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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义庄换尸案(6) 翌日,天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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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衙役们便已经将义庄那口薄棺,以及张岐山的尸身一并抬进大堂侧角,白布覆身,静静地等候审讯。
卫凛舟一早便拉着苏砚辞、叶之舟守在廊下。他的眼眶泛红,看得出一夜未眠。
他的眼底压着浓重的郁结,昨夜亲眼见证了张岐山窒息惨死的模样,令他不禁想起自己父母的惨死。
当初因为他还没毕业,就算毕业了,也因为是亲属的身份无法参与审讯。如今他俨然将张岐山当作了自己的至亲长辈。
又看透了张家兄妹以及守庄人的一桩桩恶事,他深吸了口气,用从未有过的认真口吻对二人说道:“两位兄弟,今日升堂,可否让我全程主导,从头到尾梳理整个案子?”
叶之舟虽然不知道卫凛舟为何突然如此认真,但见他神情庄重,便点了点头,表示全力配合。
苏砚辞则温和颔首,右手拍了拍他的肩,“想做就做,我们一直都在。”
得到了两人的同意,卫凛舟心头顿时一松,拱手道谢。
片刻后,堂内传来沉稳的靴声。
三人回头,县令身着官袍缓步走入,当他的视线扫过堂侧摆放的棺木与覆盖着白布的尸身时,脚步骤然一顿,眉宇间浮现出一丝错愕,全然没料到他们的动作会如此迅速。
叶之舟上前半步,拱手躬身,声音沉稳洪亮,“大人,人证、物证俱已备齐,请大人过目。”
县令缓缓点头,缓步走到公案后落座,扬手重重地拍下惊堂木,声响响彻整间公堂,“来人,将一干涉案人等带上堂来!”
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重重地拄在地上,齐声拉长喝道:“威——武——”
苏砚辞轻轻地拍打着卫凛舟的背,冲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鼓励与信任。
卫凛舟深吸一口气,跨步站到正中,双手作揖,“大人,此案开始前,请容在下先向各位讲述一个故事。”
县令微微颔首,示意他尽管道来。
卫凛舟转身,望向台上站着的一干人等,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位父亲的。
“这位父亲便是如今的死者张岐山。
“他一生勤恳,任劳任怨,省吃俭用攒下积蓄,只盼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能够安稳度日。
“可他的一双儿女,终日贪图享乐,沉迷赌博,更是私自模仿他的笔迹借下高额高利贷。
“把他辛苦半辈子挣来的家产挥霍一空。
“他们日日被债主催债,即使变卖家产也无力偿还。最终,他们把责任推给了自己的父亲。
“可怜的张岐山念及骨肉亲情,不忍报官。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想出了假死避债的法子。
“他私下寻来郎中想出假死之法,又拿银两收买义庄的两名守庄人,约定子时开棺放他从后门脱身。再由守庄人寻找无人认领的尸身替换棺中,希望能以此瞒过债主。
”可两名守庄人虽收了钱财,当夜却贪杯误事,误了时辰,待他们发现之时,假死便真死。
“二人本想就此封棺了事,没想到张岐山之妻执意要开棺送别。无奈之下,这二人只好按照老法子,用无名尸替换,假装尸体被人偷走。
”随后又取桐油重新粉刷棺内壁,盖住了死者留下的爪痕,妄图湮灭全部罪证。
“可怜这位一心为儿女的父亲,想躲避债主,却反倒被亲生子女逼入死局。
“他不曾死在债主的逼迫之下,却死在了自己亲手设计的逃生之路上。
“此案恰逢中元,却无鬼神作祟。唯有人心贪念、子女不孝、守庄人渎职,酿成此案。”
卫凛舟的话音落下,满堂寂静,偶有抽泣声断断续续传来,更有不少唏嘘声从围观百姓中传出。
县令听后,神色复杂。心中有对死者张岐山的怜悯与无奈,更有对犯人的愤怒与痛恨。同时也有对于卫凛舟能如此条理清晰讲述案情的赞许与认可。
许久后,县令缓缓开口,“卫公子所言,本官全部知晓。对于张岐山的死因究竟为何,可有实证?”
