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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岷江遇险 一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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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一众刑犯被押送至河畔码头,只等一声令下便登船启航。
张永梅戴着枷锁垂头立在船边,泪眼红肿。
她身后站着一位老妇人,那就是她的母亲。
此时的老妇人泪眼婆娑,正攥着旧布包,反复向一旁的差役苦苦哀求,希望能随张永梅同往服刑之地。
差役按例告知老妇人,徒刑的家属自愿随行得自担路费与食宿费。
老妇人一听能一同前往,当即含泪应允。
卫凛舟静静地站在岸边,目光在老妇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将一只包袱递给小光,“小光,此去路途遥远,你和大娘要彼此扶持,好生照顾。”、
小光犹豫着接过包袱,眼底藏着不安,“我知道公子是担心我留在这儿,会像之前一样丧命。可我若离开公子,谁来保护公子?”
卫凛舟心口一紧,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昨夜我们不是说好了,你随大娘去,我在这儿还有老卫和老舟照应着。再说我如此勇猛,谁敢欺负我。
“你口中的祸事,我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到来?但既然我在这儿,就会替你家‘公子’保护你。再说,一年后便可回来了。我向你保证,到时候还是在这儿,我亲自来接你。”
小光咬了咬唇,虽心中有万般不舍,却也明白他话里话外的良苦用心,默默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登船时辰将近,老妇人趁最后的时机冲卫凛舟欠身致谢,“官爷,民妇知晓您的大恩大德。孩子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总有千般不是,也舍不得让他们受罪。等民妇回来,定当报答您的恩情。”
“出发了!”岸边,差役一声令下,众人依次登船。
小光和老妇人站在船头,迎风挥手。微风送来小光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公子保重,等我回来——”
江水翻涌,船影渐行渐远,最终消融在茫茫的烟波之中。
岸边三人静立良久,各怀唏嘘。
“一时贪念,便落得如此下场。”卫凛舟望着翻涌的河水感叹道。
“善恶有报,希望她们日后平安顺遂。”叶之舟轻声说道。
“人总是失去所有,方知悔过。世间之事,莫过如此。”苏砚辞语气中透着无奈。
繁杂的心绪萦绕心头多日,卫凛舟敛去眼底的怅然,转头看向身旁的二人,眉眼舒展,轻声提议,“明日我们三人同往郊外小聚如何?”
苏砚辞闻言挑眉,唇角微扬,“正有此意。”
“明日恰逢我休值,正好偷得半日闲。”叶之舟也眉眼带笑,欣然应允。
三人相视一望,再次经历了一案风雨,彼此间的情谊愈发深厚。
但是谁又会知道,这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
翌日清晨,风朗气清。
卫凛舟收拾妥当走出房间,直直地伸了个懒腰。
大厅内,苏砚辞正站在餐桌前清点着郊游要用的物品。
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腰间束着墨色宽带。
卫凛舟突然鼻尖一动,顺着闻到的香味一路来到了大厅。
“老苏,你是不是做桂花糕了?”卫凛舟快步上前,盯着桌上的某个包袱仔细打量着,眼中带着几分讶异。
苏砚辞神色平静,朝他递去一包刚蒸好的桂花糕,摸着还有些烫手,“尝尝,按照你常买的那个铺子的方子做的。”
卫凛舟解开油纸包,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就这一瞬间,桂花的清甜在齿尖荡漾,入口软糯细腻,口感绵密,甜而不腻。
他将另一半整个放入口中,一边吃一边点头,“嗯,这味道比那家铺子做的还好吃。老苏,你这手艺,哪个姑娘嫁给你都得被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完,他正想再拿一块,忽然灵光一闪,将剩余的桂花糕重新理好,按照刚才那样包好,利索地揣进衣袖,“这么好吃的桂花糕,我得留着慢慢吃。”
苏砚辞见他这副护食的模样,眼底漾开几分浅浅的笑意。
玩笑归玩笑,卫凛舟突然从袖子中拿出一样东西,递到苏砚辞手中,“对了老苏,这个给你的。”
苏砚辞低头一看,那是一枚有些分量的金锁,锁身打磨光亮,刻着清晰的祥云纹路,摸上去光滑平整。
苏砚辞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非年非节,也不是我生日,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我们前阵子不是去金楼查案嘛,看着顺眼就买了。”卫凛舟说得随意,看向苏砚辞的眼中带着几分认真,“这是祥云锁,戴这个就图个平安顺遂。再说咱们兄弟之间,送个东西难道还需要挑个黄道吉日不成?我想买就给你买咯!来,我给你带上!”
