们到底怎么想的?”
叶之舟轻笑道,语气轻松,似乎完全没当回事,“你方才自己都说了,鬼作案不受法律管辖。那八年里都是红衣女鬼作案,又不是周婉念。更何况,如今我们的身份只是平民,做不得官府的主。”
卫凛舟闻言瞬间松了大半口气,立马转头眼巴巴地看向沉默的苏砚辞,像一个等糖吃的孩子一般。
苏砚辞倚着车厢,目光温柔笃定,一字一句道:“你做得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卫凛舟心里最后一点忐忑彻底消散了,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嘿嘿,我就知道你们最懂我!”
说完,他顺势往车壁上软软一靠,舒展长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顿感浑身松弛,眉眼飞扬,“我们又了结了一桩冤案,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用普通人的身份。我寻思,这不就是行侠仗义吗?不如我们也像那些江湖侠客一样,取个名号。老苏,你心思细,想一个。”
叶之舟不紧不慢地赶着马车,一边听着卫凛舟在后面嘀咕着,心中暖暖的,他希望时间就停在此刻。
苏砚辞闭目沉思,轻声说出三个字:平尘客。
卫凛舟低声念了两遍,眼里慢慢亮了起来,“平尘客……踏遍河山,匡扶正义,扫除尘世间不平事的侠客。好名字,好名字!哈哈——老舟,你觉得如何?”
叶之舟笑着点头,附和道:“有个性却不张扬,还藏着几分侠气,好名字。”
卫凛舟一拍车沿,满心欢喜,“那咱们就用这个。平尘客……真好!”
话音刚落,方才打斗劳神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也渐渐沉重耷拉,不多时便靠着苏砚辞的肩头,沉沉睡了过去。
苏砚辞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拿起一旁的外袍给他披上。
“睡着了?”叶之舟闻声回头,瞥见车厢内安然熟睡的人影,无奈浅笑,“这小子还真是心宽,说睡就睡。”
苏砚辞侧头看向卫凛舟,嘴角上扬,“这样也挺好,不用总是紧绷着。”
车外的微风渐渐平静,叶之舟的语气骤然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叹息,“砚辞,侯府的事情一结束,不管结果如何,历史总会发生改变。你真的不告诉他,回去后就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吗?”
苏砚辞眸光微沉,静静地凝视着肩头熟睡的卫凛舟,轻声道:“不必了,回去后便是陌路,知道与否,并无分别。”
熟睡中的卫凛舟似乎是感受到了凉意,眉心微蹙,肩头的披风滑落大半。
苏砚辞抬手,仔细地为他拢好披风,眼底满是温柔与隐忍,“他本就生性洒脱,我想护他最后的自在。”
寒风穿帘而过,载着叶之舟无声地轻叹,也悄悄吹落了卫凛舟眼前那滴无人察觉的泪。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脊背微微一挺,直接撑着车厢侧壁坐起身。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脸颊上挂着两行尚未干透的泪痕,往日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全然不见。
苏砚辞身子微微一僵,漆黑的眸子里闪过难得一见的慌乱,但转瞬即逝。
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他不是没料到秘密终有败露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这些时日,他看着卫凛舟心无城府的快乐,那些发自肺腑的笑声,他日日都在煎熬。
一边他想留住这份纯粹的快乐,一边又遗憾着终将遗忘的结局。
他的刻意隐瞒在此刻全面瓦解,所有伪装瞬间碎裂,满心地愧疚堵在喉头,却只化为了两字,声音还有些发涩,“醒了?”
卫凛舟一言不发,抬手拍了拍叶之舟的肩头示意停车,自己纵身跃下车厢,独自站在路旁,任由山间的冷风扫过满是泪痕的脸颊。
僵持许久,他才重重地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二人,“说吧,你俩瞒我多久了?”
叶之舟翻身下马,神色复杂,“凛舟,我们不是有意……”
“不是有意瞒着我的?”卫凛舟鼻尖一酸,冷笑一声打断他,通红的眼底盛满了委屈,“当初你们在县衙偏房里就是这么对我说的,我到现在才知道,你们还瞒着我这么大一个秘密?什么叫回去以后就变陌路了?什么叫历史会改变?我掏心掏肺将你们视作亲兄弟,你们却从头到尾把我蒙在鼓里,当我是个傻子?”
“不是的,凛舟。”叶之舟看了眼苏砚辞,抓住他的手腕,急声解释道,“我和砚辞并非有意欺瞒,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对,我在你们眼里一直都是只会冲动行事,一点也不稳重。”卫凛舟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你们这么做都是为我着想,可我真心把你们当兄弟,刚才我还开心地想我们的称号。结果一转头你告诉我以后我就会把你们忘记!就算真是这样又如何?难道忘记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就不存在了?我在乎的是这段经历,它是真实存在的。就算回去后我会把你们忘了,我也会凭着本心再把你们找回来!”
苏砚辞默默地听他说完,目光长久地锁在卫凛舟泛红的脸上,一言不发。
他字字句句的委屈撞在苏砚辞的心上,也撕开了藏了许久的苦楚。
当听到卫凛舟那句“就算遗忘,也会凭着本心寻回我们”,紧绷多日的心骤然放松。他忽然明白,自以为是的庇护,实则隔断了彼此的真心。
卫凛舟值得知晓全部真相,而这份宿命本就该他们合力承担。苏砚辞的满心愧疚化为了柔软的妥协。
他缓缓走下马车,上前拂去他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往后诸事,绝不再瞒你。”
“对,而且这一路上,你一直克制着冲动,比以往沉稳多了,我们都看在眼里。再说了,莽撞是你心底赤诚的表现,若没有这份赤诚,那就只是莽夫了。”叶之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你以为砚辞瞒着你,他心里好受吗?你不舍得忘记我们,我们就舍得吗?”
二人的一番劝解,让卫凛舟紧绷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他抬眼看向苏砚辞,语气中还带着点没有消散的委屈,“你说的,往后诸事,不可再瞒我。我就信你们这最后一次。”
苏砚辞眼底积压已久的落寞散去大半,心底沉甸甸的枷锁终于卸下,随后浅浅一笑,郑重地伸出手去,“好。”
卫凛舟胡乱抹掉眼角残泪,重重地将手掌覆上;叶之舟亦含笑抬手,三只手掌紧紧相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