卫凛舟平复了一下心情,缓步走到张岐山的尸体旁,深吸了口气,猛地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一瞬间,一具双眼圆睁,死相极其痛苦的尸体展露在众人眼前。
随即,堂上的一干人等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张永梅更是捂着嘴惊呼出声,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卫凛舟看向站在一旁的老陈,沉声问道:“老陈,将你的验尸结果当众宣读一遍。”
老陈颔首,上前几步,冲县令躬身作揖,“回大人,昨晚属下连夜检查了张岐山的尸身。
”整体情况就如大家眼前所见一般。属下还发现死者的十根指甲均已抠裂翘起,且甲缝内塞满了来自木棺的木屑。
“除此之外,死者的掌心、手肘、膝盖处也全是因为抓挠、磕碰磨出的血痕。死者确系密闭棺内窒息死亡。”
县令点了点头,又追问道:“若张岐山真是窒息死亡,为何初验之时不曾发现棺内异常?方才卫公子说,那守庄人用桐漆重新粉刷,可是有什么证据?”
“自然有。”卫凛舟快步走到棺材旁,一掌推开了棺盖。
众人纷纷往棺内细瞧,只见棺壁光滑,丝毫没有异常。
卫凛舟拱手道:“请大人移步。”
县令当即起身来到棺材旁,根据卫凛舟的指引,伸手触摸棺壁,果然摸到了一层尚未干透的桐漆。又在棺材缝隙中发现了少量的血迹。
“嗯。”县令沉吟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堂下众人,转身回到公案后,再次重重拍下惊堂木,厉声喝道:“此案人证、物证俱全,尔等还有何话说?”
堂下之人齐齐跪下,皆沉默不语。
县令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尔等俱已认罪,本官当堂宣判,尔等仔细听好。
”义庄的两名守庄人,收受银两私开棺椁,最后贪杯延误时辰,致使张岐山困于棺中窒息死亡;事后不思报官,反而偷换尸体,以桐漆重刷棺壁,试图销毁罪证,恶行累累。主守庄人判绞监候,秋后行刑;从守庄人,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充军。
“张永年生为人子,嗜赌借贷,掏空家产,步步威逼,致其生父走投无路,最终酿成惨案,犯不孝重罪,判斩监候。
”张永梅受兄长胁迫参与,公堂之上已然真心悔过,从轻处置,杖七十,徒一年半,交由其母严加管束。
“郎中身为医者,知晓内情却隐匿不报,间接酿成惨案。杖一百,徒三年,永久吊销行医资格,往后不得再悬壶问诊。”
说罢,县令看向一旁的巡夜更夫,语气稍稍缓和,“你乃巡夜更夫,昨夜仅隔院听闻异响,夜色昏沉看不清院内实情。但传至公堂据实供述,未曾隐瞒实情。本官念你一时无从知晓内里详情,不予责罚,仅口头训诫。往后巡夜之时,若再听闻院落有异常声响,需立刻前往报知地保,不得置之不理。你先行退下,回家去吧。”
“谢大人教诲,小人知错。”更夫连连叩首,遂转身离开县衙。
其余众人均由衙役按罪名分别押入大牢。等候正式公文下发后,再行处理。
“等一下。”卫凛舟喊住了正要离开的郎中,从衣袖中取出了五两碎银,沉声道:“这银子是在张岐山腰间发现的,该是给你的尾款。我会将此银两还给张岐山的遗孀。”
郎中面露愧疚之色,点了点头,跟着衙役离开了。
当堂上的一众嫌犯全部押走后,公堂也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县令起身走向卫凛舟,赞许道:“卫公子,之前本官只听闻你的侠义之名,今日一见,卫公子竟然还精通律法,断案如神。不如留在府衙,协助本官断案如何?”
卫凛舟闻言连忙拱手推脱,语气坦荡洒脱:“多谢大人抬爱,不过在下生来不爱受拘束,这官场之道太过烦琐。日后如有需要,在下定当竭力相助,至于入府衙一事,还请大人另觅良才。在下先行告辞。”
说罢,他飞快地朝苏砚辞、叶之舟递去一个眼神,率先大步朝县衙外走去。
县令望着他坦荡不羁的背影,无奈失效。他心知卫凛舟天性洒脱,志在山野,绝非官场中人,只得作罢。
苏砚辞与叶之舟亦上前拱手,随其后缓步退出县衙大堂。