说完,他拿起金锁挂在苏砚辞的颈间,随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后退半步打量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戴着就不许摘!以后还可以当作传家宝,留给我的侄子侄女。”
苏砚辞垂头望着祥云锁,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纹路。
这些年,不管之前的现代,还是如今的古代,他见惯了人情冷暖,鲜少与人交心。
此刻,他望着眼前这个直率、明媚的少年,知晓他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内心赤诚细腻。
这一路走来,并肩查案的默契,福祸同担的情义早就让他将卫凛舟视作了至交好友。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义庄时卫凛舟确实说过,日后给他买个金镯子。苏砚辞只当一句笑话,卫凛舟却一直惦记着。
他唇角微扬,心底的暖意缓缓漾开。
苏砚辞动作轻柔地将金锁藏进了衣服内,轻声说道:“好,多谢。”
随后,苏砚辞低头扫了眼桌上的物件,正准备出声招呼卫凛舟,院外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以及轻快的脚步声。
“砚辞,凛舟,准备好了吗?我方才特地绕去醉仙楼,买了那里的招牌酱牛肉、脆皮烧鸡,还搬了一坛陈年老白干!今日咱难得清闲,到时候不醉不归!”
卫凛舟闻言眼前一亮,当即来了兴致,张嘴就说:“老舟,这次你来终于不是为了……”
话音刚落半句,苏砚辞动作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抬手直接捂住了卫凛舟的嘴。
毕竟今天是三人好不容易腾出来的日子,可以一起去郊游,可不能让“乌鸦嘴”坏了好事。
卫凛舟看向苏砚辞,满脸无辜,连连点头示意他明白了。
苏砚辞无奈又好笑地点了点头,缓缓地收回手,“出发吧。”
就这样,三人如约出城,往城郊的岷江而去。
岷县只是山野间的一座小县城,可偏偏有一条岷江穿境而过,硬生生地撑出了几分灵动的秀气。
岷江的江水极宽,水流却很缓,浩浩汤汤铺向远方,一眼望不尽对岸的山林。
山风穿林而过,整片林海簌簌轻响,混合着滔滔的江声,回荡在三人的耳畔。
卫凛舟深吸了一口气,山林间的空气湿润清凉,满是草木与江水的清新气息。
江畔的河滩平缓细软,上面铺着一层干净的细沙和鹅卵石。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江水清澈见底,石缝间偶有小鱼穿梭往来,灵动自在。
三人踏着软沙走近江边,目光皆被这条宽阔的大江所吸引。
卫凛舟踩着浅水踢了踢水波,望着江面惊叹道:“真是没想到啊,岷县这小县城里还有这么大的一条江。”
叶之舟立在江边,望着奔流的江水,缓缓说道:“这条江叫岷江,这可是古时候西陲真正的水上商道。
”那时候的蜀地被群山围堵,山路崎岖难行,山高路险,用马车行进费时费力,还时常遭遇山匪或塌方,商贾之辈最怕的就是走山路了。
“我们这儿的岷江,水道贯通上下游,自战国起便是千里通途。江水安稳不说,更是四季通航,久而久之便成了天南地北的商人们必经的黄金水道,堪称古时的‘水上蜀道’。”
“从前这片河滩,密密麻麻停满了商船、货筏。各样的码头栈房林立,脚夫的卸货声、船家的吆喝声以及商人的议价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
“我们岷县的经济也全靠这条大江通商立市。不过现在山道上的路被修整翻新,盗匪也不太有了,更多的商人也选择了走陆路,这儿就慢慢清静下来了。”
叶之舟的话音落下,江风拂过耳畔,三人仿佛依稀能听见千年前江上喧嚷的人声、船桨击打水面的声音。
忽然,只听得江面上传来几声东西掉进江里的声音。
卫凛舟侧头看去,原来是几条大鱼正在江里跳跃。他看得心痒痒,当即卷起裤脚踏进浅滩,冰凉的江水漫过脚踝,清爽透彻。
他冲一旁的二人喊道:“老苏,老舟,我们比赛抓鱼如何?待会烤熟了当下酒菜!”
“好,我先去放东西。”苏砚辞冲叶之舟颔首,随后朝不远处的大树走去,准备先放下东西。
“凛舟,抓鱼你可比不过我,我给你抓条大鱼看看!”叶之舟撸起自己的衣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入浅滩。
不多时,叶之舟便抓住了一尾肥鱼,那银鳞在日光下晃得亮眼。
“好家伙,可以啊老舟!”卫凛舟低头一瞧自己手中的小鱼,心中既羡慕又不服气。
忽然,他瞧见不远处有几条更大的鱼,便将心一横,试着往前走了几步。
叶之舟见了急忙劝阻,“凛舟,别再往前去了,前面淤泥多,容易打滑。”
“没事,我就走两步,再抓几条大鱼就回……啊——”卫凛舟话还没说完。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子直直地往深水区栽落。
卫凛舟不通水性,落水的刹那心头一慌,手脚胡乱扑腾,而江水也很快漫过了他的腰际,水流里着他的身体顺势往下游漂。
他拼命挣扎,无奈大半的身子沉在水里,几乎只有脑袋能勉强浮在江面,“老苏——我……不会……”
卫凛舟猛喝了几口江水,连话都说不利索,渐渐地他觉得四肢开始变得无力,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另一边,苏砚辞刚把东西放在老槐树下,还没转身,耳边突然响起凄厉的惊呼。
他的心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子回头,方才闲散松弛的神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眼底一闪即逝的慌乱。
他抬脚直奔江边,脚尖狠狠地踩进浅水区,溅起大片水花。
“老卫——”
此时的叶之舟也已经下水,并奋力游向卫凛舟,但指尖却只能擦过卫凛舟的衣袖,扑了个空。眼看他被江水越推越远,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很快,江水便彻底没过了卫凛舟的头顶,江面上只剩下了一圈圈翻涌的水花,再也看不见半分人影。
苏砚辞脸色惨白,拔腿就朝下游狂奔,一边跑一边时刻注意着叶之舟的动向。
岷江的江面虽然平静,但水下却遍布乱石深沟,叶之舟顺着水流来回搜寻片刻,始终寻不到卫凛舟半点踪迹。
无奈之下,叶之舟只得先上岸同苏砚辞会合。
“砚辞,我即刻回县衙召集人手,沿着下游排查。那小子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就在此等我。”
“好。”
江风卷着凉意扑在二人身上,虽然都在用好话安慰着对方,可心底的慌乱却一层胜过一层。
叶之舟片刻不敢耽误,转身一路朝着县衙方向疾奔而去。
苏砚辞独自守在空旷的江边,一会儿目光焦灼地扫视着江面,盼望能见到熟悉的身影;一会儿又频频望向通往县城的小路,满心煎熬。
所幸过了没多久,叶之舟便带着一众衙役赶了过来。
苏砚辞看着叶之舟有条不紊地分派人员沿江搜寻,便提出自己想去附近村民家中走访,没准叶凛舟被江水冲到浅滩,恰巧被路过的乡民救下。
叶之舟颔首,心中却放不下苏砚辞一人独行,索性与他一同前往村落打听消息。
就这样,一群人从青天白日寻到暮色沉沉,依旧没有半分卫凛舟的下落。
苏砚辞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幕以及一望无垠的江面,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心头沉甸甸的,堵得他喘不上气。
叶之舟遣散了其余在外奔波的衙役,又从附近林间捡来干燥的枯树枝,在河滩边点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摇曳,将江面映得忽明忽暗。
他拨动着枯枝,看向一旁沉默的苏砚辞,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自责,“是我不好,明知他不耐逗。还故意用抓鱼比试逗他。不过你放心,如今没寻到他的尸身,未必是坏消息。兴许是被江上的商船所救。”
苏砚辞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奔流不息的江水,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着卫凛舟落江呛水以及逐渐沉入江面的模样,心头酸酸的。
衣襟里那枚祥云金锁紧紧地贴着胸口,但再温热的金属也压不住满心翻涌的惶恐。
过了半晌,他才悠悠开口,语气中藏着浓重的懊悔,“若是我守在他身侧,定能及时拦住他。”
叶之舟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重,“我们三人一路并肩,出生入死,什么困难没遇到过,那小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江边的篝火一夜未灭,苏砚辞与叶之舟也是一夜未眠。
二人的眼底都熬出了浓重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